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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惊鸿 半湿的长发 ...

  •   第三十八章惊鸿

      庭院里细雨迷蒙,纷纷扬扬,凝在草叶的尖端,欲落未落。像是女孩儿家尚未说出口的心事。
      棠梨看着自己大小姐接过那柔软的银鼠皮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腻温暖的绒毛,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缱绻的温柔。
      大小姐她……
      棠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既为大小姐感到欢喜,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自家姑娘再过数月便要十八岁了。在这个年纪,莫说越州,就是京城那些门第相当的公子哥儿,怕是早已踏破了万禧堂的门槛。
      她还能如此自在的忙着商号的事,一半是因为老太爷一直属意让大小姐继承家业,另一半是因为她这两年多半都在外头,老爷和夫人一时半会还管不住她。
      姑娘是万禧堂的大小姐,是这大晟国商道上最耀眼的明珠,她的婚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可如今,姑娘看着这礼物的眼神,分明是动了心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写什么呢?”言为雪看她半天不说话,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棠梨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又把嘴闭上了。
      言为雪将就着手里的书,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一下。“往后少看些话本,尽想些有的没的。”
      只是这一回,棠梨良久没说话。
      “姑娘……”好一会,棠梨才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若是喜欢,奴婢帮您缝制吧。这银鼠皮子娇贵,您平日里忙着商号的事,哪里有空闲做这些针线活呢。”
      言为雪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喜欢吗?她问自己。
      她自然是喜欢的。
      可这份喜欢,究竟是对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的欣赏,还是……她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是往往,
      不愿面对,也是一种答案。

      “我自己做。”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她将银鼠皮子仔细叠好,放进一旁的紫檀木匣里,仿佛藏起了自己不敢示人的心事。
      棠梨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默默地退了下去。
      她站在廊下,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啊,您自己都没弄懂自己的感情,又该如何面对这即将到来的、身不由己的命运呢?

      春雨贵如油,等到完全放晴,又是两日了。
      棠梨发觉这一天从早起开始大小姐就有些心不在焉。说是去前堂看一看自家商铺,实则动不动就往门外瞄一眼。
      外边有什么吗?
      棠梨也跟着往外头张望。
      言为雪看到她这样,反而收敛了心思,不再管外头是繁华是冷清。一门心思打理商号里的事情了。
      夜里更深露重,自家宅院大小姐说不必都守在屋里,只留了个小丫头在外间备着传唤。棠梨回自个屋子去了。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棠梨脑海里灵光一闪,大小姐她……她该不会是在数着日子等郡主殿下回来吧??!
      棠梨滋溜一下坐起身,掰着手指头数,十六。殿下出门十六天了。
      这。。
      唉。。
      棠梨又躺下了,一会儿替大小姐担忧着家里若是要说亲该如何是好,一会儿又替大小姐骂郡主殿下你最好有点良心早日回来!

      第十七天,薛明德还是没有回来。
      第十八天,言为雪皱着眉,派了人到城外歇脚的茶水铺守着,如当真有事,也好有个接应。

      棠梨眼看着大小姐依旧泰然自若的打理着商号里的事情,也眼看着她回了后堂日渐沉默。
      说书里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棠梨急得自己都要上火了。
      可怜见的,如此三两日,所有人都发现棠梨姐姐熬得眼底发青。
      言为雪打发她回自个屋里歇两天,不必在跟前当值。棠梨还待说没事,言为雪无奈的道:“万禧堂又不是那无良作坊,累了就歇两天,我不扣你工钱。”
      看大小姐好似恢复了心气,棠梨笑嘻嘻的请了个安,当真去歇着了。

      “呀!表小姐!观棋姑娘!”奉命守在茶铺前的伙计等了好几天,总算等到了风尘仆仆的一行人。
      表小姐的脸色有点冷啊,是外出的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伙计心里犯嘀咕,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薛明德不大认得他,王府亲卫们倒是熟悉些,知道这是在外院做事的伙计,笑着和郡主殿下说了。
      “表小姐,您一直不回来,大小姐都急坏了。”伙计骑着个骡子,跟在队伍旁边,“派了我等日日在此守候,就怕您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早些回去禀报。”
      城门前排着等待入城的队伍,薛明德和观棋说:“你们去排队吧。”说罢自个儿踢了马,使了银子就进城去了。
      徒留下一群亲卫,瞠目结舌。
      这还是一路上冷静肃杀的郡主殿下吗?

      回到了万禧堂,薛明德一径往后堂走,一身玄色劲装,靴子上还沾着些许泥点,眉眼间却带着凛冽的英气与锐利。
      她一踏进万禧堂的后院,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言为雪的屋子走去。她想见她,想和她说一说边线的情况,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表小姐!”在外间小声说话的两个小丫头惊讶的看着她推门进来。
      “大小姐在屋里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撩动里间的门帘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在。。但,但是……”
      没有但是。表小姐已经进屋了。。

      “小雪!”薛明德的声音兴冲冲的。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回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水汽的暖香,那是沐浴后特有的芬芳。
      薛明德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内室的桌案后头摆了个挂衣衫的低矮屏风架子,屏风后隐约氤氲的水汽。
      “你!”言为雪像森林中偶然被窥见的小狐狸,慌张而匆忙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半湿的长发贴在肩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克制。初春的日光映着弥漫的水雾,将她白净细腻的身姿勾勒出曼妙的弧度,落在薛明德的眼里,宛若云端神女,又如山间仙灵。
      薛明德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心跳声一声快似一声。
      直到言为雪咬着唇说:“还不出去。”
      薛明德回过神来连忙转身,着急忙慌的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跺跺脚,“我这就出去。对不住。”
      “等等……”
      才走出一步,又听言为雪唤住了她。
      “你这般出去……”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还要打起帘子!让丫头看着像什么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透着不欲与他人知的颤抖,慌乱,和羞恼。
      薛明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不许转头。”言为雪的声线颤颤的,又带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薛明德乖乖的“哦”了一声,视线抬起一点,落在门角上。
      于是听觉变得尤其的灵敏。水珠落在浴桶里的声音,衣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薛明德的心上。
      她觉得呼吸都发烫了。

      “好了。”
      过了许久,言为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薛明德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只见言为雪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还有些湿润,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颊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初春枝头刚刚绽放的一抹桃花。
      人面桃花相映红,原来是这般意思。
      薛明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言为雪站在屏风旁,眼神微荡,避开了薛明德直视的眼睛。

      “边线的事情都处置好了?”言为雪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时也打破了屋子里尴尬又暧昧的氛围。
      “嗯。”薛明德走过来,视线落在她微湿的发角上,左右看看,取了块巾布,给她绞干头发,“边线很乱,除了蒋慕田的军队和丰州的兵,我还发现了另一股势力。”
      “是哪里?”
      薛明德说道:“韩州,韩汀侯。”
      “是他。”她实在太不惯伺候人,压根不会绞头发,言为雪接过她手里的巾布,“韩州同时与丰州、陪都毗邻,又没有天险可守,确实容易被抢攻。”
      “并不尽然。”薛明德沉眉道:“我在那儿呆了几天,设法和他们混熟,套出些话来。韩汀侯不愿坐以待毙,大约是想和丰州联手,派了人来云泽府。不曾想府尹年前病故,根本无人话事,才落得如今边线三军混战的局面。”
      “原来你是为这个晚了回来。”
      她说这话,薛明德又想起她派了人到城外茶铺去等她,她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撞见的惊鸿一瞥。
      “小雪……”她望着她散着肩头长发的动作,喉头一润,下意识的咽了一下,“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
      怎么又提起这茬。我不是把话题岔开了吗!言为雪咬住唇,脸色又馥馥的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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