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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蒜苗鸡是贱鸟 温时岭摊回 ...

  •   温时岭摊回座椅,两眼无神地与饭菜面面相觑,用手一碰盛西红柿炒鸡蛋的餐碟,已然冷透。他夹了一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
      嚼嚼嚼……
      呕——
      齁咸,咸得剌嗓子。
      舌头跟着他享了这么多年福,第一次遭罪。
      猛刨一口饭,混着番茄炒蛋一起咽下去。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温时岭无能狂怒,但饿得直叫的肚子不允许他重新炒一盘。
      他捧着饭碗,目光涣散,比起唾弃自己的厨艺,他更想辱骂蒜苗鸡,鸟怎么能这么贱呢?
      温时岭从小到大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可一直没机会养一只宠物长久地陪伴自己。只在刚上初中的时候,短暂饲养过一只很小的牡丹鹦鹉,去游乐园玩套圈套中的奖品,奈何老板是个黑心商人,把鹦鹉带回家后便发现它生病了,家附近的宠物医院跑了个遍,依然没能救回来。
      虽同属鹦鹉,但澳大利亚的葵花凤头鹦鹉是贱鸟!

      夜幕降临,温时岭终于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躺回床上上,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叫,饿得难受,但毫无进食欲望。
      他捧着手机,漫无目的刷视频消磨时间,试图让自己困倦得昏睡过去,这样肚子就不会饿了。
      他缩成一团打哈欠,双眼泛起生理性模糊,手机险些砸到他原装的鼻梁,幸好灵活躲过。
      手机继续播放下一个视频。
      女生的声音响起:“各位澳洲留子在悉尼租房一定要避雷附近有葵花凤头鹦鹉的地区啊!”
      嗯?瞬间将温时岭从迷蒙拽回现实。
      他捞起手机虚着眼认真品鉴视频,虽然他深刻怀疑大数据在盗取手机里的信息,要不然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推送他的痛点呢?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吐槽视频,女生租住的公寓附近生活着一大群葵花凤头鹦鹉,偶然有一天回家时,发现有只鹦鹉在阳台上,见她靠近也不躲,女生起初以为好玩,便给它喂吃的,它来者不拒,吃完后便飞走了。
      次日女生的噩梦便开始了,她被尖锐的鸟叫声吵醒,崩溃地起床,便发现阳台上聚集了一群葵花凤头鹦鹉,它们看见她,用黑色尖嘴敲击玻璃窗,向她索要食物。
      女生心一软又给它们喂了食物,从此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早上都有专鸟叫醒服务,像没断奶的巨婴扯着嗓子哭。
      她不堪其扰选择搬家。
      温时岭越看视频越惊恐,点进主页,看见女生最新一条视频是被检查出神经衰弱,倒吸一口凉气。
      回想蒜苗鸡也造访家中,以强盗行为获得了苹果作为食物,那会不会?
      温时岭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睁眼看见阳台栏杆上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大白鸟,他可能会疯掉。
      关于蒜苗鸡的相关视频推送越来越多,有科普蒜苗鸡习性的,有饲养蒜苗鸡的,有辱骂蒜苗鸡的,居然还有不远千里来悉尼专门投喂蒜苗鸡的,五花八门,种类繁多,可谓无奇不有。
      当然最恐怖地实属蒜苗鸡攻击人类事件,有一只蒜苗鸡突然飞到小女孩的身上,攻击她的耳朵,还咬掉了一块肉。
      啧!无法无天的飞天老虎钳!
      脑海里充斥着关于蒜苗鸡的各类负面消息,再结合自身经历,温时岭深深感到绝望。
      他扔了手机,缩在被子里抱紧自己,揉搓手臂哄自己快些睡觉,每当快陷入昏睡时,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蒜苗鸡的身影。
      大脑自主运转,想象一群蒜苗鸡声嘶力竭造访的恐怖场面。
      温时岭无声狂怒,试图将蒜苗鸡从记忆中剥离,却越陷越深。
      在学生时代被老师戏称为睡神的温时岭,在高考前一夜都没有失眠的温时岭,在悉尼,因为邪恶的蒜苗鸡他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失眠。
      闭上眼,邪恶蒜苗鸡便会出现在黑暗中,一身雪白格外显眼。
      浅眠又惊醒,在天际微微发白之时,他终于成功陷入昏睡,大脑死机之前,只有一个念头——
      啊啊啊!蒜苗鸡是贱鸟!

      “叮呤嗡叮呤嗡……”电话铃声锲而不舍。
      温时岭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射起身,双目无神,但咬牙切齿。
      关于蒜苗鸡的噩梦缠了他一整夜。
      很多模糊的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梦中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高大男人,他的躯体暴涨,眨眼间,从男人变成了一只白羽黄冠黑嘴巨鸟,饶有兴味地扇动宽阔的雪白翅膀,头顶开出一把明黄色的小扇子。
      蒜苗鸡像踩苹果那样,用黑色爪子死死踩住温时岭,将他按在沙砾间动弹不得,喘不过来气,巨嘴大张,粉色、湿漉漉的杏仁状舌头从尖喙中探出,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该死的蒜苗鸡!
      温时岭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喂,奥利尔。”温时岭迷迷瞪瞪地接通电话。
      奥利尔是他新认识的众多好朋友里关系最好的那一个,大概因为奥利尔是中澳混血,温时岭和他交流时不用绞尽脑子思考英语表达,可以直接说中文。
      “偶买噶,岭,你还没有起床吗?我发现你没加入线上会议。”奥利尔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无奈扶额,“管理学原理的教授要求课前签到。”
      “什么?”温时岭顿感五雷轰顶,抓着手机跳下床,以十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书房,打开电脑。
      “教授说,没签到的同学课下向他说明情况。”
      温时岭从没感觉电脑的开机速度如此慢,慢得令人绝望:“还剩多少时间?”
      “噢!”奥利尔说,“五十四秒。”
      温时岭:“……”
      这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温时岭依然怀揣侥幸心理以最快的速度登进线上会议,然后不幸地与签到活动擦肩而过。
      他甚至已经看见签到界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按动鼠标。
      “你签上了吗?”奥利尔关切询问。
      温时岭有气无力地回应:“没有,差一点。”
      他截屏保存自己已经进入会议室的证据,一边琢磨怎么编借口发邮件,一边打开从抽屉里找出实时翻译耳机。
      温时岭虽然是留子,但英语水平堪堪能够完成基本社交,完全听不懂专业课教授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能利用外部工具辅助。
      把英文翻译成中文,难道温时岭就会听课了吗?
      当然不会。
      他只会在期末来临之际,头悬梁锥刺股,上拜文殊菩萨下求耶稣主教,然后运气极好地每一门课程全部低分飘过。
      温时岭伴着名为上课的催眠曲,歪着脑袋,昏昏欲睡,煎熬到下课。
      而下课后的第一件事,他扛着扫把噔噔噔跑到客厅,猛地推开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谨慎地查看是否有一群澳洲土著强盗造访,有无留下罪证。
      黑色的栏杆上空无一物,别说鸟,地板上连鸟毛和鸟粪都没有。
      温时岭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吁一口气,瘫在玻璃门上,摸着胸口喃喃道:“还好还好,真是自己吓自己。”
      温时岭分外庆幸的同时转念一想,心里直犯嘀咕:贱鸟不会死外面了吧?
      啧!
      温时岭唾骂自己,当真圣母心泛滥,被贱鸟屡次折腾折磨,还操心上贱鸟的死活了?
      此后几日,也不知为何,蒜苗鸡一直硌在温时岭心里,导致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阳台确认蒜苗鸡是否到访。
      然后骂骂咧咧地关上玻璃门。
      有一天,事情突然开始不对劲。
      温时岭像往常一样检查阳台,却看见地板上零零散散躺着几颗坚果,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发现每一颗都有裂痕。
      嗯?
      哪来的?
      他探头四处张望,公寓周围树木低矮,坚果不可能被风吹至阳台;楼上邻居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定然不会高空抛物。
      温时岭灵光的脑瓜一转:坚果?鸟吃坚果!
      蒜苗鸡!
      难道是贱兮兮的蒜苗鸡送来的?
      贱鸟抢了他的苹果,转头又送来坚果,一个天生地养的野生动物还讲究礼尚往来?
      温时岭躬着老腰,挨个捡起带裂痕的坚果,不屑地“切”了声,尽给一些没人要的小恩小惠。
      蒜苗鸡辛辛苦苦四处搜寻得来的坚果,被温时岭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
      在温时岭眼里脏兮兮的还开裂的坚果,是它最喜欢吃的食物。
      可蒜苗鸡怎么会知道呢?它风雨无阻坚持不懈地送礼,次日欣喜地发现送来的东西都不见了,继续乐此不疲地奔波。
      有些时候没找到好吃的坚果,便挑一朵绽放得娇艳的花,摆在阳台的小木桌上,偶尔也会到来一些它认为好玩新奇的东西,比如——圆乎乎胖嘟嘟的大青虫。
      温时岭对蒜苗鸡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扔进垃圾桶,但当他看见在地板上蠕动爬行的大肥虫,他破防了。
      大青虫约莫食指的粗细,肥硕得近乎臃肿,翠绿的身体一伸一缩地在地板上前行蠕动,所过之处留下若隐若现的湿痕。
      它觉察有人逼近,抬起前半节身躯扭动,探知细微震动。
      温时岭□□国粹,“神他妈有病吧!死鸟!”
      他连连后退,脚后跟狠狠磕在玻璃门槛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温时岭从小最怕这种软乎乎扭来扭去的虫子,特恶心。
      苦于虫子鲜嫩多汁,无法抄起拖鞋拍死他,温时岭献祭一双筷子,夹着虫子到阳台边上,不太有素质地赏它自由落体运动。
      他打定主意要抓住罪魁祸首,专门挑了个周末,缩在客厅沙发上能够一览阳台的地方熬通宵。
      他一边看电影一边留意阳台的动静,虽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但相信一定能够逮到蒜苗鸡。
      天刚蒙蒙亮,鬼鬼祟祟的蒜苗鸡扑闪着翅膀站在阳台栏杆上,抬头瞅了一眼屋内,黑漆漆的,大胆地从栏杆跳到地上,身体一摇一摆,慢悠悠地巡视领地。
      它对温时岭的作息了如指掌,坚信温时岭此时睡得不省人事。
      蒜苗鸡发现昨天送来的漂亮小石头不见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放下嘴里叼着的毛毛虫。
      “贱鸟!”
      温时岭从漆黑的客厅扛着扫把窜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如同神兵天降,只不过他的神器是扫把。
      蒜苗鸡瞪圆了眼,整只鸟险些当场圆寂。
      “嘎!”它比温时岭叫得更大声,尖叫着扑扇翅膀后撤,而嘴里叼着的毛毛虫则“啪嗒”掉在地板上,艰难蠕动。
      扫把裹着风直奔蒜苗鸡,它被逼上栏杆。
      蒜苗鸡:不是?这么早就起床了吗?他有这么勤奋吗?看来以后要来更早一些。
      温时岭绕过恶心的毛毛虫,面目狰狞地仇视蒜苗鸡,也不管澳洲土著听不听得懂中文,他要从气势上吓退蒜苗鸡:“你是脑子有病吗?”
      他指着地上爬行的毛毛虫:“谁会喜欢虫子啊,你吃虫子,不代表我也吃虫子好吗?我是人不是鸟,每天朝我家扔破烂干嘛!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更别带着你的兄弟姐妹们过来骚扰我!”
      “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温时岭在骂鸟方面颇有天赋,跟机关枪似地为难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鸟,持续输出不重样,酣畅淋漓,直至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可当他看见蒜苗鸡瑟缩发抖,一声不吭,臊眉搭眼地垂着脑袋,任其辱骂的可怜模样,满腔火气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仅剩星星火点。
      嚯,它也只是一只鸟而已,哪里懂这些呢?
      蒜苗鸡可怜巴巴地等温时岭骂完,慢慢抬起它圆乎乎的小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头顶明黄色的羽冠收紧贴在脑后,它跳回地上,叼起毛毛虫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蒜苗鸡叼着毛毛虫扔在树洞里,把大白鸟吓了一跳:“哟,请我吃呢。”
      “都怪你!”蒜苗鸡是非不分,对着盟友疯狂输出,“都怪你的馊主意!他讨厌虫子!”
      大白鸟装无辜,抖了抖羽毛:“我只说让你送东西给他赔罪,谁知道你不远千里跑去送虫子。”它顾及蒜苗鸡破碎的心,没再继续说重话,“那下一步怎么办?还有戏吗?”
      蒜苗鸡委委屈屈,声音哽咽:“呜呜,不知道,你给我重新出个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蒜苗鸡是贱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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