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46、开学（2） 开班第一天

　　周维明双手抱臂，看着台下这“民意汹涌”的一幕，其实，他不太愿意让高明泽当班长，甚至不愿意让他出任班委。

　　他原本听说高副司长的儿子、影厂高老的孙子考进电影学院的时候，很是期待了一阵，直到开学报道那天，这孩子不但把跑车开到校门口，堵塞交通，还呼朋引伴，在门口开起选妃大会，影响甚是恶劣，最后报道还踩点……

　　骄纵之气太盛，又一个被惯坏了的二世祖……可惜了高老一世清名。

　　不过高家和陈家就高明泽这么一棵独苗苗，娇纵一点，也无可厚非。

　　周老师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明显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慢悠悠地开了口：

　　“哦？都推荐高明泽？”他目光转向高明泽，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高明泽同学，大家都这么看好你。你自己……想不想当这个班长啊？”

　　他把皮球，踢回到了高明泽脚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高明泽，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明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知道，周老师这个问题，既是考验，也是给他一个台阶。如果他顺水推舟，这个班长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但他心里清楚，当班长意味着什么——更多的责任，更少的自由，以及……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更无法被无视的存在。

　　他迎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谢谢同学们的信任。既然大家抬爱，我……愿意试试。如果当选，我会尽力为大家服务。”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也没有推辞。这个回答，既接住了民意，也保留了一丝余地。

　　周维明看着高明泽，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面子功夫，做的还可以，他点了点头：
　　“行，既然大家推荐，本人也愿意。那……高明泽，暂代班长一职。试用期……就这学期吧。干得好，接着干；干不好，随时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班委不是官，是为大家服务的。希望高明泽同学，还有接下来选出来的其他班委，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不再看高明泽，而是转向全班：“好，班长定了。下一个，团支书……”

　　班级见面会，在一种微妙而现实的政治氛围中，继续进行。

　　高明泽坐下，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带着信任和期待的目光——他高明泽从小出类拔萃，只是父亲教导他做人要低调内敛，不能骄傲，即便如此，只要他想要的，便没有他争不到的。

　　比如大学开学时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他轻飘飘的让出去了。这种虚名，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班会在班主任那句“先这么着”的余音中结束。

　　高明泽走出教室时，天边已染上薄暮的橘红。他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与那些还在兴奋讨论着的新生擦肩而过，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刚到宿舍门口，苏辰那口带着江南水汽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兴致勃勃地飘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当时班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们班主任那眼神，就在那儿扫啊扫，眼看就要冷场了。”苏辰的声音抑扬顿挫，光听声音就觉得活灵活现，“我就想着，不行啊，咱们表演系的，还能让场子冷了？我就‘唰’一下站起来，说‘老师，我愿意试试文娱委员，组织活动、联络协调，我在行！’”

　　高明泽嘴角微勾，这戏精……又演上了。

　　推门进去，只见苏辰正站在屋子中央，比划着手势，脸上是因兴奋而泛起的红晕，仿佛刚结束一场成功的演出。

　　“当时在红星基地也是，”苏辰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共同的“辉煌”经历，”体大和理工大节目都出了，咱们电影学院肯定不能丢了面子啊！当时我就脑子那么一热，冲上去了……”

　　赵汗青一边整理着桌子上的零食方阵，一边听着苏辰讲述，听到苏辰提及基地的事，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附和：“嗯，那时候多亏了你……我也想上去的，但我是真没招，我连诗朗诵都不会。”

　　听到赵汗青的话，苏辰开心的笑起来，转头看见推门的高明泽，“呀，老大回来了呀！”

　　“怎么样，导演系的‘领导班子’会议开得顺利不？你们系周阎……周老师，没为难你吧？” 他临时把“阎王”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尊敬的称呼——周维明凶名在外，连他这个表演系的新生都早有耳闻。

　　高明泽走到自己书桌边坐下，“为什么会为难我？就是同学们凑一起开了个班会，认了认人。”

　　“啧，就这？”苏辰显然不信，“没让你表示表示？比如说，当个班干部啥的？”

　　赵汗青也停下手里动作，抬起头看向高明泽，语气笃定，“老大的话，班长应该跑不掉。”

　　他的语气太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事实。

　　高明泽眉梢微挑，看向赵汗青：“这么肯定？”

　　赵汗青点点头，逻辑简单直接：“咱们老大，就是厉害。”

　　高明泽被赵汗青毫无逻辑但盲目信任逗乐了。

　　苏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就是，咱们老大什么人！老大出马，不同凡响！

　　想想今天上午在操场那样子，老大往那儿一站，都不用说话，活脱脱就是个‘领导范儿’！你们班那些同学，除非眼睛集体出问题，不然不选你选谁？”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仿佛知道高明泽当班长已经板上钉钉，“快说说，是不是定了？高大班长？”

　　高明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迎上两双充满“果然如此”和“快坦白”神情的眼睛，也没打算隐瞒，轻轻点了下头：“嗯，暂代班长，试用期一学期。”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饭去吃碗面条”一样自然。没有志得意满，也没有压力重重，就是一种“事情本该如此，而我恰好能行”的从容，但压不住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苏辰比自己当上班长还高兴，就差蹦起来了，“妥了！以后你就是高班长了！咱们405寝室，也算是出了个‘官儿’了！”他笑嘻嘻地拱拱手，“苟富贵，勿相忘啊，高班长！”

　　“哪里哪里，苏文娱委员也请多多关照。”二人就在那嘻嘻哈哈的客套上了。

　　“老三，老三呢？咱们持枪方阵这么优秀，老三怎么也得拿下班委一席吧？”

　　赵汗青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我……”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班主任让我暂时代理……团委书记。”

　　“团委书记？”苏辰的反应比高明泽还快，他猛地拔高音量，几步窜到赵汗青面前，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用力拍了拍赵汗青的肩膀，“可以啊，老三！深藏不露啊你！团支书！这可比我这文娱委员硬气多了！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学生干部！出息了啊！”

　　赵汗青被他拍得晃了晃，忙解释道：“不是……老师说是看我军训表现还行，做事踏实，又是……团员，就让我先试试。主要就是组织一下学习活动，收收团费什么的……”

　　高明泽倒是没太意外，赵汗青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让人信任的稳重感，做事认真负责，背景清白，确实是做团支书这类需要耐心和细致工作的合适人选。

　　光凭赵汗青在射击训练时，顶住前面两位同学接连失误的压力，一枪八环彻底扭转局面，压住场子，稳住电影学院学生代表的军心，就这一点，他们老师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挺好。”高明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适合你。”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位新晋的“学生干部”，一个眉飞色舞的文娱委员，一个略显腼腆的团支书，再想到自己这个“暂代班长”，“行啊，看来咱们405宿舍藏龙卧虎，开班第一天就‘集体进步’。值得庆祝——我提议，今晚出去搓一顿！”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提议者姿态，仿佛早已习惯成为拍板的那个人。

　　“必须的！”苏辰第一个响应，“老大这提议好！红星军事基地的食堂伙食虽然不错，但来回总是那几个菜，把我给吃郁闷了，需要改善改善！”他忽然想起一个事，赶紧补充，“不过说好了啊，今晚咱们AA！老大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抢单了，咱们现在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得讲规矩！”

　　赵汗青也点点头，“对，是该庆祝一下。庆祝军训结束，庆祝大家当上班干。AA好，公平。”

　　高明泽闻言，笑了笑，爽快点头：“可以。”对他来说，谁付钱并不重要，大家出去开心最重要。

　　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去哪儿吃、吃什么，热气腾腾的火锅似乎成了首选。就在讨论最热烈的时候，苏辰忽然“咦”了一声，停下比划的手，环顾了一圈突然显得有点空荡的寝室：“等等，老四呢？吴帆哪儿去了？集体行动可不能少了他。”

　　欢乐的气氛稍稍一顿，赵汗青看向吴帆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床铺和书桌，推测到：“是不是他们编剧系的班会还没散？”

　　“有可能，”苏辰附和，随即在桌子上拿起一张201电话卡，“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催催他，别让好菜等凉了。”他忽然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呃……他电话多少来着？”

　　这个问题抛出来，三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