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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月 原来你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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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还没走。”甘罗不紧不慢,斜睨着身后那人,“倒是你,你不怕我喊一声,把他们两个再叫回来?”
那少年干脆放下剑,“你不会的。你既然敢放我走,就不会再喊人来抓我。”
甘罗缓缓转过身来,看到那少年轻轻一挥剑,就将身上的旧内侍服挑了下来,丢在地上。上面破了一道口子,是方才被树枝划破的。里面穿一身素布白衫,衣裳连同他的肤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雪。他站在树影里,看不清五官,只知是瘦挑挑一个人,手里提一把银白的细剑,熠熠地闪着光。
对方显然没有放下防备,“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甘罗愣了一愣,嘴角勾起:“你从王宫方向来,往插箭岭的方向去,就算你是刺客,也只是路过我这里,不是奔着我来,我何必要跟你过不去?你要杀赵国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乐于助人罢了。”
甘罗看他似乎迟疑了,索性找了个石凳坐下,“你我年纪相仿,说不定今日我帮了你,日后你也会帮我呢?礼尚往来嘛。”
“你我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帮不到你。”他侧过头去。
甘罗单手支在石桌上,托起脸,青铜手环反射出低沉森然的月光。他打趣地瞧着他:“那不妨跟我讲讲,你一个插箭岭的侍卫,打扮成内侍的模样鬼鬼祟祟溜进后宫做什么?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妃子了吧?”
“……不关你的事。”
“你这么做,想必有不可告人的苦衷。鄙人不才,略有神通。既可以把你私闯宫闱一事告诉赵王,也可以为你保守秘密,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你要怎么选?”
那少年冷不防被这个矮他一头的小鬼要挟了一把,反被气笑了:“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帮不了我。你要是敢把见到我的事说出去,我随时杀了你。”
甘罗道:“那可说不准。我叫甘罗,是秦国来的使者,平生最爱多管闲事。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讶然。今日在宫里,关于秦国使者是个伶牙俐齿的神童的传言,只言片语地飘进了他耳朵里,他本来没太在意,不想竟在这种场景下碰上了。
他想了想,坦言道:“你猜得不错。今日赵王远出郊外,宫中防守懈怠,我趁插箭岭的统领外出,潜进后宫。插箭岭的瞭哨盯着王宫方向,我只能从丛台周转回去。再多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他顿了两秒,“我叫凉朔。你想要我做什么?”
“凉朔,好好。我想要你做的事嘛,倒也不难。我和赵王约好,要留质于赵国,说不准要在这里住上好几个月呢。一个人孤苦无聊,我想要你——陪我玩。”甘罗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天真无邪。
凉朔道:“勉为其难。我受限于插箭岭,恐怕不是很方便。”
“如果我把你调来我身边呢?这样一来,你行动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真的,你办得到?”这个理由似乎很有吸引力,他的语气明显犹豫了。
甘罗道:“这简单。秦王十三岁即位,统驭秦国,未尝有失。我虽无法与秦王相比,但办这点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树影下那人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自谦啊。”
“嘿嘿,你就听调吧。”甘罗冲他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忙,你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只见那少年轻轻一跃上了房梁。他在月光下驻足,回头长长看了他一眼,又像只白鸟似的消失不见了。
甘罗次日醒来的时候,不是很能确定昨夜见到的那个少年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昨晚写完文书,便伏在案上睡着了,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被褥。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朦胧的身影站在大片的紫藤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连同摇曳的树影一起洒下,他的肤色大抵很白,因此映出了淡淡的青色。五官不是很看得真切,只是他立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驯静的美。月光也自愿从他的衣褶间流泻,使他在微寒的风里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川,地上的影子也仿佛是粼粼的潭水了。声音呢,也几乎忘掉了。只记得跟这场景很匹配。虽然没讲几句好话,但因为这氤氲的氛围萦绕在心头,所有细微的体会都像挂在蛛丝上的露水,风稍稍一吹动,就颤巍巍地闪烁出晶莹的光泽,令人心情愉悦。
甘罗心想,自己一定是晚上受风寒头昏脑热,才会产生这种离奇的感觉。
是真,还是幻?
他身手不俗,不像寻常的士卒,又带着那样一把特别的剑。回想起来,总感觉不太真实。插箭岭中,真有这样的人吗?但假使真的有,恐怕也很难认得出来——他的容貌,总是被夜色、被影子打糊了,他从未看真切。
门被扣响的时候,困意和头痛还没消散。
“甘罗公子,该用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