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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审囚尘   隆冬的 ...

  •   隆冬的地底地牢,是整座皇城最阴寒、最死寂、最不见天日的污秽炼狱。

      厚厚的岩层隔绝了人间所有暖意与天光,终年盘旋不散的阴冷寒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往外渗,浸得人骨头缝都泛着刺骨的凉。石壁之上布满经年累月的深色霉痕与干涸发黑的血垢,层层叠叠的污渍深深嵌进石质纹路里,不知道浸染过多少罪徒的血泪与绝望。狭长幽深的甬道纵横交错,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囚牢铁链锈蚀,铁锁沉冷,风穿过空荡牢舍时会发出细碎呜咽般的风声,混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霉腐、铁锈三重浊气,压得人呼吸发紧,心底生寒。

      今日的地牢,却比往日更加死寂压抑。

      只因皇城最尊贵的东宫储君,骤然降临这片腌臜阴秽之地。

      方才刑讯室内,墨尘那一句漫不经心、锋利又狂妄的讥讽,至今还凝滞在空气里,未曾散去。

      “你都不问我招什么,你说我招啥?傻逼。”

      十六岁的少年,国破家亡,沦为阶下最卑微的囚虏,生死全然捏在他人掌心,本该卑微屈膝、惶恐求饶,或是悲愤恸哭、恨意难平。可他端坐于简陋木凳之上,脊背笔直如青竹,身姿清挺矜贵,半点落魄狼狈也无。一身素色长衫干净平整,不见半点尘土血污,仿佛不是身陷炼狱地牢,只是静坐于自家深宫庭院。

      他眉眼处覆着一方朴素干净的白布条,严严实实遮住双目,在外人眼中,这是天生盲废、不见天光的残缺象征,是北宸天狐太子天生缺憾的证明,人人都默认他活在永恒黑暗之中,看不见世间万物,辨不清人事动静,只能被动任人拿捏摆布。

      可无人知晓,这方白布之下,藏着一双世间至为妖异绝美的异色双瞳——左瞳清湛如深海寒波,澄澈空灵,盛着山海灵气;右瞳炽烈如焚火残霞,艳丽妖冶,载着狐族天脉。

      他天生目异,不以目视世,而以灵力视物。

      周身天地间流转的每一缕灵气、每一丝气流浮动、每一粒尘埃起落,尽数化作他感知万物的眼眸。整间刑讯室的布局、墙边森然罗列的刑具、油灯跳跃摇曳的光影、地面湿冷的水渍、甚至在场每一个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心跳起伏、呼吸轻重,都被他感知得纤毫毕现,清晰精准,远超凡人肉眼目视。

      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刘公公脸色青白交加,气急攻心,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发作;看得清清楚楚,两侧狱卒个个屏息垂首,心惊胆战,生怕牵连获罪;更看得清清楚楚,门口那道墨色锦袍的挺拔身影,带着一身凌驾众生的权贵威压,正慵懒淡漠地审视着他。

      萧逸,年十八,大曜东宫太子,新朝最耀眼的少年储君。

      他生得清俊骨利,眉眼冷冽深邃,一身暗纹墨锦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自带暗夜乌鸦般沉敛阴翳的气场,立于满地阴秽污浊之中,却纤尘不染,尊贵得近乎刺眼。自小周旋于朝堂权谋、皇室纷争,见惯人心险恶、世态凉薄,年纪轻轻便练就一身杀伐果决、淡漠凉薄的心性。在朝野上下的传闻里,这位太子殿下从来算不上仁慈温和,反倒素来心狠手辣、杀伐无忌,审案断狱从无姑息,对付叛党敌囚更是手段凌厉,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刻意的逼供施压。

      也正因如此,当萧逸淡淡开口,吐出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时,在场所有人皆心头一凛,瞬间笃定了后续的惨烈结局。

      “你们审得太慢,太过无趣。没事儿,我亲自来审。”

      声音清淡慵懒,听不出半分戾气,却带着储君独有的、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绝对权威。

      跪在地上的刘公公浑身一颤,脑袋轰然作响,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底疯狂炸开无数疑惑与揣测。
      ???

      太子殿下竟然要亲自审讯一个亡国妖囚?

      这是何等降尊纡贵、荒唐破例之事!

      可转念一想,刘公公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瞬间脑补出无数严刑逼供的惨烈画面,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

      定然是自己审讯太久,磨磨蹭蹭、毫无进展,白白耗费时辰,惹得殿下不耐。殿下素来行事利落、手段狠绝,最是看不惯这般低效无用的审问方式。这墨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仗着亡国太子的身份肆意狂妄、出言嘲讽,寻常恐吓盘问根本压不住他的傲气。

      也唯有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铁血威压,方能彻底碾碎这小妖主的傲骨,撬开他的嘴,逼他招供北宸余孽藏匿之地、国库秘宝所在、残余复辟势力的所有谋划。

      刘公公心底暗暗敬畏又庆幸,连忙重重叩首,姿态恭谨至极:“是!奴才遵殿下旨意!奴才即刻带人退至门外候命,绝不惊扰殿下审案!奴才知错,绝不敢懈怠!”

      他生怕自己方才低效无用的审问惹来储君厌弃,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起身挥手,示意屋内所有狱卒、小太监尽数撤离。

      一众下人如蒙大赦,个个屏息敛气,脚步轻缓无声,垂着头快速退出刑讯室。人人心中想法高度一致——殿下动真格了,这般顽固嚣张的敌囚,今日必定难逃严刑拷打,用不了多久,必然痛哭求饶、尽数招供。

      厚重的实木木门被从外头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甬道内所有细碎声响。

      整间刑讯室瞬间陷入死寂,密闭的方寸天地里,只剩下摇曳孤灯、森寒刑具、刺骨阴寒,以及遥遥相对的两个人。

      一为盛世储君,掌江山权柄,握生死荣辱,是踏碎北宸山河的胜利者,是俯瞰众生的暗夜寒鸦。
      一为亡国太子,失家国故土,脱宗族庇佑,是深陷泥沼囚笼的落败者,是坠落尘泥的异色灵鸟。

      地位云泥殊途,命运天差地别。

      墨尘端坐原地,心境依旧平稳无波。

      自北宸城破那日,他于海棠庭院酣眠之中被俘,家国倾覆、宗室殉亡、子民流离,世间最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已然尽数加身。他早已看淡生死荣辱,无惧酷刑,无惧折辱,无惧死亡。

      他唯一剩下的,便是刻入骨髓的王族傲骨,纵使沦为阶下囚,也绝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他静静等着,等着预想中的厉声质问、严苛逼供、酷刑施压,等着这位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太子,拿出所有凌厉手段审讯逼供。

      可预想中的一切,迟迟未至。

      萧逸立在门口,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上,眼底没有审案的严肃,没有追责的冷厉,唯有一层浓烈又慵懒的猎奇玩味。

      他根本不在乎朝堂君臣心心念念的北宸余孽、国库秘宝、复辟隐患。

      大曜铁骑踏平北宸,大势已定,残枝余孽不过风中残烛,翻不起半分风浪,那些所谓的军国机密、朝堂要务,于他这位未来帝王而言,不过是枯燥至极的琐事。

      他今日闲来无事逛入地牢,从不是为了公务审案,仅仅是深宫乏味,而这只跌落泥沼、傲骨不改、干净又锋利的小狐太子,是他近日唯一的乐趣与意外。

      萧逸抬步,缓缓向他走近。

      墨色衣摆轻轻扫过湿冷石砖,带起一缕清冽冷香,强势压过地牢终年不散的腥腐浊气。步伐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精准踩在人心最紧绷的位置,无声的压迫感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彻底笼罩整间小屋。

      转瞬之间,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逼近,彻底将清瘦少年笼在沉沉阴影之下。

      不等墨尘凭借灵力感知做出任何反应,一只骨节分明、微凉干燥的手掌骤然抬起,精准探至他纤细的下颌处。

      指尖力道强势又笃定,不轻不重,稳稳扣住他的下颌线条,微微向上一抬,强行固定住他偏坐的姿态,让他直面自己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触碰强势又越界,带着全然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墨尘浑身骤然一僵,浑身灵力流转瞬间紊乱破碎。

      他自幼生于北宸至尊深宫,贵为储君,万人跪拜,无人敢随意近身,无人敢肆意触碰他分毫,半生清净矜贵,从未经历过这般冒犯轻薄的肢体接触。陌生的微凉触感死死贴在细腻的肌肤上,侵略性极强,顺着血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难以遏制的战栗与羞愤。

      紧绷的少年声线带着明显愠怒与难堪,清亮又冷硬,低喝出声:“太子殿下,您请自重!”

      这是囚徒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尊严。

      他可受审、可受刑、可赴死,唯独不受这般无端轻薄、肆意戏弄。

      可他的抗拒与警告,落在萧逸耳中,只余下青涩笨拙、惹人怜爱。

      萧逸垂眸,看着少年被强行抬正的侧脸,看着白布条下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他紧绷泛红的耳廓、抿紧的薄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晦暗恶劣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耳畔,温热呼吸尽数洒在敏感的耳骨之上,低沉嗓音带着慵懒戏谑,暧昧又强势:“自重?”

      “墨尘,你如今身在我的地牢,是我的阶下囚。”

      “在我这里,我便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偏头俯身,薄唇轻覆上少年粉嫩微凉的耳垂,齿尖轻轻落下,极轻极缓地咬住了柔软的耳垂软肉。

      不是酷刑的撕咬,没有半分疼痛,只有暧昧黏腻的触感,麻痒灼热,瞬间炸开在感官深处。

      墨尘身躯剧烈一颤,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细腻的肌肤都染上一层浅淡绯色。

      羞耻、难堪、愠怒、无措,尽数翻涌在胸腔,让他素来冷静通透的心绪彻底崩塌紊乱。

      “殿下!您放肆!”

      他声音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想要偏头躲闪,却被下颌处牢牢扣住的手掌死死固定,分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这越界至极的冒犯。

      萧逸似乎格外享受他这般傲骨碎裂、慌乱窘迫的模样。

      松开耳垂的瞬间,他并未收手,顺着少年纤细白皙的脖颈线条缓缓下移。

      少年颈骨纤薄优美,肌肤细腻通透,经脉清晰可见,温热的血液在皮下缓缓流动,大动脉随着慌乱的心跳轻轻起伏。

      萧逸低头,唇瓣紧贴细腻温热的颈侧,先是温热呼吸细细摩挲,随后齿尖轻蹭肌肤,微微用力,稳稳含住、轻啃在大动脉的位置。

      温热的唇、微凉的齿、黏腻的呼吸,层层叠叠的触感死死覆在最脆弱致命的位置,温柔又霸道,克制又偏执。

      像是无声的烙印,是胜利者对落败者的专属标记,是储君对囚虏肆无忌惮的占有。

      墨尘浑身僵硬如石,呼吸错乱,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被这极致暧昧又污秽的冒犯逼得几乎无地自容。他灵力能看清一切动静,能清晰感知对方每一寸触碰,可偏偏无力反抗、无从挣脱,只能任由对方肆意轻薄戏弄。

      就在室内暧昧拉扯、张力濒临极致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恭敬肃穆、带着几分惶恐的高声传旨——

      “陛下口谕!”

      洪亮的传旨声穿透厚重木门,清晰落进密闭的刑讯室内,瞬间打破屋内所有暧昧沉滞的氛围。

      “北宸余孽祸乱边境多年,残余势力隐患未除,秘宝踪迹不明。今日日落之前,务必将北宸太子墨尘口中供词尽数审清!若是今日审不出半点实情,地牢所有狱卒、管事、内侍,一律自行领罪,看着办!”

      圣旨铿锵冷硬,字字皆是帝王威压,冰冷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一句自行看着办,便是帝王默许的重罚、革职、杖刑,甚至流放牢狱。

      门外候命的所有狱卒、宫人、管事瞬间双腿一软,人人心头冰凉,背脊发凉,瞬间惶恐到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殿下方才已然审讯许久,只差最后施压逼供,如今陛下限时施压,殿下必然会动用最狠厉的手段,连夜严刑拷打,逼墨尘认罪招供。

      传旨声落下,门外瞬间陷入死寂,满地狱卒宫人屏息待命,个个心惊胆战,生怕时限一到、毫无供词,自己落得严惩下场。

      紧接着,方才守在门外的狱卒头子小心翼翼上前,对着门内恭敬试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忐忑:

      “启禀太子殿下……陛下圣谕限时,时辰紧迫……不知、不知殿下此处……审出来了吗?”

      屋内。

      圣旨的冷硬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门外狱卒惶恐的问话清晰入耳。

      萧逸缓缓松开颈侧的肌肤,唇瓣离开温热细腻的皮肉,留下一片浅浅泛红的齿痕。

      他依旧牢牢扣着墨尘的下颌,不肯松开分毫,俯身抵在少年耳畔,低沉的笑声带着恶劣至极的玩味,轻轻响起。

      他的呼吸扫过泛红的颈侧,语气慵懒又阴翳,字字戳人心底:

      “听见了吗?”

      “陛下限时,全员待罪。”

      “外面所有人都赌我在严刑审你,赌我今日必定逼出供词。”

      “可没人知道。”

      他微微偏头,唇瓣擦过少年泛红的耳廓,嗓音低哑暧昧,恶劣至极:

      “我审了这么久,一句口供没问。”

      “只专心欺负你了。”

      墨尘浑身僵硬,血气直冲头顶,羞耻与难堪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一国帝王下死令,限时审案,全员追责,满地牢官吏性命荣辱全系于他一人之口。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招供、等着案情突破、等着交差保命。

      唯独眼前这位当朝太子,手握审讯全权,顶着帝王死令、举国压力,放着军国要务置之不顾,躲在密闭地牢里,只为轻薄戏弄他这个亡国囚徒。

      荒唐。
      污秽。
      离谱至极。

      可偏偏,他无力挣脱,无从反抗。

      萧逸直起身形,垂眸俯视眼前窘迫倔强、浑身紧绷、耳尖通红的少年。

      白布条遮住他妖异绝美的红蓝异瞳,遮不住他刻入骨髓的清冷傲骨,遮不住他被冒犯后的慌乱羞赧。

      萧逸指尖依旧摩挲着他细腻的下颌肌肤,眼底晦暗深沉,占有欲悄然疯长,心底的执念愈发笃定。

      帝王施压,百官待命,举国催供。

      那又如何?

      朝堂要务、军国隐患、生死追责,从来不及他一时兴起的欢喜。

      今日这地牢、这审讯、这举国压力,最终都只会化作困住这只落尘灵鸟的厚重囚笼。

      他不求口供,不求秘宝,不求功绩。

      他只求这唯一一个能让他无趣深宫岁月,生出波澜与兴致的少年。

      萧逸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羞愤难堪却依旧不肯折腰示弱的墨尘,唇角笑意愈发暗沉。

      “日落之前,审不出结果,满地牢皆要获罪。”

      他轻轻抬了抬少年的下颌,语气慵懒强势,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墨尘,你看——”

      “你一句话,便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可我偏不问。”

      “我偏要让所有人等着。”

      “我偏要,慢慢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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