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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枕夜私语   浴室暖 ...

  •   浴室暖雾蒸腾,细密的水汽浮在空气里,凝出一层薄薄的温润光晕,将白玉浴池、暖玉地面、垂落的轻纱帐幔尽数笼在朦胧之中。后山引下的恒温温泉水常年温热不凉,水波轻漾,细碎涟漪层层铺开,携着天然的温润暖意,一点点消解掉墨尘身上在地牢沉淀数日的阴冷与沉滞。

      墨尘立在池水中央,温水漫过腰腹,贴合肌理,熨得四肢百骸微微松弛。可这份身体的松弛,半点压不住心底根深蒂固的羞怯与紧绷。

      他双目覆着素白布条,东宫禁阵死死封锁了他一身天狐灵力,经脉灵气沉寂冻结,半点流转不得。往日里赖以视物、探知四方、洞察分毫的灵力感知彻底归零,世界于他只剩一片死寂漆黑。看不见水雾浮沉,看不见灯火明暗,看不见身前之人的神情动作,唯一的感知,只剩耳畔清浅的呼吸、身侧安稳的气息,以及萧逸落在他肌肤上温热细腻的触碰。

      自出生至十六载春秋,他身为北宸至尊储君,纯种雪狐血脉天生尊贵,深宫洁净自持,起居私密独立,沐浴穿衣素来独处一室,从未容许任何人近身侍奉、近身窥探。他性子本就懒散清冷,不爱与人亲近,更耻于将自身身形袒露在外人眼底,哪怕同为男子,也恪守分寸、自持自重。

      可今夜境遇全然不同。

      他寄人篱下,灵力被封,双目失明,寸步难行,所有骄傲、所有依仗、所有自持的铠甲尽数被境遇剥落,被迫落入全然被动、全然依附他人的境地。

      萧逸立在池边,微俯身,掌心蘸满温热泉水,指尖力度极轻极稳,顺着少年清瘦的肩线缓缓摩挲。指腹细腻温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坦荡克制,无半分刻意轻薄,只是耐心替他拂去肩头、脊背积留的尘垢。水流顺着纤细优美的脊背肌理缓缓滑落,浸过腰侧线条,带走连日困顿积攒的疲惫与寒凉。

      墨尘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微微收紧,浑身肌肤透着一层薄热。看不见的视野放大了所有感官,每一次指尖触碰、每一缕水流拂过、每一丝温热呼吸贴近,都清晰得过分。少年细腻的肌肤本就敏感,加之妖脉体质纯粹通透,被温水与触碰刺激,肌理微微发烫,耳根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清透羞赧的色泽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垂着首,下颌轻敛,呼吸放得极浅极轻,不敢大幅度换气,生怕自己细微的喘息声响暴露心底的慌乱。明明对方坦荡守礼、举止端正,并无半分逾矩冒犯,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局促别扭。

      不是萧逸过分,是他从未这般狼狈无措。

      从未这般毫无遮掩、毫无防备,将自己最私密、最柔软的一面,完完整整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站稳。”萧逸的嗓音压得很低,浸在暖雾里格外温柔,“水稳,不用躲。”

      墨尘指尖轻轻蜷起,掌心沁出薄汗,无声颔首。他知道自己细微的避让、僵硬的身形、紧绷的姿态尽数被对方看在眼里,可他控制不住本能的羞怯。衣衫是他最后一层屏障,方才褪衣之时,他近乎眷恋地抚过衣料,并非贪恋衣物新旧,只是舍不得那一层隔绝窥探、隔绝难堪的遮挡。

      褪去衣衫,便褪去了所有伪装与体面,赤裸裸立于人前,任人打量、任人照看,这份羞耻感,远比地牢受审、被人拿捏更让他难以承受。

      萧逸深谙他的矜持别扭,不催不逗,只是放慢动作,细细替他擦拭手臂、腕骨、腰侧,温水一遍遍漫过肌肤,温柔妥帖,慢慢化开少年极致紧绷的神经。氤氲水汽磨平了所有棱角,密闭空间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一室之内,只剩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与水波细碎轻响。

      墨尘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些许,僵硬的四肢终于不再死死较劲,心底的抗拒缓缓褪去,余下一点无可奈何的顺从。他清楚知晓,眼前这人是唯一护他出地牢、免他受刑、免他流离的人,今夜所有温柔照料,皆是破格纵容。

      ……

      沐浴过程安静妥帖,分寸自持,无半分逾矩纠缠,在温柔静谧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萧逸取过提前烘暖的纯白棉巾,轻柔覆在少年肩头,细细吸干肌肤水渍,动作轻缓温柔,小心翼翼,唯恐力道过重惊扰了他。随后拿过叠放整齐的素色寝衣,抬手替他逐一穿戴。锦料柔软细腻,带着烘炉余温,贴合肌肤的瞬间驱散了所有湿凉,安稳又温暖。

      穿好衣衫,萧逸掌心轻扶他腰侧,稳稳将人带出浴室。

      穿过雕花回廊,晚风携着庭院清淡的竹香与海棠暗香漫入衣袖,夜色静谧深沉,整座东宫寂静无人,灯火温柔低垂。萧逸一路稳稳牵引,步伐缓慢,贴合墨尘看不见路的节奏,半点不催促。

      墨尘全程安静沉默,双目漆黑无物,感知空白,只能全然依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随他缓步前行。往日随性散漫、肆意慵懒的姿态全然不见,只剩全然被动的温顺。

      踏入主殿寝殿,暖光柔缓,被褥蓬松温热,床榻宽阔整洁,一室温馨安宁。

      萧逸扶他在床沿落座,正欲侧身躺卧,却被身侧少年迟疑轻柔的嗓音轻轻拦下。

      “这不好吧?”

      墨尘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与别扭,即便处境被动,依旧守着最后一丝体面与避嫌。

      “东宫有偏殿客房,我去那边歇息便可。”

      他身份特殊,是亡国被俘的敌国储君,是圣旨限时审问的重囚,本该拘于地牢、听候发落,如今被萧逸破格带出、接入府邸,已是天大破例。若是再与当朝太子同榻共眠,实在逾矩太过,于理不合,于规不通。

      萧逸侧身回望,眼底盛着慵懒从容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储君独有的强势纵容,半点不受世俗规矩束缚:“又不要紧。”

      规矩礼制、朝野非议、君臣尊卑,于旁人是桎梏,于他是无物。

      他要的从来都是贴身相守、朝夕可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与他分殿而居、疏离相隔。

      墨尘闻言,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他如今身不由己,所有选择权尽数握在萧逸手中,对方执意如此,他再多推辞也是徒劳。

      良久,他只轻轻沉默一瞬,无声妥协。

      萧逸见他默认,唇角微扬,吹灭殿内多余烛火,只留床头一盏琉璃小灯,暖光朦胧柔和,将一室夜色衬得温柔缱绻。随后他褪去外袍,侧身躺卧床榻,自然侧身靠近,与墨尘并肩而眠。

      床榻宽阔柔软,被褥温热蓬松,两人并肩躺下,体温悄然交织,气息相融,隔绝了深夜所有寒凉。

      初时两人尚且安分守界,各占一隅,互不侵扰。

      墨尘连日在地牢心神紧绷、昼夜难安,又经白日奔波、街市行走、沐浴折腾,身心早已疲惫至极。加上灵力封禁之后,失了妖力护体,肉身疲累成倍叠加,困意汹涌翻涌,很快便心神松弛,意识渐渐模糊。

      他本就天性嗜睡、懒散厌劳,此刻身处安稳温暖、无人惊扰的环境,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卸下防备,不过片刻,便沉沉坠入深度睡梦之中。

      少年熟睡之后,眉眼彻底舒展,褪去白日所有羞怯、别扭、矜持与清冷,睡颜干净温顺,安然柔软。长睫轻垂,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松弛无害,温顺得不像话。

      待身侧之人彻底熟睡、心神全然沉寂,原本安分平躺的萧逸,渐渐没了克制。

      他素来睡眠不安稳,平日里独宿无人尚可收敛,如今身侧躺着心心念念、费尽心思留在身边的人,心底的缱绻贪恋再也压不住。

      深夜静谧无人,无规矩束缚,无外人窥探,一室私密温柔。

      萧逸睡姿渐渐肆意辗转,手脚不再安分。

      他指尖轻柔抬起,顺着少年柔软的发顶轻轻摩挲,触感细软温热,一遍遍缓慢抚过。随后指尖轻移,掠过光洁额角、细腻眉骨、小巧耳垂,最后落于清瘦肩头,轻轻贴合温热肌肤,缓慢摩挲流连。

      动作细碎无序,随心所欲,时而轻拢少年散落的碎发,时而轻扶他微凉的手腕,时而轻轻贴住腰侧绵软布料,无规律、无定式,是熟睡之人无意识的肆意亲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占有。

      他动作极轻,分寸柔和,从无冒犯逾矩,只是贪恋这份贴身相守的安稳,贪恋这人独属于他的温柔模样。

      熟睡中的墨尘全然无知无觉,对外界所有触碰、所有动静尽数隔绝,依旧睡得安稳绵长,温顺沉静。

      夜深至极,人心沉眠,所有人为压制、所有理智克制、所有刻意伪装尽数消散。

      墨尘纯种雪狐的至尊血脉,在全然无防备的深眠里,开始本能苏醒、自然显形。

      他清醒时刻,可随心锁死妖形、隐匿气息、压制耳尾,任凭修为深厚,依旧能完美伪装成寻常凡人,无人可识破真身。可深度睡梦之中,心神放空,血脉本能不受掌控,万年底蕴的真身形态,会不受外力、无需触发,自然而然缓缓展露。

      先是发间微动。

      乌黑柔软的发丝之间,缓缓探出一对雪白纯粹的狐耳。耳绒毛色纯净无瑕,乳白软糯,耳尖缀着淡淡通透粉晕,轮廓精致流畅,蓬松温热,带着上古雪狐独有的清冷空气。狐耳轻轻垂颤,温顺乖巧,彻底褪去少年白日的清冷矜贵,添了几分懵懂纯粹的稚气。

      紧接着,床褥之下,层层柔软弧度缓缓隆起、舒展。

      一条、两条、三条……

      雪白蓬松的狐尾接二连三地悄然舒展,缓缓铺散在宽大的床榻之上,层层叠叠,蓬松柔软,铺满了大半床面。

      整整十条雪狐尾,尽数舒展成型。

      每一条尾巴都修长饱满、绒毛浓密纯净,通体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触感温热软糯,带着淡淡的清冷狐香,混合着少年本身的清雅气息,温柔又治愈。十条狐尾层层堆叠、错落铺展,蓬松如云,柔软似雪,将少年清瘦的身形温柔包裹,宛若天然的柔软屏障,圣洁又温柔,自带上古至尊的矜贵气场,却又透着极致温顺的模样。

      十条尾,万年修为,一身底蕴,尽数藏于这深夜无人的展露之中。

      这是墨尘最真实、最完整的模样,是他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的真身。哪怕昔日在北宸深宫,亲近之人也极少能见到他全然舒展的十尾形态,唯有极致安稳、毫无戒备的环境,才能让他的血脉本能彻底释放。

      萧逸原本肆意轻抚的指尖骤然一顿,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暖光朦胧的夜色里,他清晰看清了发间探出的雪白狐耳,看清了床榻上铺展堆叠的十条蓬松雪尾。

      漆黑的眼底瞬间漾开极致的震惊,随即被汹涌的惊艳与浓烈的占有彻底填满。

      他早知墨尘是天狐血脉,知晓他天赋绝世、底蕴深厚,却从未想过,他竟是世间绝迹的纯种雪狐,更是万年圆满的十尾至尊!

      一尾千年,十尾万年。

      寻常妖族苦修千载、千载积淀,尚且未必能凝出一尾真身,而他的少年,生来十尾,坐拥万年修为,血脉尊贵冠绝天地。

      雪白的狐耳乖巧颤动,蓬松的十条长尾温柔铺展,将柔软的床榻衬得暖意融融。白日里清冷矜贵、害羞别扭、温顺无措的少年,此刻褪去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纯粹、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模样。

      圣洁、温柔、珍贵,又全然属于他一人。

      今夜无外人窥探,无世俗打扰,无身份桎梏,无敌我分野。

      这万人难求、世间绝迹的十尾雪狐真身,这独一无二的温柔与纯粹,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展露在他眼前,只被他一人所见,只被他一人珍藏。

      萧逸静静侧躺着,眸光沉沉落在少年安然的睡颜与层层蓬松的狐尾之上,心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化作汹涌泛滥的宠溺与偏执的占有。

      指尖微微抬起,极其轻柔、极其谨慎地落下,轻轻拂过蓬松柔软的雪白狐尾。

      触手温热软糯,绒毛细腻顺滑,温柔得不可思议。

      身下的少年依旧睡得安稳深沉,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温顺,毫无察觉,任由他轻柔触碰自己万年修为凝成的至宝尾羽。

      萧逸眼底情愫翻涌,温柔又暗沉。

      原来他藏得这样深。

      原来他看似懒散无心、万事随性,看似只是寻常敌国储君,骨子里竟是这般尊贵绝世的存在。

      万年修为,十尾至尊,纯种雪狐血脉,世间仅此一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而这样珍贵耀眼、本该凌驾众生的少年,如今失了灵力,盲了双目,卸下所有铠甲与锋芒,温顺无措地躺在他的身侧,深夜入眠,展露真身,全然依赖,全然信任。

      萧逸的心底,一瞬间被满满的安稳与满足填满。

      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当初一时兴起踏入地牢,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执意将人留在身边、封他灵力、护他安稳。

      世人皆不识他的珍贵,皆视他为亡国囚徒、待罪之身,唯有他,窥见了少年最深处的绝世风华,握住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温柔穿窗,拂动床幔,吹动蓬松的雪白狐尾,十条长尾轻轻晃动,柔软缱绻。

      萧逸收敛了所有肆意的小动作,不再胡乱触碰,只小心翼翼地侧身靠近,轻轻将少年连同蓬松的狐尾一同拢进温暖的被褥之中,温柔护住他所有的柔软与珍贵。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留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不是落魄亡国、待罪受制的敌国太子。

      是跌落尘泥、掩去风华的万年雪狐至尊。

      萧逸眸光沉沉落在少年温顺的睡颜与满床霜雪长尾之上,心底所有纷乱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浓稠绵长的宠溺与执念。

      他极轻地抬手,指尖拂过最外侧一缕蓬松尾毛,触感软糯温热,细腻得不可思议。

      怀中人依旧沉眠不醒,眉眼安然,全然不知自己最隐秘珍贵的一面,尽数落入身侧之人眼底,从此被人牢牢窥见、深深珍藏、独家占有。

      夜色沉沉,晚风静谧。

      一室温柔,一枕清眠。

      十尾霜雪落怀,从此人间万里,唯他可栖,唯他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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