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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学(5) 独立生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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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泽一边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母子对口相声,一边迎来了自己独立生活的首个重大挑战——铺床。
他看着床上那堆陌生的布料和棉花,挠了挠头。套被子?这玩意儿怎么弄来着?是先套被套还是先铺床单?那个长方形的棉花胎,到底哪头是头啊?
这个薄一点、小方块似的,应该是褥子吧?嗯,理论上应该是铺在最底下当垫子的。
他伸手按了按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木头纹理清晰,但落了一层薄灰。这怎么睡?脏兮兮的,肯定得先擦干净。擦完了……是不是还得垫点东西?报纸或者硬纸板什么的,免得把这雪白的褥子底给蹭脏了。
嗯,有理有据,计划通,我果然机智。
打定主意,高明泽又从床上爬下来,开始东张西望地找抹布,眼神顺便扫了一圈有没有旧报纸或者纸箱子。
他这找东西的架势,立刻被那边的赵汗青捕捉到了。赵同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走过来,声音温和又带着点迫不及待:“高同学,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高明泽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准是被他妈念叨得头皮发麻,巴不得找点事儿逃离母爱轰炸区呢。
他正好也需要个已经完成了铺床工作、熟悉此项任务的本地向导,于是很上道地接了话茬:“想找块抹布擦擦床板,再找点旧报纸或者厚纸板垫一下。你知道哪儿有吗?”
“抹布我有,刚洗好的。”赵汗青立刻转身,从他那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柜子角落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旧毛巾。至于报纸……他有点不好意思,“报纸可能要去楼下值班室问问,或者……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不用的包装纸箱?”
这边两个男生开始交流宿舍基建问题,那边赵爸爸见状,轻轻拉了拉还在对儿子进行“最后嘱托”的赵妈妈胳膊,小声说:“娃儿他妈,你看,孩子们自己处得挺好,有话要说,有活儿要干。咱俩就别在这儿杵着了,耽误他们年轻人交流。”
赵妈妈这才停下话头,目光在儿子和高明泽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但更多的是不舍。她又仔仔细细看了赵汗青几眼,才在高明泽接过抹布、准备再次爬上床的时候,终于松了口:“那……三儿,你好好跟同学相处,互相照顾。妈……妈和你爸就先走了。”
赵汗青在母亲那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本来还想说“我帮你擦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顺从地把抹布递给高明泽,低声说了句:“给你,干净的。”
高明泽接过抹布,心想: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帮忙,自己的地盘自己收拾。他利落地转身,蹬着梯子又爬了上去。
就在他弯腰准备开干的时候,耳朵里好像刮进一句压低了的、带着明显哄劝意味的话,是赵爸的声音,语速很快:“……A市那几个大商场你还没逛过吧?走,我带你去转转,看看有啥新款的包……”
高明泽动作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买包?赵爸这朴实劲儿,不像啊。
没等他琢磨明白,底下的赵爸赵妈已经收拾好情绪,走到了门口。赵爸笑呵呵地冲上头的高明泽挥了挥手:“高同学,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以后四年,汗青就拜托你多关照啦!”
高明泽趴在床沿,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笑容:“叔叔阿姨放心吧,应该的。”
“有空一定来家里玩啊!”赵妈妈也红着眼眶补充。
“哎,好的,一定去。”高明泽应着。
赵爸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憨厚:“行了,我跟你妈走了。在学校好好的,跟同学好好处,用心学本事。”
“知道了,爸。”赵汗青乖乖点头,顺手替父母拉开了门。
目送父母走出宿舍,门还没完全关上,高明泽的耳朵又敏锐地捕捉到门外飘来的、赵爸那陡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点兴奋的嗓音,这回清晰了不少:
“哎,老婆子,我听说A市有條特别有名的美食街,小吃可多了!反正还早,要不……我先带你去那儿逛逛?”
然后是赵妈妈似乎带着笑意的、模糊的回应。
高明泽握着抹布,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眨了眨眼。
这赵家爸妈……跟他刚才看到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高明泽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那隐约关于美食街的兴奋讨论,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买包包?
这话从他那些开超跑的朋友嘴里出来,意味着专柜里新到的限量款,标价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但从刚才那位衣着朴素、一口地道乡音的赵爸嘴里说出来……高明泽自动脑补成了批发市场或者小商品城里,几十块、顶多几百块一个的帆布包、人造革包。
不过,他很快又转念一想。电影学院学费本就不菲,能供得起孩子来这里学艺术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绝对跟穷字沾不上边。赵汗青读的摄影系,学费更是院里出了名的高消费专业之一,每年光学费就得上万块。
圈子里有句玩笑话,叫“单反穷三代,摄影毁一生”。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胶片、镜头、脚架、灯光、暗房耗材……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四年下来,烧掉一套房子首付的摄影系学生,他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么一算,这位看起来腼腆朴实的赵同学,家里为供他读书要掏出的真金白银,恐怕比他这个只需要一根笔杆子(和无数胶片)的导演系,要多得多了。
也许,这赵同学家里,远不止是表面看上去的朴实那么简单。至少,在经济上,应该颇有底气。只是这底气,被一层格外厚重的、乡土质朴的外壳,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高明泽手脚麻利地把床板擦得锃亮,垫上找来的旧报纸,铺上学校发的雪白褥子和蓝白格子床单,枕头也顺利塞进了枕套。最后,就剩下一项看起来最简单、实则最麻烦的终极大 Boss——套被子。
他从小到大就没碰过这事儿。家里的被子永远都是蓬松温暖、套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他床上,老妈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这能有多难?不就是把棉花胎塞进那个大布袋子里吗?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当赵汗青送走父母,重新回到405宿舍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高明泽额发微湿,脸上蹭了点灰,正咬牙切齿地跟床上那团扭曲翻滚的“怪物”搏斗。被子芯和被套缠成一团,难舍难分,像在进行一场贴身肉搏。
赵汗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高同学,需要……帮忙吗?”
高明泽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挫败和烦躁,但眼神在看到赵汗青那张温良无害的脸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挣扎:“要!”
什么高冷形象,什么少爷架子,在这团不听话的布料面前,统统不值一提。他这个人,该认怂时绝不含糊。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可能找错了援军。
赵汗青得到准许,立刻挽起袖子加入战局。他动作倒是挺认真,可俩人一个往里塞,一个往外扯,一个揪着被角找被套口,一个抱着被芯转圈圈……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和胶着。不知怎么搞的,赵汗青半个身子都快被卷进扭成一团的被套里了,手臂也被束缚住,脸上露出茫然又无助的表情。
“你别动!别拽那边!……哎,你手从那个洞里出来!不是那个洞!”高明泽急得满头汗,指挥得乱七八糟。
折腾了足有半个多小时,这场“被子歼灭战”才以高明泽奋力将被套从赵汗青身上剥离、两人双双精疲力竭倒在各自床上而告终。
宿舍里一片狼藉,棉花絮悄悄飘在空中。两个大男生顶着鸡窝头,脸上、身上都沾了些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不知道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两人都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点尴尬和狼狈,在这毫无形象可言的笑声里,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高明泽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对面同样笑得脸颊微红的赵汗青,心里忽然一动。
好像……这未来四年的宿舍生活,也没他之前想的那么糟糕,甚至,可能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