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蓄谋已久》记性很差

9、梦想 新年伊始，

　　新年伊始，顾崇佑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在津市停留的时间有限，每天的日程被各种邀约和饭局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在家待过完整的一天。陈百仁和付筠棠倒是很空闲，每天带着他在各个景点，大街小巷悠闲地转悠。两位老人在这里生活了数十载，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他们带着他在街头巷尾徐徐漫步。
　　他们还去了陈百仁任教的湖大，红砖老楼在冬日的斜阳里伫立，爬满藤蔓的院墙沉淀着岁月的痕迹。祖孙三人漫步在安静的林荫道间，陈百仁耐心的给他介绍湖大的各项专业和学术方向，希望他大学能够进这个学校，到时候离家近也好照应他。姜亦寻望着爬满常春藤的教学楼，布满痕迹的石阶，心底生出憧憬。仿佛看见未来的自己，携书穿行在这片安宁又充盈学识气息的天地间。
　　两人还带着姜亦寻四处串门，付筠棠牵着一脸无奈的姜亦寻到处跟亲戚炫耀她的大外孙。那些复杂的亲戚关系姜亦寻一个也没记住，倒是收获了不少的红包。
　　津市枕海而生，在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二老又带他去了海边。即便是在冬日，沙滩上仍聚集了不少的游人。姜亦寻一手挽着陈百仁一手牵着付筠棠，三人沿曲折的沿海公路缓缓踱步，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拂过面颊，似乎也带走一切的忧思。
　　“你妈妈从前也总爱来这片海边。她说遇到再麻烦的事被海风吹一吹，都会变成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姜亦寻看着平静的潮水，原来妈妈是在这样一个温柔的地方长大的。
　　付筠棠拉着姜亦寻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妈妈小时候的事情，末了才道：“一个人最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安睡，用心过好平平淡淡的日子，温柔对待身边的人。”
　　“你外公平时寡言少语，只在搞学术上上心。一听到嘉喜出事的消息，他当天便病倒了，也是如此我们才拜托崇佑先过去，直到葬礼才姗姗来迟。”
　　姜亦寻认真听着，牵着老人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更紧了几分。他那时心里确实有些不解，怎么外公外婆不亲自来接他。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难以接受的坎。无论心甘情愿，还是身不由己，脚步终究只能往前。”她抬起手轻拍姜亦寻的肩头，语声柔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自己一个人走，一个人面对。”

　　直到坐上返程淮市的汽车，外婆的话仍萦绕在姜亦寻心头。他落下车窗挥舞着胳膊朝小楼前送行的陈百仁作别，直到那个有些孤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收回手。
　　付筠棠坐在后排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道：“等你高考完我们就搬回津市来住。”
　　开车的依旧是顾崇佑，他替姜亦寻升起车窗，怕他吹感冒。
　　“嗯。”姜亦寻心底还浸着几分怅然与不舍，他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取消了最上面的两条置顶。
　　“在想什么？”顾崇佑打开车载音乐，车内缓缓响起老歌舒缓的旋律。
　　姜亦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这几天总难见一面的人，斟酌片刻才开口：“外婆说三姑姑介绍了一位王阿姨的女儿，品性条件都和你十分相配，想让你和人家接触接触。”
　　顾崇佑一时语塞，哭笑不得：“哪冒出来的王阿姨李阿姨的？”
　　“就是那天带亦寻去三姑姑家吃饭她提的，你小时候也见过的。”付筠棠道：“你虽然不归我管，但是到了你这个年纪，再不找对象路边的狗看了都着急。”
　　“是啊，外婆还说，别看博物馆的文物年份越长越珍贵，但是男人老了就是没人要的滞销品。”
　　“......”顾崇佑下意识抬手摸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点粗糙的胡茬，视线落在后视镜里露出的自己的半张脸，难道真的老了吗？

　　他们是在傍晚出发的，到淮市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三人在小区楼下草草解决了晚饭顾崇佑就自个儿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到处都是熟悉的气息。墙上的挂历仍停在离开时的那页，明明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五天，他在这个屋子住了还不到半年，此刻却有种倦鸟归巢的踏实感，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浸透了家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姜亦寻在微信上给叶瑆和徐萌檬发已经回到淮市的消息，高三年级会提前开学，今天是他们假期的最后一天。
　　“出来约饭！！哥哥非常想你啊寻子。”叶瑆立马甩来一大串消息，后面还连跟三个痛苦流泪的表情包。
　　徐萌檬很快回了一条“去哪吃”，叶瑆说他想吃火锅，徐萌檬说过年火锅已经吃腻了而且每次吃完身上一股味。
　　“那吃烤肉？”
　　“太慢。”
　　“川菜？”
　　“太辣。”
　　“泰菜？”
　　“难吃！”
　　“大小姐，你喝露水去吧！！”
　　姜亦寻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争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最后发了一句：“开封菜，谁反对。”
　　叶瑆发了一串问号，说寒假回来你第一顿就吃这个？徐萌檬说也行，然后给叶瑆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叶瑆就安静了。

　　三人火速在市民中心的一家开封菜碰了头，还一起商量好带上寒假作业去那边的图书馆抓紧时间补。
　　姜亦寻到的时候，叶瑆和徐萌檬已经占好了座位。刚一见着姜亦寻，叶瑆就扑在他肩头痛诉寒假的凄惨经历，如何被跟“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如何被他妈数落得一文不值。
　　徐萌檬在旁边咬着吸管狂翻白眼。“你再抱下去亦寻都要报警了。”
　　"津市好玩吗？"叶瑆终于收起了他的鳄鱼眼泪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汉堡。
　　"还行。去了很多地方，还认识了很多亲戚。"
　　“还有~可爱的公主房~”叶瑆故意拖长了嗓音，姜亦寻立马往他嘴里塞薯条试图堵上他的嘴。“呜，人家也想要粉色的公主房呀~”
　　三人吃完饭又去图书馆里争分夺秒补功课，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刚亮，姜亦寻正准备踩着脚踏瞪出去。一辆轿车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裹着引擎的轰鸣呼啸而来。车速快得完全不合常理，根本不是正常行驶该有的速度。
　　姜亦寻本能的拧过车头往旁边躲，几乎是同一瞬间，轿车车身擦着他自行车的前胎窜了过去。他也被冲力带得连人和车重重摔倒在地。那俩失控的车辆紧急刹车后冲上了人行道，撞翻了等在路边的一位行人。轿车内闪过一张惊慌的脸，随即猛踩油门，引擎发出轰鸣的震动后扬长而去。
　　“撞到人了！”
　　“快报警！”
　　姜亦寻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听到有人这么喊，他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掌被地面擦伤一块，火辣辣的疼。浅蓝色的羽绒服也被自行车勾破了一截，自行车的前轮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万幸的是，身上其他地方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刺痛。
　　劫后余生的后怕，使得心脏在胸腔里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姜亦寻缓了片刻，目光落在几米外躺在地上的无辜受害人身上，周围更远的地方聚了三三两两的旁观者在低声交谈和观望。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120，“是的，需要尽快，伤者情况不太好。”
　　姜亦寻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同时详细地将地点和现场情况转述给电话对面的接线员。
　　“请保持电话畅通，救护车马上出发。请问现场有出血或者昏迷的情况吗？”接线员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冷静地引导。
　　“有出血，还比较严重，人好像昏迷了！”姜亦寻快速走到伤者身侧，如实回答，“我不敢随便移动他。”
　　“你做的很对，不要轻易移动患者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电话挂断，姜亦寻蹲下身小心地将伤者头部偏向另一侧，他怕昏迷后对方会窒息，掌心瞬间染上血迹。

　　顾崇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甲方的答谢宴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温透的红酒，委托人热情地凑上来劝酒，一脸诚恳地感激顾崇佑用专业的水平在年前帮他赢得了一场非常重要的官司。顾崇佑礼貌地婉拒着，其实酒精已经悄悄上了头有点醉了，脑袋晕乎乎的让他觉得十分倦怠。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找了个借口抽身，电话那头传来姜亦寻有些急切的声音，说自己遇到了车祸。
　　“什么？”
　　“不是，我是说刚刚经历了车祸现场，现在就在......”
　　顾崇佑匆忙地跟宴会主办方道别了，他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打了个招呼就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凉风一吹，刚刚那点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他快速在酒店门口拦了辆车直奔姜亦寻报过来的地点。
　　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做笔录的少年。
　　姜亦寻正低着头跟警察说话，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照出身上暗红刺眼的血迹。
　　顾崇佑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姜亦寻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亦寻赶忙道：“我没有事，不是我的血……”
　　确认少年没有大碍顾崇佑才松了口气。
　　“自行车坏了。”姜亦寻充满歉意地道：“我不敢跟外婆说，只好先给你打的电话。”
　　顾崇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可以再买新的。”他随即注意到地上明显未干的血迹，眉头深皱问到：“到底怎么回事？”
　　姜亦寻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如何紧急地躲避才逃过一劫，被带倒时擦伤了手和勾坏了校服，还有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倒霉路人，和肇事后就快速逃离现场的司机。
　　“先去医院做个检查。”顾崇佑仍是不放心。
　　“就是当时很害怕，现在完全没事了。”姜亦寻摇了摇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佑哥。”
　　“不是你的错，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跟我说。”顾崇佑勉强点头，继而去跟旁边的交警交谈，了解详细的情况。
　　两人做好笔录后，顾崇佑不放心少年一个人回去，干脆把他送回了家。
　　姜亦寻面对付筠棠担忧的样子，模糊地说了一下路上只是目睹了一场事故，他好心上去帮了下忙才蹭了血。
　　顾崇佑在旁边帮着掩饰，才让付筠棠放下了疑心。

　　寒假的结束总是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开学的第一天他们就开了一场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犀利又严肃的言辞直接打碎了教室里残留的假期余韵。镜片后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个人，她敲了敲黑板，仿佛明天就是高考的语气：“我知道你们寒假玩得很开心，心还没收回来。但是距离高考只剩一百多天了。从今天开始，每一个人的每一分钟都得攥紧了用。”
　　散会后，教室里的气氛仍被班主任的训诫和激励感染，三两个同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关于大学关于梦想的构想。
　　“我以后想当医生，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
　　另一个同学嗤笑一声，把笔帽转得哗哗响：“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我要学计算机。数据才是永恒，代码永远不会骗人。”
　　“你们也太努力了吧。等你们发达了，我就来抱大腿求包养~”
　　“先考上大学再说吧，可能高考的结束就是我进厂拧螺丝的开始。”
　　......
　　“你呢，寻子，你想考什么大学？”徐萌檬刚好将试卷发到姜亦寻的座位上。
　　姜亦寻被问得愣了一下。他刚刚一直神游在外，想昨天的车祸。落在操场上的视线收回，转而定在徐萌檬雀跃的脸庞上。他想到同陈百仁一起走在湖大红砖老楼前的林荫道上的模样，他还说顾崇佑也是这个大学毕业的，关于未来的轮廓似乎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应该是湖大吧。"姜亦寻说。他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过几次，现在从嘴里把它放出来，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定有份量了。
　　“湖大？”同桌叶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意外，“那你想学什么专业啊？”
　　“法学。”姜亦寻不假思索道。
　　“我以为你会更想当教师或者搞科研的那种。”徐萌檬感叹。
　　“为什么这么觉得？”他十分惊讶。
　　“性格比较合适，安静又心思细腻的男生很少，能静得下心来吧。”徐萌檬说，“像叶瑆就完全不行。”
　　“那我应该适合做什么啊。”叶瑆好奇地问面前的女生，脸上竟隐约有一丝娇羞的红晕。
　　“送外卖吧，大大咧咧又冲撞。”徐萌檬打趣道。
　　叶瑆失望的叫声似余音绕梁，惹得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