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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别 而思念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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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分别
到了云泽府码头,薛明德才第一次见识到万禧堂大小姐的雷厉风行。
言为雪甚至都没下马,她一手控着缰绳,只略侧了身子对跟随而来的副手说道:“即刻去官府,把周掌柜的名牌拜贴给赵府尹,请他派人来。”她攥着马鞭,指了指周启年的副手,语气冷静而犀利:“去告诉赵府尹,我们被浮民所劫,万禧堂生意做不下去了,粮食货物都靠不了岸,巡检司再不来,我们只能即刻撤走。”
副手一叠声称“是”。周掌柜不知给谁揍了两拳,鼻青脸肿的,还瘸了腿,给架着过来,听得如此说,立即往怀里摸,摸出来一张名帖,皱皱巴巴。
言为雪道:“就拿这个去。跟赵府尹说,周管事快给人打死了。”
副手一开始还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到这儿嘴巴一下子张开,足足放得下一个鸡蛋。
周管事在他胳膊猛拍一巴掌:“听大小姐的。快去!”
江水拍岸,人声滚滚。副手连滚带爬的跑了。
观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她小声的嘀咕:“这样都行吗?”
言为雪听到了,回头示意棠梨解释给她听。
棠梨便笑道:“观棋姑娘,我们万禧堂每年给当地官府冰炭两敬,可不是白白孝敬的。”
哦。俗称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办事。
观棋暗自点头。
官府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快。巡检司的衙役从正街杀将过来,码头上聚集的地痞流氓一哄而散,跑到半路又给后头赶来的衙役拿住了,当场打个半死。
巡检头和周掌柜是老熟人了,上来看到他脸上给打得乌黑的眼圈,简直火冒三丈。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周掌柜,你放心。这起子瘪货,老子都拿住,给你往死里打!”
日常里周掌柜孝敬他们老爷,他也跟着拿了不少好处。大商号那就是地方上的财神爷,哪个不开眼,老子给他吃杀威棒!
货物当天就追回一大半,其它的还在查。
船老大和周掌柜都一起回了万禧堂,两个人的脸很对称,一个伤在左边,一个伤在右边。伙计小跑着出去请郎中。
郎中过来一看,脸上的伤还在其次,船老大护着货物挨的拳头忒多,肋骨上都有碗口大的淤青。周掌柜更倒霉,左小腿腿骨裂了。
周掌柜的脸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什么时候能好?”他追着问。
老郎中慢条斯理的写方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写完递给一旁药僮,让他跑回去拿药。
周掌柜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唉。”
前堂里言为雪调派了船舱,货仓,前柜,等诸多事宜,又派人给云泽府府尹送了份厚礼。
忙忙碌碌一整日,回到万禧堂后堂,天已经黑透了。
“大小姐。”小丫头屈膝行礼。
言为雪站在廊下,往旁边的屋舍看,客舍的灯还亮着。
“表小姐房里的丫头来瞧过两回。”小丫头道。
棠梨察言观色,轻声问:“要请表小姐过来吗?”
言为雪站了片刻,摇摇头,才要说“不必”,隔壁屋子忽然打开了门。
薛明德探出个脑袋,像只猫儿一般歪歪头。
见着她回来,薛明德几步走了过来,“你回来啦!”
“嗯。”言为雪站在那儿,等她靠近。
薛明德问:“都处置好了吗?”
言为雪沉默了一会,说道:“差不多了。只是有些首尾。”
薛明德并不多问,催促着说:“那你今晚早些歇息。”
言为雪等她说后边的半句。薛明德却不再说了,跺跺脚往回走,“冷死我了。你可早些睡哦。”
言为雪笑了下,声音也柔和下来,说着:“好。”
第二天依旧是忙。
周掌柜和船老大都受了伤,但这次货物交接出事情,他俩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有那些个船员伙计,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都要处置。
回到后堂,比昨日早些,也已是掌灯时分。
“大小姐。”这回是观棋推了门出来。
言为雪问:“你家姑娘在屋里吗?”
观棋点点头。
言为雪略偏了脸,吩咐道:“你先回去。”
棠梨应下了。
言为雪缓步走到薛明德的屋子前,观棋替她打起了帘子,同时往屋里喊一句,“姑娘,大小姐来了。”
“小雪。”薛明德站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把几乎不离身的匕首。
房门关上了,屋里再无别人。
“预备出门了吗?”她开门见山的问。
薛明德“嗯”了一声。
言为雪道:“这一回,我不能和你一道去边线了。万禧堂许多事,我得看着些。”
“好。”薛明德已然想到了,但难免有几分失落。
她没在面上表露出来,言为雪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得到。
两个人相顾无言。
好一会,薛明德才把脸蛋凑上前,半是打趣的说道:“言老板想知道边线什么事情,我去给你打探回来。”
言为雪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她没躲,哼哼唧唧的。
“没有什么需要打探的。”言为雪说道:“你好生去,好生回来。”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薛明德等了会,慢慢的牵住了她的手,“小雪。。”
她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牵手的时候薄茧擦过了言为雪的指尖。
“我回去了。”任她牵了一会,言为雪收手起身,薛明德跟着她站了起来。
“陪都的舆图,我明天送过来给你。”言为雪回头望着她,“但你要答应我,不许轻举妄动。”
她说话时灯光正映在她的眼中,波光点点,如水一片。薛明德心里也如水波一般,荡起圈圈涟漪。
“小雪。”她又牵着她的手了,明明她也会功夫,她也要练武,怎么她的手握在手里,就跟柔弱无骨似的,薛明德乱乱的想。“我看过路程,半月即可回来。你等我一道回宁州,可好。”
言为雪在她手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好。”
第二天一早出门,言为雪没来送她,倒是让厨房准备了许多便于携带的干粮,王府亲卫们的包袱里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棠梨双手呈上一只扁扁的小盒子,是万禧堂名帖的样式,薛明德知道里头是什么,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忙。北上的丝绸和瓷器,南下的药材和皮草,言为雪一样一样的都要安排好。她叫了周掌柜过来,吩咐他一件事。
采买粮食。
周掌柜很为难。这任务太艰巨了。又是天灾又是兵祸,丰州的细粮不是没有,但比往年肯定是减少太多。
“粗粮也可。豆货,粟米,稻、黍、稷、麦,都可以。”言为雪放宽了条件。
莫不是大小姐想施粥?周掌柜有心想问,又怕猜错。
大小姐给他指了条路:“穷人手里没有,富人手里呢?他们享受惯了,我有上好的茶叶和皮草,他们也不想要吗?让他们拿粮食来换。”
周掌柜答应着去了,腿伤还没好,两个伙计扶着,一瘸一拐的。
不过两三天,就陆续回了消息,富贵人家存粮足,还是愿意换一些的。更耐人寻味的是,有两家大宅想送几个子侄外出游学,一路北上一路南下,都愿跟着万禧堂的船队一道出发。
“粮食他们送给我们,不必给货物。只求路上照应些,让孩子们能平安到地方。”周掌柜回道。
有趣。
这是防着战乱无情,以策万一的火种了。
“答应他们。”言为雪说道。
“是。”
粮食络需收齐,周掌柜都准备买锅煮粥了,忽听大小姐吩咐收回来的粮食都送到北上的船队里。
周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问:“送去哪里??”
副手回答:“宁州啊。大小姐亲自押回去。”
周掌柜很凌乱,想方设法备了这么多粮食,送去宁州?大小姐要做什么?帮宁州攻打庆远城吗?
周掌柜不知道,他差一点儿就猜中了。
忙过这一阵,竟已过去十余日,言为雪这才清闲了些。
这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前堂无事,言为雪便窝在房里看一会书。
看了一会,棠梨从外头进来,见大小姐在房里,略请了个安。
言为雪头都没抬,问她从哪儿回来。
棠梨回道:“去看他们收拾箱子了。我们好些个行礼都放在船上,在凤翎府转陆路时也没带着。这会子都搁在库房里。这两日下雨,我怕东西受了潮,就让他们赶紧收好。”
言为雪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棠梨走到她身边,比划了一下。
言为雪手上翻过一页书,随口问道:“这又是什么?”
“银鼠皮子。”棠梨说着把手里的皮子递过去,“前阵子郡主殿下送的年礼里头的,不知哪个丫头把它收在行礼中了。姑娘不是缺件昭君套嘛,左右无事,我给你缝一件吧。”
言为雪这才抬了头。
那银鼠皮子收拾得很好,想是宁王府里的匠人或是绣娘预先处置过了,拿在手中只觉细腻温暖。
“我自己做吧。”言为雪接过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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