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袖刀》黑山少葱

6、瞭哨台 秦国人？准

　　从窗内望去，院子的门扉上露出两对对称的小髻。

　　一对上面扎着红色的发带，另一对则扎着青色的发带。

　　咦？有新面孔。

　　甘罗清了清嗓，喊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是两个年轻的女孩。二人都作侍者打扮，穿一样的衣裳，都低着头，并排走进院子。那束红色发带的，捧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束青色发带的，捧着洗漱的铜盆。她们腰间腰带的颜色，和各自发带的颜色相称。

　　束红色发带的侍者走上前来道：“甘罗公子，属下是小梅，这是小兰。质子府内，往后便由我们二人打理公子起居，公子若有事，请尽管吩咐。”

　　小梅脸儿稍圆些，小兰的下巴更尖。二人相貌都很清秀，行走时，即便是捧着重物，也有一种雅致的风度。

　　甘罗见她们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唯他差使，霎时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赧红了耳朵。

　　他往嘴里塞进一个馒头，支了个话题，问道：“蒙副使从驿馆出发了吗？”

　　小兰道：“正要告诉公子，蒙副使一刻前出发，刚到丛台外等候。副使还特别嘱咐了，时辰还早，让公子不必着急，好好吃了早饭再出门。”

　　甘罗道：“那便好。”

　　他匆匆吃了几口，将案上的信牍揣进袖子里，便逃出了门。

　　蒙恬看见甘罗急燎燎地走出来，问道：“少庶子怎么这么慌张？”

　　甘罗见了蒙恬，如蒙大赦，同他打了个哈哈：“没什么，不打紧。——小蒙大人，我们快去见赵王吧。”

　　蒙恬摸不着头脑，但也未细想，便驾上马，二人带着秦国的仪仗往赵王宫赶去。

　　远处甘罗和蒙恬一行人向赵王宫前进的身影，像一列攒动的蚂蚁，在插箭岭的瞭哨台上一览无遗。

　　一队十四五岁的年轻士兵守着哨台，其中一个的目光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用手肘怼了怼他旁边的人，问：“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别管了，能大摇大摆进王宫的都是大人物，轮不到咱们打听，站你的岗吧。”

　　“你就不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被庞统领发现我们交头接耳，小心挨罚。”

　　二人正说着，一个和他们同样装束的少年喘着气跑上哨台，从众人身后吆喝道：“你们听说没有？今天宫里来了使者，庞统领到殿外接应去了。”

　　士兵们显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那最先讲话的扬起下巴朝他招呼道：“喂，阿临！哪儿听来的，可不可靠？”

　　那被唤作阿临的少年神气地昂起头，颇有几分架势地回答到：“当然可靠，我亲耳听见差使对庞统领讲的话，辰时三刻，殿前待命。”说这话时，两手握住向前一拱，仿佛他就是当时接命令的庞煖。

　　见阿临信誓旦旦的担保，气氛登时热络起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使者？哪一国的使者？”

　　“好像是秦国来的。”

　　“秦国人，他们来赵国做什么？”

　　“切，秦国人嘛，准没安好心！”

　　墙边的阿狄向王宫张望着，一边说道：“喔——原来那就是秦国的使者，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诶，怎么他旁边还有个小孩？”

　　阿临凑上前去，指尖凑到眼下一指，“你没瞧那个小孩在最前面，他才是秦使呢！”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阿临，你瞧见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唔——其他人的样子我没看清。只记得那个小孩，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小孩？能比凉朔漂亮吗？”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记脑门风。

　　凉朔冷不丁地出现在阿狄身旁，“我看你们真是无聊。”

　　“好啦，都别看了，秦国使者都已经走远了，还不快回到自己位置上去。被庞统领发现你们偷懒，有你们好果子吃。”当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侍卫把少年们驱散开，显然是其中的领班，其他人便都识趣地散开了。

　　就在这时，有人顶着粗哑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怕什么？庞统领今天又不在，难道你还要告状不成？”

　　说这话的是阿伍。他仗着年纪最长，身形最壮，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领班放在眼里。

　　“要我说，我们就该去仔细看看秦国人到底什么样。不是有个什么孙子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说不定杀了这几个秦国人，大王还会大大嘉奖我们呢！”

　　“阿伍，”领班肃声道，“他们毕竟是使臣，就算我们之前和秦国人有再多仇怨，也不能意气用事。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阿伍不服气地撇嘴：“一群胆小鬼。秦国能有几个好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战场上当英雄？阿狄！你跟不跟我去？”

　　啊？我……”被叫作阿狄的麻子脸少年突然被喊住名字，眼神慌忙地左右乱瞟，不知该不该应声。

　　他平日里碍于阿伍的淫威给他当小跟班，但相比之下，还是庞统领更可怕些。但如果不答应，怕是现在就要被阿伍揍。于是一头看看领班，一头看看阿伍，左右为难。

　　气氛正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地朝那方向看去。

　　“凉朔，你笑什么？”阿伍咬牙切齿地道。

　　哨台角落，只见凉朔斜倚在一根石柱旁，他抬起眼眸，淡淡道：“我笑你不敢自己去，还要拉上别人垫背。这也算得上英雄？”

　　他方才一直没说话，仿拂置身事外，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怎么，你敢瞧不起我？”阿伍马上撸起袖子，气势汹汹道：“你要是不服，就来比比。我今天非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凉朔不睬阿伍，往石柱后面一绕，继续站他的岗。

　　阿伍被他无视，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语调：“哦——我明白了。你是舍不得我杀那几个秦国人。我昨夜起来撒尿，撞见你半夜才回营地。偏偏在秦国使者来的节骨眼上，你深更半夜偷溜出去，定是暗中和秦国人勾结！”

　　凉朔的瞳孔微微张大，但转瞬恢复如常。

　　他只吐了四个字：“口说无凭。”

　　领班上前拦住阿伍：“勾结敌国可是死罪，没有证据，不能妄加揣测啊。”

　　阿伍搡开领班，紧盯着凉朔：“哼！不妨把他交给刑狱司审问。这小子来路不明，你们就不觉得奇怪？说不准，就是秦国间谍混进来的！”

　　凉朔冷冷道：“阿伍，你想怎么样？”

　　阿伍龇牙咧嘴地说：“有胆就和我比试比试。如果你输了，就滚出插箭岭。你敢吗？”

　　凉朔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讥诮，“我还以为是什么。那如果我赢了呢？”

　　阿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信道：“那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凉朔进上一步，直视着他：“好，比就比。”

　　领班气得眉头皱成一团。

　　“那，就演武场见吧。”阿伍大臂一挥，招呼上几个跟班，径直跑下了瞭哨台。

　　凉朔随后也跟了上去。

　　领班一筹莫展，对阿临道：“这可怎么办？”

　　阿临挠了挠耳朵：“我看，不如就让他们打吧。不让阿伍把他那股子野火撒了，还要天天惹是生非。我看凉朔未必应付不了他。”

　　领班道：“也罢。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守好岗，我去看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