《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11、试探 在顾崇

　　在顾崇佑一边给刘绍明指导申请法律援助，一边暗中对徐泾之和他的团队展开调查的时候，
　　姜亦寻迎来了只有一天的清明假期。放假之后学校紧接着安排了期中考试，学生对旭峰这种“假期刚休完，考试就上门”的连招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对姜亦寻来说没有丝毫影响，高考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更新，分秒皆是黄金，他的每一分空闲时间仿佛都是挤出来的。清明当天，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去看了父母，这次是付筠棠陪他一起去的。
　　两人坐上开往墓园的专线车，汽车缓慢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道路两侧的树都长出了新叶，处处透着生机。
　　上次来得匆忙，离去也是匆匆。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时候却没有时间，这次有充足的时间，却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人就是这样的奇怪，那些觉得无法承受的痛，无法忘记的思念，在时间的流逝里，最后都会归于平静。
　　付筠棠倒是站在墓前絮絮叨叨对着他们说了一些近况，最后她说：“你儿子已经满十八岁了，嘉喜。”
　　“我和老陈只要还活着，都会继续照顾他的。”
　　“你在那边就放心吧。”
　　离开墓园的时候，姜亦寻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雏菊在暮春的阳光下，被镀上一层浅浅的暖意。
　　这是一场短暂的告别。过往十几载被双亲庇护的岁月，年少所有依赖与遗憾一同留在这片青山，不必再攥着回忆反复沉湎。

　　就算再不愿意，短暂的一天假期眨眼便结束了。朝起暮落，时间倏忽而过，而紧张的期中考试也如期而至。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松懈下来。叶瑆垂头丧气地交完试卷，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连走路都是飘着的。他二话不说，一把勾过姜亦寻的脖子，揽着他径直朝着学校小卖部走去。
　　“寻子，走。去买吃的，我得好好补偿自己！”
　　“你先把我放开！”
　　“不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昨天没见，那就是一整年啊。”
　　“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得给你整个人工呼吸。”
　　叶瑆在小卖部毫不犹豫地拿了三个小蛋糕，而姜亦寻对这些甜腻的糕点没什么兴趣，他挑了一瓶芒果味的酸奶捧在手里喝。两人就这么绕着操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消化一下刚刚结束考试的沉重心情。
　　傍晚的操场刚被一场雨洗过。跑道上坑洼的地方还积着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清明时没有下的雨好像都堆到了今天才下一样，整日都是阴雨绵绵，这会儿倒是放晴了片刻。
　　姜亦寻和叶瑆踩着潮湿的塑胶地面慢慢走，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空旷又宁静。叶瑆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踢了一脚路面不知道是谁扔的易拉罐，易拉罐滚动了两下进了跑道边的浅水洼里。姜亦寻走过去，弯腰捡起它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叶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少年变声期的嗓音里是他从未有过的惆怅。
　　“其实放假前，我爸妈又吵架了。”他长舒口气，才娓娓而言，“然后又是闹离婚。他们每次吵每次闹然后又和好，和好了又会再继续闹，这样的戏码他们自己不累我都腻了。”
　　姜亦寻看着好友分明心情低落还要假装毫不在意，低声宽慰：“有时候还能吵架未必不是一件好的事。”
　　叶瑆笑了一下：“你说要是他们真的离婚重组家庭了，我怎么办？”
　　还不等姜亦寻开口，他已经自己接上了：“那就谁愿意要我我就跟谁呗。没准我还能有两个爸爸妈妈四份零花钱呢，到时候我一次买四份蛋糕四双新球鞋。”
　　姜亦寻听得目瞪口呆，但是又有点小小的羡慕他，能为一地鸡毛的事情烦恼的烦恼，都不算是什么烦恼吧。
　　他看着好友故作潇洒的样子，轻声劝解：“也许他们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吧。”
　　叶瑆扯了一下嘴角，用那把忽粗忽细的变声期嗓子郑重其事道：“换做是我喜欢的人，宠都来不及，才不舍得跟她吵架。”
　　“那可不一定。”姜亦寻说，他想起过去父母偶尔也会有小争执，虽然他们感情很好。
　　"那你呢，你有惦记的人吗？"
　　姜亦寻偏了脑袋，避开了这个话题："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
　　“没想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备战高考。”
　　叶瑆停下来看他，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话，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你真的一次都没有？”
　　姜亦寻摇了摇头，顺势反问，“难道你有？”
　　叶瑆立即颔首，骄傲又羞涩道：“当然。”
　　“谁啊，我认识吗？”姜亦寻被他的坦然惊呆了，又很快搜罗了一下脑海里相识的人选，但毫无头绪。
　　“你认识。”
　　“我们班的？”
　　“嗯，徐萌檬。”
　　姜亦寻过了几秒才说：“原来是檬檬。”
　　叶瑆抓了把后脑勺，耳朵泛红，小声问：“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姜亦寻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很慢，“就是完全没想到。”
　　“那你说我要是……”
　　“你要是想说的话，现在好像不太合适。”姜亦寻接得很快，“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叶瑆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语气明显沉了下去：“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姜亦寻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建议：“你要不……写封信？情书？”
　　“这样能行吗？”叶瑆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一样。
　　“至少不会当面被拒绝，也不会尴尬。倘若她也对你有好感的话，大可以等到高考结束，再慢慢相处。"姜亦寻又补充了一句，“老师也发现不了。”
　　叶瑆像被鼓舞了一样，咧嘴笑出声：“真有你的，小小的老子完全被你说服了！”
　　少年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多变的春天，一阵晴一阵雨。
　　等两人跑回教室后，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前，衣服也潮湿得好像能捏出水。刚才在操场上的那点心思，已经被这场雨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身的湿和凉。

　　不论少年的烦恼如何，时间却始终如暗流般无声潜行。
　　顾崇佑这段时间几乎忙得上厕所都得掐时间，他在打一个非常棘手的官司。
　　成为刘绍明的援助律师接手案件后，他立即以正式的文书形式向刘绍明之前供职的外包商崎越致函。函件发出去之后，对方回复得比预想中快，不仅承诺补发刘绍明的工资和辞退补偿金，还额外加了一笔慰问金。电话里外包商的负责人态度诚恳，措辞得体，说这件事是我们处理不当，愿意积极配合解决。
　　顾崇佑在电话里听完对方的回应，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对方把书面确认函寄过来。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扣桌面，把那封确认函的电子版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位负责人，正是之前让江霭暗中调查过的张浩父亲，张宗戍。表面上崎越是被恒森替换掉的外包商，实际上早就跟徐泾之暗中勾结，使得金蝉脱壳之计。
　　他给江霭发去消息，让他收集更多的跟刘绍明一样情况的人。他需要一枚筹码，将徐泾之甚至是恒森一起拖入风暴的漩涡中。
　　而这之后，顾崇佑接到了交警大队的电话，那个自称有精神病的肇事司机鉴定结果出来了。病历是真的，确实有正规医院的诊断记录和用药史，但在事发当晚，法医鉴定结果显示司机当时处于正常的精神状态，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报告已经提交了，检察院那边会据此提起公诉。”电话那头的警官说，“民事赔偿的部分，保险公司和肇事方都会承担。”
　　“好的，辛苦你们了，谢谢。”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礼貌的跟警官道谢之后挂掉了电话。目光落在远处的CBD大楼上，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刺目的光，城市繁华万丈。
　　他俯视楼下往来的行人，车流如水川流不息，鼻端却仿佛又嗅到了刘绍明家中那股闷热发霉的潮气。

　　五月中旬，学校按惯例安排了一次高三的全真模拟考。姜亦寻的成绩依然发挥稳定，这让班主任放心不少。这之后学校基本停了授课只安排自习，把时间完全留给学生自主复习，顺便调整生物钟，只为最后两天养精蓄锐。
　　班主任又安排了一次家长会，主要是针对考前的一些注意事项，需要家校配合护航最后一公里的时期。重点讲了一下学生的心理调适，后勤保障送考安排等。
　　付筠棠头一天有点轻微中暑，五月的淮市天气骤热了几天，付女士外出回来便头晕耳鸣，四肢乏力。幸好当天顾崇佑过来了一趟，处理及时，才没有大碍。付筠棠卧床休息，不得不拜托顾崇佑抽空第二天帮她走一趟家长会。
　　家长会散场后，走廊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家长和刚走出教室的学生。顾崇佑顺着人流往外走，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顾先生。”身后的徐泾之突然开口。
　　顾崇佑脚步微顿，转过身。徐泾之就站在教室门边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一群喧闹的高三学子。顾崇佑很浅的挑了下眉：“徐总有何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没立刻吱声，却抬步就往人少的楼道走。徐泾之很快跟了上来，两人在礼堂外无人的连廊处停了下来。
　　徐泾之率先开口：“小寻说顾先生是他外公的远房表亲，咱门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小寻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这孩子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徐总特意留我下来，莫非只是来攀亲？”顾崇佑眯了下眼，双手插兜站在那里。
　　“顾律师果然敏锐，连我一句客套话都能听出弦外之音。”徐泾之别有深意的道：“听说你手头接了个关于崎越的案子？那家公司以前是我们集团的外包商，后来因为一些不合规的操作被我们踢出局了。”
　　“所以呢？如果是想打听案情，我无可奉告。”顾崇佑冷言道。
　　“别紧张，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后续就很难收场。”
　　“这些就不劳费心了。”他完全不为所动，在准备离去前淡淡扫过对方，慢条斯理的说：“徐总有闲来提点我，不如想想旧人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