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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欺负 姐姐欺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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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欺负
离开凤翎府,最舍不得他们的,竟然是客栈的店小二。
多久没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了,住店打尖,点起菜色毫不含糊,还给赏银。去一趟莲台寺回来受了伤,一句话都没怪过他。
现今她们要走了,连带着那十个能吃能喝能给赏钱的大男人,哦,她们的家丁随从,也要跟着走了。店小二难过得都快要哭了。
“姑娘们要常来啊。”店小二站在客栈门前依依不舍的挥着手里的白巾布,嘶,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掌柜的在后头往他小腿踹一脚,脸上还对马车里的贵客们赔着笑。
店小二连忙又改了口:“哦。几位客官一路顺风啊。”
棠梨笑着给了他一角碎银子,多谢他帮忙搬行李。店小二攥着碎银子,更想哭了。
王府亲卫们拱卫着马车,观棋坐在车辕上抽了一个响鞭,马蹄踏着老旧的青石板路嘚嘚向前。
凤翎府因着凤翎台的原因,终究还算是繁华,走了个多时辰才出了城门,不远处还有供排队进城的人歇脚的茶铺,再往前走,有村舍和良田。
观棋说路上怕要吃好多天的干粮饼子,不如现在多买些热包子。还没等郡主回答,她已经把车赶到茶铺边,跟着的亲卫一边笑话她一边打马过去买了好几屉的素菜包子。
“怎么只有素菜了?”观棋一手赶车,一手拿着包子啃一口。
亲卫说道:“城里的肉都供不上了,外头哪还有呢。”
观棋叹口气。这包子,都是粗面的了。
路上无事,薛明德拿着个九连环解着玩,旁边言为雪正摆弄算盘写写算算,滴滴答答的算盘声落进耳朵里,薛明德转头看了看。
“吵着你了?”言为雪皱着眉看面前的账册,没听到她回答,才抬头疑惑的望着她。
薛明德道:“我看看。”
言为雪便把那账册递过去了。
“有一笔数目对不上。”她一边说一边往后头一页翻,“棠梨算了两三遍,没找着错哪儿了。我正找呢。”
盘腿坐在车板上的棠梨难为情的吐了吐舌头。
薛明德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的看,手里也不停的拨着算盘。
棠梨忽然想,大小姐和郡主殿下真是不见外呀,哪有自家的账本说给就给出去了呢,况且这还不是宁安府万禧堂的账呢。
过了好一会,薛明德才指着一处数目说道:“是这里。你看,这一笔数,记重了。”
言为雪听得这般说,也挨着去看,芊芊玉手,在她手里翻过了下一页。
薛明德悄悄的看她,心里雀跃着,又想收敛着些,于是抿了抿唇。
她们俩挨得极近,脸蛋都快碰着脸蛋了。棠梨傻傻的看着,这两个人,可真好看呀。。
“还真是。……诶……!”言为雪弯唇一笑,抬起头想要谢谢薛明德。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她毫无防备的,撞进了薛明德的怀里。
薛明德也给撞得侧了侧身,可一只手还是飞快的环在她肩上,护住了她。
砰,砰,砰。
四目相对,是谁的心跳声。
棠梨在旁边几乎要“呀”一声,可她眼明手快,捂住了嘴。
不对劲,大小姐她不对劲!郡主殿下也……好像更不对劲。
“我……我去换一下观棋。”棠梨说着,掀开车帘子,“嗖”的一下避了出去。
没人回答棠梨的说话,只是言为雪的脸上莫名发起烫来。她微微拧了下//身子,薛明德却下意识的收紧了臂弯。
好在收紧的一瞬间她也回过了神,松开手说道:“撞着哪儿了吗?”
“没有。”言为雪挺直了背脊坐正,想起来她搂着她的是左手,又问道:“你呢?可撞着胳膊了?”
薛明德想说没事,可脑袋瓜子转了个弯,一本正经的回答:“嗯,撞着了。好疼。”
言为雪表情顿了一下,她哪里听不出来,这家伙是故意的呢。
薛明德像只等待被摸摸头的猫,摇着尾巴坐在她身边,眼里都是期待。
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先在她脸上捏一下,才去看她的手臂。
薛明德哼哼唧唧的,随着马车的晃动往她身上靠。
言为雪嗔道:“坐好。一会儿真磕着了。”
“姐姐欺负人。”薛明德越发娇气,“给你算好了账目你就过河拆桥了!”
言为雪眼睛一亮,揉着她的手臂说道:“再叫一声?”
这回轮到薛明德红了脸,偏开头不看她。
“嗯?叫嘛。。”
“不要。。”
一行人马走走停停,有时候宿在客栈,有时候得借宿农家,还有的时候只能找个破庙,侍卫们轮流守夜,几位姑娘在马车里将就一晚上。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碾过了丰州地界,沿途的村落虽然萧瑟,却还算安宁。
薛明德撩起车帘子往外头瞧,阡陌交通,田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个半大的孩子身上挎着背篓,一边顺着田埂走一边用乡音俚语说着话。
薛明德的表情很平淡,而视线一直跟着那几个孩子。
言为雪便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孩子有男有女,大的总有十岁左右,小的却不过五六岁。
月令尚在三月,天时还冷得很,那些个孩子却都只穿着单衣,赤着脚丫,间或有人穿了草鞋,一个个冻得嘴唇青白。
“这是要上山打野菜。开春了,粮食还没接上来,地里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了。”言为雪比她熟悉些,解释道:“进山里容易勾破衣服,得珍惜着穿。当然……也可能家里没什么衣服可穿了。”
薛明德放下车帘子,靠坐到车壁上,像是要闭目养神。
言为雪也收回了视线,沉默的靠着车壁。
就在她以为薛明德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她轻轻的道:“我曾和祖父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宁州穷,所以先顾好自己便是。却不曾想,在这大晟国的腹地之中,百姓们竟过得比我苦寒的宁州还困苦。”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言为雪还是听出了隐藏其中的沉重。
像湖面下的激流。旁人看不到,而湖水知道,鱼也知道。
良久,言为雪问:“你还记得去年那场接连数月的大雨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多少事情都是从那一场大雨开始的。包括大将军蒋慕田导致的陪都之乱,包括她领着玉麟军往拾威聚落练兵。
也包括她让言为雪筹措二十万石的米粮,才让她们那么快熟悉起来。
她简单的应道:“嗯。”
言为雪道:“那一场雨,几乎波及整个大晟国,说是百年一遇都不为过。毕竟据我所知,越州的地方志上,从没出现过连续这么久的大雨。在这场天灾里,许多州郡都遭了殃。可是殿下,宁州的百姓尚可安稳度日。不是这场天灾绕过了宁州,是宁州有人为百姓们掌着底线。”
她说着没什么淑女形象的抻了抻一双腿,歪着脑袋冲薛明德说:“宁州守着国之门户,地域偏且地势苦寒,弘门关外拾威蛮夷虎视眈眈,可我们万禧堂还是决定在宁州开分号,郡主殿下可知道为什么?”
薛明德眄她一眼:“墨远山脉的珍贵山货在大晟国算是独一份儿,账册我可是刚看过的。”
言为雪没料到她这时候想起了生意经,楞了一下才哈哈笑,车子一晃一晃,她也笑得东倒西歪的。
薛明德无奈,又伸手揽住了她。
看她笑得毫无形象,薛明德故意扁扁嘴,续道:“不对?总不会因为我宁州人傻钱多吧。”
“哈哈哈哈哈。”言为雪笑得更是停不住,几乎都要抹眼泪了。
好不容易略歇一会,抬头看到薛明德无辜的脸,诶哟不行,又想笑了。
薛明德好心的给她抚了抚后背。言为雪一只手扶着薛明德的肩膀,闭着眼睛让自己深吸一口气。
“可别再逗我了。”她嗔她。
薛明德说:“好叭。。”
言为雪平复了心情,侧过头看她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再徐徐的扬起一点儿视线,望住她坚毅又深邃的眼睛,
“三年前大晟国腹地以北也受过一场冻灾,以宁州最为严重。那一回,老王爷不顾政敌的明枪暗箭,硬是替宁州百姓免了三成赋税,还有人传闻宣诚郡主开王府私库,从各地商会急购冬衣,凡孩童及老妪皆可以远低于市价的银钱采买一件。”她说着看着她一笑:“我就是在哪时候想着要来宁州的。有这样的宁王这样的郡主,宁州定是政令清明,令出必行。我万禧堂又怎么可以错过。”
薛明德给她说得既觉骄傲又觉矜持,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头忘了放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说道:“我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为了宁州百姓,我可以动手去抢别的州的粮食。可如今见着他们如此艰难,我也不知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你不动那些粮食,它们就能留得到百姓的手中吗?你和宁王殿下尽力的为百姓着想,他们自然可以在你们的庇护中喘一口气。而这腹地之中,离天子脚下已是这般近,人们却过得越发艰难,不过是没人愿意为他们遮风避雨罢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
“诶哟。”外头棠梨忽然惊叫一声。
马车剧烈的晃荡了起来,薛明德正沉思呢,牙齿一下子磕到了下唇上。
她咬着牙含糊的吼道:“观!棋!!”
掀开马车门帘的是棠梨,她看到郡主殿下捂着嘴,立时惊讶的盯住了她家大小姐的唇。
毕竟,她就窝在郡主殿下的怀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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