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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霜糖 我舍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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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霜糖
无尽的寒冷侵袭了她,薛明德按着额头睁开眼,满目的冰雪。帐篷被呼啸的冷风撕扯开,外头是凶神恶煞的敌军,她站在和拾威一族拼杀的战场,烽火,硝烟,血染成河。敌兵死在她的眼前,同袍也死在她的眼前,他们或是狰狞或是绝望的脸,放大在薛明德的眼前,凄厉的叫声如同响彻九霄但又无声无息。
可她不能后退,哪怕一毫一厘!她握紧了手里的桃花qiang,往敌军冲杀,一次再一次!鲜血模糊了她的眼睛,逼得她两眼通红。
鲜红的血液漫了上来,渐渐淹没了她,她无法呼吸,满天满地粘稠的血想要裹紧她,让人发狠,或者发狂。
她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成了无边无际的水。
哪里来那么多的水,她沉在湖底,蓝色的水像天空一样浮在半空。湖面真远呀。
是了。这是沧澜湖。湖面大到能起风浪。
她在皇宫。
她才只有十二岁,被困在这湖底,几乎要死在这里。好难受。
可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
她咬着牙挣扎,踢掉了沉重的靴子,往上去够那一片蓝天一样的湖面。
好远。
有人在说话,隔着波浪时远时近,她听不清,她想要看一看那个人,好熟悉的声音。
直到一只轻柔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上,那个人说:“明德……明德……醒一醒。”
薛明德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眸,言为雪担忧而温柔的目光正落在她的眼前。
熟悉的淡淡的幽香再一次萦绕了她,喜欢的。她翻过身,搂住了言为雪,将脸蛋埋到她的胸前。
又像一只小兔子了。言为雪心想。还是一只委屈得红了眼睛的小兔子。
她抚着她长长的头发,纵容了她无声的娇气。
好一会,薛明德从她怀里退出来,才发觉言为雪隔着被子半侧在床榻上,靠着手肘支撑身体。
她更不好意思了,揉了一下脸,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言为雪瞧出了她的抱歉,却没点破她,依旧单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点一点她翘挺的鼻尖,“因为有个不肯吃饭也不肯吃药的小姑娘,我只好赶回来了。”
薛明德恼羞成怒,像只炸毛的小猫:“我哪有不吃饭不吃药。我只是说放凉了一会吃。”
她以为言为雪会笑话她撒谎,可言为雪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宠溺的语气说道:“嗯。现在饭好了,冷热也适中。我们的小郡主起来用饭好不好。”她说着俯身//下去,凑近了她的耳朵,暖暖的热气落在薛明德泛红的耳尖上:“我带了霜糖回来。等你吃了药,就给你一片霜糖。”
薛明德红了脸,扯高被子遮住下巴,嘟嘟囔囔的抗议:“我不是小孩子了。”
言为雪说道:“可我想吃霜糖。你起来陪我吃饭,等你吃了药,再陪我吃霜糖。”
她在撒娇。薛明德想。好可爱。她在向我撒娇。
薛明德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开开心心又口是心非的故作为难:“好叭~~~”
等薛明德和言为雪坐到了桌边,棠梨给她们分别盛了一碗汤。观棋看着郡主殿下拿勺子慢慢喝着热汤,心里悄悄的嘀咕:“还是言姑娘有办法,两句话就能把郡主哄回来。要是言姑娘能一直和郡主在一起就好了。郡主殿下怎么不是个男的呢,这样就能娶了言姑娘了。要么言姑娘是男的也行啊,管着郡主,管她一辈子!一辈子都在一起啊。”
观棋天马行空的想着,不妨郡主殿下问她傻站着做什么,她一张嘴回答:“在一起啊。”
???
“什么在一起?”薛明德问。
观棋回过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尴尴尬尬的狡辩:“就,在一起吃饭啊。我,我也饿了。”
棠梨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不是,观棋姑娘,你刚才吃了两大碗饭!
出门在外常在一起吃饭,薛明德也没计较她的失仪,抬了抬下巴,说道,“那就一起吃。”
观棋看着桌子上几个清汤寡水的伤员菜,哪里吃得下呢?况且她也吃饱了。只好干巴巴的说:“哦,我一会儿,那个回房间吃吧。”
薛明德无语的扫她一眼。她乖巧的退开,不打扰主子吃饭了。
吃过了饭,用过了药,外头的天色早已黑透。言为雪从袖口摸出来一个小纸包,递给薛明德。说道:“喏,许你的霜糖。”
薛明德想嘴硬的说“不必”,可眼神落在那霜糖上,有点舍不得。
言为雪把小纸包塞进她手里,这回是带了笑话的语气了,“吃了霜糖记得净口,别平白坏了一口好牙。”
她说罢就带棠梨回隔壁屋去了。
薛明德倦意上来,半倚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将那小纸包当成纸青蛙,摁一下,弹一下。
谁还没见过霜糖呢。
我舍不得的,是你特意带回来的心意啊。
许是用了药,这一夜睡得安稳了些。薛明德没再做噩梦,连发热都退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棠梨来了,给薛明德主仆俩带早饭。
薛明德往她后头望望,没见着人。
棠梨在桌上摆着食盒,见她这般,便笑道:“我家姑娘在看账册,一会儿过来。”她说着上前,伺候薛明德梳洗,自顾续道:“姑娘说船队先去丰州,她晚些时候再走陆路去会合,但活还是要干的。”
“嗯。”薛明德应了,又问:“她早上吃了吗?”
“还没吧。”棠梨道:“姑娘让我不必管,许是一会儿到客栈前头吃。”
“我去看看她。”薛明德道。
棠梨为难了,迟疑的望着观棋。
观棋还没来得及说话,薛明德已经往门口走了,边走边气哼哼的:“我都好几天没出过这个门了,我是受了伤,又不是瘸了腿。”
才刚走到回廊下,住在邻屋的言为雪就听到了动静,开了门,笑笑的迎她进来。
桌子上摊着几本册子,一眼看去尽是账目。
言为雪问她:“要看吗?”
她摇摇头。
言为雪便随手收拾了。
棠梨把食盒又拿了回来,给她们在桌子上摆早饭。今日有荤素两种包子,小米粥,还有两碟小菜。
薛明德看这分量只够两个人吃的,便让观棋和棠梨往前头去吃。
棠梨望着自家大小姐。
薛明德道:“去吧去吧。我还能把你家小姐吃了啊?”
言为雪噗嗤一笑。
两个丫头结伴出去了。言为雪打开热盅,给薛明德盛粥。
薛明德道:“我来。”
言为雪往她手臂上瞄。
薛明德一边勺粥一边道:“结痂了。快好了。”她将热粥放到她面前,诚恳的说:“这几天劳你照顾我,辛苦了。”
言为雪弯了下眼睛,接过汤匙搅拌勺起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我才不和你客气。”
时光如沙漏,慢慢的向前走,春日浅薄的光落在窗台上,屋舍里静谧又安心。
两个人一边用着早饭,言为雪一边给她说这几天的安排,待她的伤再好些,她们可以走陆路往丰州州城万禧堂。陆路比水路快多了,只是水路能运送更多的货物。
“你安排给我的王府亲卫,我留了十个下来,暂且安顿在客栈里。晚些时候和我们一道出发。”
薛明德点头,“好。”
言为雪筹划得十分妥当,这里的物价逐日飞涨,米粮的价格一日一个价。可见陪都的战事已影响到了丰州和其它周边州郡,同时进一步影响到了这里。
乱世必有流民,流民则出贼寇。这一次所谓的“花神娶亲”,难说和这些事有没有关联。
俩人再谈几句,丫头们回来了。
薛明德对观棋说道:“一会儿你去厨房给我叫点热水吧。我得沐浴。”
好几天了,好在天时还不热,不然她就得馊了。
言为雪接话道:“才刚好些,不好沐浴吧,大夫也说了伤口不能沾水。”
薛明德瞪大了眼睛,“我都要馊了!!”
言为雪说:“我不嫌弃。”
薛明德:……
“去叫些热水,待会擦擦身子就好。”言为雪说着冲棠梨使个眼色,棠梨笑着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薛明德还待说,言为雪已经拉着她道:“左右无事,你我手谈一局可好?我看这儿有棋桌,那棋盘倒是件雅致的物事。”
薛明德就这样被她连哄带劝,坐到了棋桌边,纵横交错十九线。观棋端来两杯清茶,放到台案上,有袅袅清香。
纹枰坐对,谁究此味。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又过了几日,再请了大夫过来问脉,大夫捋着胡子开了张温补的药方,嘱咐她们及时换药,言之已无大碍。几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往丰州之事提上日程,薛明德让观棋领着几个亲卫去集市看马,顺道买些出门要用的装备。
言为雪道:“不若让亲卫骑马,我们买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可放行李等物。亲卫也可轮流赶车。虽则比骑马慢些,胜在稳妥。”
薛明德想了想自己的胳膊,觉得言姑娘说得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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