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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云泽 刚走进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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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云泽
“大……大小姐。。”棠梨惴惴的说道。她私下里说话都是喊姑娘的,自小习惯了,这会儿脱口而出的称谓,实在是见着大小姐和郡主殿下这……这样儿,太惊讶了。
言为雪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写乱七八糟的事。她一记眼风扫过去,自认为十分凌厉。
可她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棠梨心虚的低下头,心里偏还想着,大小姐害羞了!!
“外头怎么回事?”言为雪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薛明德气呼呼的,正要叫观棋进来说话,马车却徐徐的停了下来。
王府亲卫们都驻了马,围绕在四周,薛明德掀起了车帘子,却不下车,只拧着眉往外头看。
这里离村庄已有一段距离,不甚宽阔的泥路两旁荒草丛生。
一个老妪蹒跚的走在路边,怀里抱着个瘦弱的小孩儿,四五岁模样,脸色已是蜡黄了。
看到马车停下,老妪也停了脚步,扭头看看来人,眼神木木的,薛明德以为她会向她们讨些钱财,至少讨口饭吃。可老妪只是麻木的看着她们,见她们没有要责问她的意思,又什么都不说的向前迈步罢了。
棠梨看得难受,在车里拿了块糕,薛明德道:“等一等。”
泥路的两旁有荒草和矮树,薛明德冲外头道:“去看看。”
两个侍卫默契的跑开,一前一后踏进四周的荒草里。
四野并无其他人,薛明德这才说道:“去吧。给她拿点水和吃的。”
老妪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观棋接过了棠梨手里的东西,“我去吧。”
“问问她从哪里来。”薛明德又道。
观棋应了一声,跳下了马车。
初春的冷风瑟瑟的吹着,观棋提着食篮走上前,并不过分靠近。
“老人家,这里有点水。还有点吃的。”隔着几步远,观棋说道。
老妪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迟缓的转过头来,目光里没有感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苦难磨平了棱角,深不见底的空洞。
观棋将水和食物放在地上,语气尽量显得温和,“给孩子垫垫肚子吧。”
听她提到孩子,老妪麻木的神情才有了波动,她低头看着抱在怀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孙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出痛苦,甚至于绝望。
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闭着眼睛不安的动了一动,老妪枯瘦的手拾起地上的水碗,托着小孩儿,喂了他两口,又将油纸包打开,扯了一小块饼子,喂到他嘴边。那饼子粗粝,小孩儿却双手抓着,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等他们祖孙俩都吃了几口吃食,观棋才问:“你们从哪儿来的?”
“釉下村。”老妪的声音像是嘴里含//着一捧砂砾,“逃难来的。”
釉下村是丰州东边的一个村子,离陪都尚有一段距离,而兵祸,竟已牵连至此。
老妪的儿子给拉壮丁拉走的,她甚至不知道是哪一边的官兵来抓的人。去年接连暴雨,粮食欠收,村里本就饿死许多人,这一走,更是只剩下老弱妇孺,家家户户都有哀哀的哭声。
“乱兵到了村里,见人就抓,连十四五岁的男娃子都给抓走了。”老妪坐在地上,一手搂着瘦弱的孙子,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饼子。说着说着,又掉下泪来。
观棋蹲下来,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孩儿,问道:“孩子他//娘呢?”
“不知道。”老妪摇头,神色依旧麻木,像一潭死水,“上山挖野菜,一去就没回来。几个人去的,几个人都没回来。我等了好几天,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村里全是荒的。只得逃出来了。”
她说着摸摸孩子的头,“一路过来,有时候能讨到一口吃的,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人家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观棋回到马车上,尽量低声的把老妪的话复述了一遍,车上一时静默无声。
半晌,言为雪说道:“拿几个钱给她吧。别拿银子。她守不住。”
棠梨取了铜板,又包了两块饼,观棋接过来下车送去。
等她回来,薛明德平静的说道:“走吧。”
观棋答应着,跳上马车,挥动手里的鞭子。马车辚辚向前,路过老妪的身边,她抱着那骨瘦嶙峋的小孩儿跪下去,磕了个头。
路上大家都静寂了几分。薛明德挨着车壁,九连环银白色的光圈在她手里一个一个的转。
目光淡淡的,心思也淡淡的,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言为雪想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你的错。可又无从说起。
车窗外无数倒退的枯树与荒草,远处萧瑟的村落了无炊烟。两天后,车队徐徐来到一座大城的城门前。
丰州州城云泽府。
云泽府比凤翎府大出许多,城墙高耸,门洞深邃,可想见从前必是车马辚辚不绝于道。而此时却已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排队进城的人们寥寥无几,到了街面上,铺子泰半都关着,虽还有几家强撑着开门,亦是门板半掩,几乎没有商客。米铺门前依旧排起了长队,人人面带菜色,沉默地等着店里伙计称粮。精米直接就是“售罄”,水牌只写着糙米的价格,不说跟宁安府比,便是比之他们才离开不久的凤翎府,都贵了几乎十倍。
一个半大小子扯着嗓子高喊:“怎么又贵了!米铺是要饿死人吗!米铺老板不做人!”
队伍里的人们只是木然的看着他,又沉默的捏紧了手里空空如也的麻布袋子。
言为雪掀着车帘子看了一眼,恰看到接到转角蹲着个穿了粗布衣衫的妇人,守着半篮子菜蔬,菜蔬蔫头耷脑的,和她一样没有精神。
直到车队走近她又路过了她,一个顾客都没有。
言为雪放下车帘子,和棠梨低语了几句,棠梨点点头,等赶车的侍卫停了车,扶着车辕跳了下去。
今日观棋也坐在车上,等了一会便看到棠梨回来,手里多了半篮子菜,她伸长了手臂,拉着棠梨坐回了车里。
马车在万禧堂云泽府分号门前停下。
分号的管事姓周,名唤周启年,是个四十来岁看起来十分干练的男人。他一早得了消息,领着伙计们在门口迎候。一见到言为雪和薛明德下车,连忙躬身行礼:“大小姐万安。表小姐万安。一路辛苦,里头已备下了茶水和客房。”
言为雪点头,“劳周掌柜久等了。”又和薛明德说:“妹妹,这便算到家了,可以放心歇一歇。”
薛明德一路行来眉眼越发冷寂,听到她这一句,才像万物复苏似的,眼里都泛起了光彩。
这般多外人在,薛明德很是赏脸,挽着言为雪伸到眼前的手,笑说一句,“姐姐好淘气。”
言为雪抿唇一笑,与她挽手进去了。
周启年将她们迎进后堂,又吩咐伙计去安置车马随从。安排得十分周到。
众人车马劳顿,都有些倦容,当晚在万禧堂后堂歇下。
翌日一早,薛明德正梳洗呢,棠梨在外头敲敲门。观棋不擅长梳妆,在路上也就罢了,到了万禧堂自个儿的地方,言为雪就把棠梨派过来了。
棠梨手巧,三两下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薛明德不在意这些,随口问道:“你家姑娘在做什么?”
“在用早饭。一会儿周掌柜过来对账。”棠梨现在和郡主也很熟悉了,何况她不说她家姑娘也会什么都告诉郡主殿下的。
唉,女大不中留啊。
棠梨乱七八糟的想着。好在她平日里伺候大小姐伺候惯了,懂得一心二用留神主子说话。
这时听到薛明德说道,“一会儿他们谈完了事情,我过去找周掌柜说句话,问他点事儿。”
她连忙回答:“好的。表小姐。”
薛明德挑眉瞥她。
她解释道:“大小姐说家宅不比路上,难免人多嘴杂,殿下的身份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让我们都称呼您表小姐……您看,可使得。”
恰巧下人们送了早膳过来,纷纷曲身喊道:“表小姐。”
薛明德应了一句“嗯”。
棠梨在旁边偷偷笑。
在宁州王府时早膳会比这边晚半个时辰,许是因为日头比南边更短些。薛明德习惯了家里的作息,便先不管那几个点心,自个在院子里打了一路拳,又和观棋对练了几手。路上懈怠了些,趁着这会子,把功夫都捡回来。
出了一身汗,回到屋里把自己又收拾一圈,方到了平日里吃早膳的时辰。她洗洗手坐在桌旁拿了个牛乳蒸糕,正准备放进嘴里,小丫头过来了,说大小姐有请。
言为雪在书房见的周掌柜。周掌柜的账面挺干净,言为雪没为难他。再听说薛明德有事相询,大约便猜到了几分。
书房的门四下敞开对着庭院,正是初春时节,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
言为雪谈完了正事擎着只小盏喝茶,忽见薛明德从回廊上绕过来,腮帮子鼓鼓的,眼看书房要到了,还赶紧拍了拍手。。
而薛明德,刚走进房门呢,就看到言为雪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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