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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法律援助 次日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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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顾崇佑还在跟同事进行一场会议时,交警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他走出会议室后才按下接听。
“顾先生,肇事司机找到了,现在已经被拘留。”听筒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但他声称自己是精神病患者。”
“精神病患者?”顾崇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见过不少人想用各种理由逃避责任。
“是的,目前他是这么提的,相关的证明材料我们还在核实,后续会安排专业鉴定的,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们也不好说。”交警耐心地解释着。
“那个被撞的路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已无生命危险,但是伤情较重还需要住院治疗和休养。”
挂掉电话,顾崇佑重新回到会议室,心里却琢磨着昨天交警给他看的现场监控录像。那辆失控车高速向姜亦寻冲过去的时候,只有毫厘之差。
会后他给陈百仁打电话说了这件事,陈百仁在确认姜亦寻没有受伤后大大松了口气,随即沉声说道:“不管是真的有精神问题,还是故意装病,我都不会允许一个可能伤害到亦寻的人逃避法律责任。”
之后几天,顾崇佑陆续跟交警那边通了几次电话。
肇事司机的病历核实过后确定是真的,去年年初确诊,有完整的就诊记录和用药处方。但病历真实不意味着事发时他处于发病状态,这个还需要走司法鉴定的程序。然而对方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请了一位业界小有名气的律师,据说经手的案子胜率不低。
顾崇佑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翻了翻自己的行程计划,在某天见完一个约定好的客户后顺道去医院见了一下那位倒霉的受害者。
他根据护士台的指引找到了受害人刘绍明的病房。病房门虚掩着,顾崇佑轻敲两声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靠窗的床位上躺着一个男人,五十不到的年纪,额头缠着纱布,小腿上戴着石膏托。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连着床头的输液架,架子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看起来很虚弱,现在正睡着。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同样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脸上超出年龄的苍老照得更加明显。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来,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顾崇佑走到他们的床位边,有些茫然的放下手里磨损严重的手机。
“你是......?”
“您好,”顾崇佑停在病床尾,温和地说明来意。“我是顾崇佑,车祸当天报警的当事人家属。今天正好路过这边,过来看看刘先生的情况。"
女人反应了一会儿后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感激,语气都变得高亢起来。“原来是您,快请坐。”她连忙站起身,把旁边折叠椅上的一个塑料袋挪开,“那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忙叫的急救,我家老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顾崇佑没动,他看着病床上的刘绍明简单问了一下恢复情况后便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扫到床头柜上的一只保温杯,被塑料袋遮住了一半,但隐约能看到杯身上印着“恒森集团”字样的标签。
恒森集团。
徐泾之任职的单位。他又多看了两眼那个毫不起眼的杯子,目光在标签上停留。
“刘先生是恒森的员工?”
“对,他之前是的,但是前不久突然被辞退了。”
顾崇佑收回目光后若有所思,“是什么原因辞退的。”
“说是负责人觉得他们工程进度太慢,要换更高效的团队。具体我们也不懂,只知道现在工资和补偿都一直拖着不给。老刘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一家老小还需要靠他过活呢,可如何是好啊。”女人越说越难受,低头直流眼泪。
顾崇佑没有继续追问,说了一声“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留下了名片便走了。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下起了雨,早春的风卷着绵绵密密的雨丝毫无章法的飘,凉意一点一点渗进衣领。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江霭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恒森集团最近的裁员,尤其是一个叫刘绍明的。”
这次江霭的动作特别快,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顾崇佑就收到了他发来的资料。密密麻麻好几页的文字,详细说明了恒森近期的裁员情况。
裁的都是一批基层技术骨干,理由是工程赶进度而老员工倚老卖老、消极怠工、阻碍集团高周转战略,然后趁机更换掉了一批外包商。刘绍明就属于被更换掉的其中之一,他都不属于恒森的正式员工,所以很难拿到赔偿,工资也是外包商以没有结到工程款拖欠着。
顾崇佑关闭资料界面,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
“顾先生您好,我是梅桂花,就是那天您来医院看过我家老刘,当时给了我这个名片。”
“梅女士你好,我有印象的。”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顾崇佑特意挑了个休息日的时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颠得肾结石都要出来了,才在导航的指引下找到梅桂花的家。
他停在一户已经有些年份的自建小平房前,梅桂花坐在大门口剥豆子,旁边蹲着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小的男子。看到顾崇佑从车上下来,她立马热情的迎上来。
“顾先生,真是麻烦你大老远还要跑一趟。”
“不必客气的。”顾崇佑手里拿着文件包,一只手提了袋水果,锁了车跟梅桂花打招呼,视线落在她身边憨憨笑的男人身上,迟疑开口。“这个是你儿子吗。”
“是的,不用管他,他脑子有点不太正常的。”梅桂花讪讪笑着将顾崇佑往屋内引,然后热情的去搬椅子倒茶水。
屋内也没有像样的家具,客厅只有一张老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家电寥寥无几,整体环境简陋破败,处处都透着拮据,肉眼可见这家人经济状况十分紧张。
再次见到刘绍明,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了。脑袋尚裹着纱布,脚上也打着石膏,搭在褪了漆的床沿上。气色倒比之前好了些许,半坐着吃力地打招呼:“顾先生,您来了。”
梅桂花端了一杯白开水过来,放在顾崇佑旁边的竹椅上,脸上比上次见多了几分殷切和淳朴,又从床的另一边搬来了一把椅子。“顾先生,您先坐。”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顾崇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旁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有点矮,顾崇佑的长腿只能曲着。
“拖你的福,恢复得还不错。”刘绍明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顾先生,我老婆说您是搞法律工作的。我想问问,我被那辆车撞了,交警说那个司机说他是精神病,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赔了?”
“责任认定还在走程序。”顾崇佑说,“司机有精神病诊断证明,但他事发时是不是发病状态,需要司法鉴定。刑事责任和精神状态要分开看,不是有一张病历就能完全免责的。而且无论司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赔偿是民事责任,这个是无法逃避的。”
原来早在五天前,刘绍明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伤势远没有达到出院的标准,按照医生的建议,最好继续留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但之前治疗和住院的费用都是由救助基金垫付的,患者达到基础出院标准后,就不再继续垫付后续休养费用。以刘家的经济条件,根本无力负担在医院继续治疗的钱。在肇事司机赔付前,梅桂花只能咬牙给丈夫办理出院。
除此之外,官司那边更是毫无进展。肇事方律师一直咬住精神病鉴定报告不放,持续向警方和法院提交材料拖延流程,既不愿意私下协商赔偿,也拒绝承担后续医疗费用。梅桂花又完全不懂诉讼程序,去派出所和法院跑了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眼看着丈夫没办法干活赚钱,家里存款彻底见底,后续复查买药还需要持续花钱,儿子又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儿,夫妻俩彻底陷入绝境。想起之前顾崇佑在医院塞给她的名片,梅桂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拨通了他的电话。
刘绍明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些话。他叹了口气,用沙哑的嗓音又问了一句:“那……我那个工地上的事......我好好干了几个月的活,说不要就不要我了,工资现在也拖欠着,我去要钱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到头来连句说法都没有。”
他平静的说着这些无奈的话,梅桂花在旁边默默擦着眼泪。
顾崇佑看着刘绍明,想了想才缓慢开口:“那个工地是恒森集团的项目。你之前被辞退的时候,有没有签过什么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
“没有,他们就是让人带了个话,说不用来了。什么文件都没签。”
“那你有没有工资流水,工地的出入记录,考勤表之类的?”
“工地上给发过一张门禁卡,刷着进出的。工资是发现金,每个月打条子签字,那些条子我留了一些。”
顾崇佑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春季多雨,屋内处处透着潮湿和霉味。
“刘先生,”顾崇佑开口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些事,包括工地上的解雇和补偿,还有这次车祸的追责。”
刘绍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梅桂花也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他。“顾先生……这个得花不少钱吧?”
“你们这种情况属于可以申请法律援助的范畴。你们被工地无故辞退还拖欠工资,又在讨要工钱的途中发生意外,身份和条件都符合法律援助的标准。你先去申请,可以跟工作人员说你之前找我咨询过相关的内容。我会以法律援助律师的身份代理你的案子,所有费用都由相关援助机构承担,你不用自己出钱。”
刘绍明看着顾崇佑,嘴唇动了动想拼力说些感谢的话,最后他点了一下头,郑重道:“顾律师,那就麻烦您了。”
顾崇佑:“稍后你可以把留存的门禁卡、工资条等或能找到的跟工地相关的往来记录先给我看看,这些都是证据收集的部分。”
顾崇佑在刘绍明家里坐了近两小时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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