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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色 你为什么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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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夜色
“表小姐万安。”周启年也看到了薛明德,笑吟吟的站起身做了一揖,十足十的生意人模样。
薛明德碍于有外人在场,收敛了不少,言为雪看着更好玩了,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此时薛明德才知道,商船还没到云泽府,她们迟了几日动身,竟然还比船队快上好几日。
小丫头来添过新茶,三个人又契阔了几句,薛明德直截了当的问周启年:“一路上听人议论纷纷,周掌柜可知丰州边线上是什么情形?”
周启年在万禧堂十余年,并没听说过言家有这么一房亲戚。但看薛明德举止不凡,也猜到定是贵人。
他先看了大小姐一眼,才斟酌着说道:“边线近来不太平,商路早已断绝,我们已经很久没派人过去了。陪都的战事牵连到丰州,溃兵和流寇时有出没,边线百姓苦不堪言啊。”
“庆远城守军三万,本就在蒋慕田手里,灾年吃不上饭,跟着他启起势的号称五十万大军,即便没有五十万,也绝不会很少。这么多人要吃饭要供给,”薛明德冷笑:“怕是只能去抢了吧。”
周启年见表小姐毫不在意直呼蒋大将军的名姓,不由得多望她两眼,见一旁大小姐只是举盏饮茶,便不再多问,续着话道:“表小姐说得很是。……边线上的军需供给跟不上,地方官府的粮仓见底,百姓们能买的粮越来越少。前几日还有几拨流民涌进城里来,说是边线上的村子遭了溃兵洗劫。”
薛明德放下茶盏,抬眉问他:“溃兵?哪边的溃兵?”
“说不清楚。有陪都庆远城逃出来的,也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打着各种旗号,实则就是劫掠。”周启年叹了口气,“官府兵力不足,管不过来。边线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
三个人又谈了几句,薛明德问了些时政民生,周掌柜都一一答了。前头有人来回话,言为雪就要往前头处置事情去了。
到了晚些时候再回后院,却听丫头们说表小姐出门了。
不止是表小姐,连同她们带来的侍卫们也全都分散了出去。
薛明德换了一身装束,只带了观棋一个人,到马厩挑了两匹瘦马,往外头溜溜达达的走。
丰州州城比之凤翎府大了不少,道路开阔,店铺繁多,想来也曾有繁华景象,如今却一昧的萧条。
“姑娘,我们去哪儿?”观棋问。
薛明德屈起手指反手叩她脑袋,“今日叫公子!”
“哦。。”观棋摸着脑门被敲的地方,心里想着郡主殿下可真难伺候啊。。
街市上的店铺三三两两的开着,往来的行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惟有那尚不更事的幼童,还能追逐着打闹。
“诶!”观棋指着前头一间铺子,惊奇的喊到:“公子你瞧!”
那是一间茶楼。让观棋惊喜的是,上头挂着个牌子,也写了“观棋两个字。观棋茶楼。薛明德笑了笑,说,就去这儿吧。两个人踢了马慢慢走上前,没精打采的店小二见着这两人,立刻提了神迎出来。
茶楼有两层,一楼里倒也还坐着几桌客人。薛明德点了一壶好茶,又点了三四味点,一手把玩着茶盏,随口向店小二问些风土人情的话,像个想要出门游历的小小少年郎。
铺子里客人少,掌柜的左右无事也走了过来,拿了碟花生米摆到桌子上跟着闲聊。
丰州和庆远城和庆远城临边。庆远城只是一座城,作为陪都,它是很大,但比起一个州,还是小了。但庆远城有兵啊,兵多了就要养,于是打着旗号去抢,实则就是有名有姓的匪罢了。
薛明德问:“他们来抢,丰州就任他抢吗?丰州也有兵啊。”
“自然是打过两回的。可自从年前州牧病故,朝廷就一直没有新的州牧来此,代政的老爷们各有心思,哪里还管得了边线呢。现在连这云泽府都有流民了。唉,百姓苦啊。”
将要入夜了,薛明德和观棋才回到万喜堂。后堂已掌了灯,四处都点着灯笼。言为雪听说她回来了,便过来看她。
言为雪推门进来时薛明德正解了披风,屋里的高枝灯映着她挺拔俊俏的身影,彷如雨夜里一株葳蕤的新竹。
言为雪从没见过她这样少年郎的打扮,只觉得眼前一片明亮。
她眨了眨眼,才开始打趣她:“是谁家的公子哥,敢闯我万禧堂?”
薛明德诧异夹杂着欢喜的神色一闪而过,笑着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给她作了一揖:“为雪表姐。长日不见,小弟有礼了。”
言为雪掩着唇笑了下,略侧过身福了一福,柔声说道:“原来是明德表弟。”
说罢抬头,碰着薛明德烁烁眸光,俩人又同时一笑。
“怎么想起穿这一身了?”言为雪问道。
薛明德说,出门方便罢了。
言为雪刚要再说些什么,小丫头捧了热水过来,要伺候表小姐更衣梳洗。
言为雪看薛明德没有深谈的意思,便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薛明德点了点头。
言为雪走到了房门口,忽又回头冲她笑笑,说道:“厨房里留了饭菜,你饿了就叫他们给你取来,这儿便当是你的家,别委屈了自己。”
“诶。等等。”
她的手已搭在房门上,听得薛明德说话,只好停了脚步。
薛明德望了她片刻,说道:“早些睡。我明儿个再找你说话。”
言为雪勾唇一笑,转身便离去了。
薛明德总觉得她那一笑,言犹未尽似的。在房里转了一圈,想着,要不现在去找她说话吧!刚举步,又见小丫头局促的站在热水边,眼巴巴的等着她。
唉,罢了罢了。
翌日午后,派出去的十个王府亲卫陆陆续续回到万禧堂,带回各处收集的消息,丰州的兵力几何,对陪都是什么态度,粮仓大致在何处,如今存量尚有多少,各府山川江河是什么流向等等。虽不是十分确切,但也能相互印证了。
薛明德凝神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面上什么都不显,只点头说一句,“好”。
这天倒是言为雪回来晚了。
丰州的货物缺得太多,已出乎她的意料,周掌柜尽力周旋,奈何往各府的商路都不太平,吃的用的无一不缺。船队回程时只怕会空出一大半。言为雪决定将商船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南下,回越州。一半载着丰州收回来的货物,北上宁州。
再回到后堂,宿鸟低飞,天色将暗未暗。言为雪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好在厨房一直备着热水,她沐浴梳洗,换了一身衣衫,才觉得松快了几分。
棠梨接了小丫头递来的巾布,替大小姐将头发绞得半干,一面说方才表小姐屋里的丫头来过。
言为雪“嗯”了一声,取了支簪子,松松挽了个小髻,抬脚出门。
春夜微凉,棠梨连忙去拿披风追了几步,却见大小姐转个弯,已到表小姐门前了。
披风还在手里呢!棠梨跺跺脚。
“请大小姐安。”
薛明德听到外间小丫头说话的声音,一抬头恰见言为雪掀了帘子进来。看她远远的瞧着自己,言为雪扬了一个浅浅的笑。
“在做什么?”她走过来。
薛明德原本半靠着贵妃榻,见着了她,放下手中书卷,从榻上坐起。
“看点闲书。”薛明德见问,便递给她。
确实是一卷闲书,云泽府的地方志。言为雪随手翻过一页。
“小雪……”
来了。言为雪心道。
她知道薛明德有想做的事,她在等薛明德开口。这两天薛明德都在做准备,只是薛明德还不知道,她也有想做的事。
贵妃榻铺了软毛毯,两个人并肩坐着暖乎乎的。薛明德有心想说正事,奈何言为雪一坐到身边她心里就乱了。
她想去边线。纸上得来终觉浅,她要亲自去看看。
那她在犹豫什么呢?
她说不清楚。
是……不舍吗?
不舍得和言为雪相处的这些时光。
等了一会子,还不见下文,言为雪抬头看她。两个人挨得这般近,连长长的眼睫都瞧得一清二楚。
言为雪刚沐浴过,只穿了单薄的春衫,半干的秀发挽成一个小髻,余下一大半散落在肩头,她的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好闻的气息像夜里的春风一样缭绕在薛明德的心间。
薛明德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唾沫,心里的话从嘴边溜了出来:“小雪……你为什么香香的?”
言为雪:……
言为雪想调侃一句“这就是你要找我说的话?”,可她一抬头,瞧见的是薛明德微有些迷乱的眼,和一双泛红的耳尖。她的心里莫名漏跳一拍,续而涌起了一丝慌张。她起身便要走。
薛明德一惊,立即拉住了她。
言为雪心里正乱着,不妨给她牵住了手,又不愿回头,只得站定在那里。
“小雪。”薛明德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坐到了桌边,定了定神,跳过了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问句,转而认真的说道:“其实我是想说……我想去边线。丰州和陪都,战事的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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