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47、开学（3） 结束军训，

　　高明泽微微蹙眉，在记忆中快速搜索。赵汗青则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开学半个月，一直在军训，在学校训练的时候，回到宿舍不是累得倒头就睡，不需要电话联系。去了红星军事基地更惨，直接收缴手机。

　　压根没想起交换电话号码这事，苏辰快速的找了个本子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撕下纸条，递给二人，“这是我的号码，收好了哦。”

　　高明泽和赵汗青也礼尚往来，写了自己的号码交给苏辰。

　　苏辰看着二人，没有互相交换号码，片刻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了，”高明泽拿起外套，“编剧系的教室不就隔了两栋楼嘛，直接去找他。”

　　他这么一说，苏辰和赵汗青也跟上，出门抓人。

　　三人脚步利落地穿过暮色渐浓的校园，很快找到了编剧系开班会的教室。推开门，里面已是一片散场后的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低声闲聊着。

　　苏辰挂上他爽朗的笑容，拦下门口一个正准备离开的男生：“同学，打扰一下，请问吴帆是你们班的吧？知道他散会后去哪儿了吗？我们是他室友。”

　　那男生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苏辰和他身后气质迥异的高明泽、赵汗青，道：“哦，吴帆啊，班会一结束，跟着陈老师走了，好像是去图书馆……”

　　“得嘞，谢谢啊！”苏辰道了谢，转身朝两位同伴一扬下巴，“听见没？被班主任开小灶，直奔图书馆了。咱这老四，可以啊。”

　　高明泽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开学伊始就被系里老师单独带走，而且是去图书馆……这可不是普通新生能有的“待遇”。他越发觉得，这个沉默寡言、总缩在角落写写画画的老四，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或者说，没表面看上去那么“不问世事”。

　　赵汗青点头：“吴帆很用功。”

　　目标明确，三人调转方向，朝图书馆走去。这所艺术院校的图书馆颇有特色，建筑带着些苏式风格，内部却分割出许多视听资料室和特藏阅览区。里外问了一圈，又凭着苏辰的交际才能跟一个面善的管理员多聊了几句，才大致确定吴帆可能跟老师在二楼的“电影史论特藏阅览区”。

　　寻到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果然看见了吴帆的身影。他微微低着头，站在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老师身旁。老师手里拿着本厚重的精装外文书，正指着书页对吴帆说着什么，语速平缓，神情认真。

　　吴帆则听得全神贯注，不时轻轻点头，嘴唇偶尔微动，像是在重复或确认某个要点。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硬壳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傍晚的夕阳透过高窗，变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落在他们身上，灰尘在光里静静飞舞，那一小片空间仿佛自成一个专注而肃穆的世界。

　　高明泽抬手，制止了苏辰正要推门进去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里面。三人便默契地停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打扰。苏辰趴在玻璃窗上朝里好奇地张望，赵汗青安静地站在一旁，高明泽则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观察着里面的师生二人，以及吴帆那副与在宿舍时截然不同的、沉浸在学术信息流中的专注侧脸。

　　没过多久，或许是他们的存在感终究打破了那片宁静，或许是老师的余光瞥见了窗外的人影。老师停下讲解，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吴帆，落在了走廊里的三个年轻人身上。他低声问了吴帆一句什么。

　　吴帆这才恍然从与老师的对话中抽离，顺着老师的目光转过头来。当他看清玻璃窗外那三张熟悉的面孔时，明显怔了一下。

　　隔着玻璃，吴帆朝他们很轻、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无声的“等我一下”，然后有些抱歉地转向老师，低声解释了一句。

　　老师也朝窗外三人温和地点点头，又对吴帆简短交代了两句，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自己的书，转身从阅览室的另一侧门离开了。

　　吴帆站在原地，目送老师离开，然后才抱着书和笔记本，转身朝门口走来。他的脚步还是像平时那样，有些慢吞吞的，似乎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讨论里，没有完全回到现实。

　　他看着眼前三位齐刷刷等在外面的室友，脸上写满困惑，有些迟疑地问：“你们……怎么都来了？是宿舍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苏辰立刻上前，一把揽过吴帆略显单薄的肩膀，笑容灿烂，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走廊里显得格外有活力，“好事！庆祝咱们405宿舍全员——结束军训，胜利凯旋！哥几个决定出去搓顿好的，改善伙食！就等你了！”

　　赵汗青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很实在地补充道：“对，吃火锅。这次咱们AA，不用老大请客。” 他说得认真，这是一条需要特别说明的重要原则。

　　吴帆被苏辰揽着，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看向高明泽，高明泽对他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这个安排。

　　吴帆沉默片刻，才点点头，“……好。”声音依旧很轻。他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书，有些为难，“这些书……我得先放回宿舍。”

　　“嗨，放什么宿舍，先带着，吃完再拿回去，不耽误！”苏辰不由分说，半推半揽地就带着吴帆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对了，你们班会开得怎么样？有没有也搞个什么‘官’当当？我跟你说，咱们405现在可不得了，”他语速飞快，带着炫耀的意味，“老大，高明泽，暂代班长！我，苏辰，文娱委员！老三，赵汗青，团支书！怎么样？牛不牛？”

　　他每说一个，就拍一下吴帆的肩膀，仿佛要把那份兴奋也传递过去。赵汗青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高明泽神色淡然，这些不过是些寻常小事。

　　吴帆被苏辰揽着往前走，听着他如数家珍般的介绍，脚步有些被动地跟着。等苏辰说完，他才抬起头，“哦，那挺好的，大家都很厉害。” 顿了顿，他摇摇头，”我……我什么都没当。”

　　“啊？”苏辰脚步一顿，揽着吴帆的手也松开了点，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能吧？班会一结束就被老师单独叫走，开小灶开到图书馆来了，这能是普通学生待遇？我们这几个‘长’字辈的都没这殊荣！老四，谦虚过头可不好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引得图书馆里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

　　赵汗青也疑惑地看着吴帆，苏辰说得有道理。

　　吴帆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的尴尬，声音更低了些，解释道：“不、不是开小灶。是陈老师……帮我申请到了学校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刚才那个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孙老师，在跟我交代工作范围和注意事项……”

　　他语速不快，但说得很清楚，尤其是“勤工俭学”四个字，咬字清晰。说完，他抱着书的双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目光微微下垂，盯着自己的鞋尖。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苏辰脸上那夸张的、带着调侃和好奇的表情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尴尬和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刚才所有的炫耀和猜测，都建立在“学生职务代表能力和受重视”的认知上，却完全没料到，吴帆跟老师走，是因为更现实、也更沉重的“勤工俭学”。

　　赵汗青也愣住了，他看着吴帆低垂的头和紧紧抱着书的样子，憨厚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无措，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哦……是这样啊。”

　　高明泽的目光在吴帆身上停留了片刻。吴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怀里那本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本，以及此刻微微低头的姿态，与他刚才在阅览室里专注听讲的侧影重叠在一起。高明泽心里那点因“老师单独辅导”而产生的猜测落了地，转而升起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不是轻视，而是一种……对截然不同生存状态的直观认知。他家里从未为“钱”发过愁，甚至“勤工俭学”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咳，”苏辰率先打破沉默，他干咳一声，努力想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语气明显不如刚才张扬，“勤、勤工俭学好啊！自食其力，还能泡在书堆里，适合你，老四！” 他拍了拍吴帆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不少，“走走走，火锅！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赵汗青也连忙点头：“对，先吃饭。”

　　吴帆这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窘迫褪去一些，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继续朝校外走去，只是气氛明显有些微妙。苏辰不再高谈阔论职位，赵汗青的话也更少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四个刚刚开始熟悉彼此世界的年轻人，在这顿尚未开始的火锅宴前，已然触碰到了彼此生活境遇的冰山一角。

　　高明泽默默递给二位舍友一个眼神，二人收到，瞬间明白，苏辰悄悄的比了个OK的手势，赵汗青则冲他眨眨眼。

　　高明泽忽然发现，他们似乎挺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