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45、开学（1） 我们进行第

　　下午两点的教室里，混杂着汗水未干的气息与初秋午后的困倦。

　　虽然名义上已开学半月，但这半个月几乎完全被军训占据，大家不是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就是在宿舍里倒头就睡，同班同学之间，除了同宿舍的，大多还处于脸熟但叫不出名或者完全陌生的状态。尤其那些被选入持枪方阵的，更是与大家隔了一层——你知道他的名字，或许在阅兵式上远远见过他的身影，却从未在同一个连队里一起踢过正步、抢过食堂的包子。

　　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年轻人初次大规模社交特有的兴奋与试探。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互相交换着姓名、年龄、籍贯，谈论着军训时的趣事，目光不时好奇地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高明泽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走进来，想找个靠后的安静位置坐下，结果他刚一露面——

　　“哎！是他！”

　　“看！那个！上午阅兵式上持枪方阵走在前面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刚才战术表演的时候动作帅炸了！”
　　“哇，真人比台上还精神！”

　　“对对，指挥喊‘向前看’的时候，他转头那个角度绝了！”

　　“真人比远看更显眼啊……”

　　“我老乡还和我争这帅哥是表演系的，明明就是咱导演系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原本分散的注意力“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高明泽身上。上午阅兵式和战术表演的余热尚未散去，他在场上那沉稳的台风、标准的动作和出众的气质，早已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呼啦一下，高明泽还没来得及找到座位，就被一群热情的同学给团团围住了。

　　“同学你好！你是我们班的吧？上午太帅了！”

　　“是啊是啊，那个劈枪动作太标准了！练了很久吧？”

　　“你是哪里人啊？以前练过武术吗？”

　　“能加个QQ吗？以后多交流呀！”

　　七嘴八舌的问题和赞美像潮水般涌来，手机二维码也纷纷递到了眼前。高明泽被围在中间，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动作从容不迫，但心里也暗自苦笑，这“名人”效应来得有点突然。

　　教室里彻底热闹起来。关于持枪方阵、关于基地、关于上午每一个细节的讨论，伴随着笑声和惊叹，在桌椅间碰撞回荡。仿佛这不是一场班级见面会，而是一场临时起兴的庆功分享会。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他脚步不重，甚至有些随意，但就在他踏入教室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被建立起来——离门最近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缩回了探出的身子，围着高明泽的人群也像退潮般，迅速而安静地散开了一条通道。

　　高明泽顺着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望去，目光撞上那张脸——那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男性，应该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而且老师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似乎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

　　这不是开学那一天，他跑得一身臭汗，匆匆忙忙狼狈不堪，踩着老师下班的点报道，那个老师嘛……

　　居然是班主任！

　　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在高明泽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高明泽觉得比上午站在主席台前被全校注视时还要紧绷。然后他径直走上讲台，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都回座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我是周维明，你们未来四年的班主任。大家应该在报道的时候见过我。”

　　老师的自我介绍，打碎了高明泽最后一丝幻想——居然真的是他！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这群刚从“战场”归来的新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教室：

　　“好了，热闹看够了，现在，我们进行第一个环节——自我介绍。”

　　他没有像某些老师那样，特意点名让高明泽这个“焦点人物”率先发言来“镇场子”，而是按照座位顺序，从教室第一排靠门位置的同学开始。

　　“从这边开始，按顺序来。简单点，姓名、年龄、籍贯。其他的，想说再说。”

　　这个安排瞬间打破了刚才以高明泽为中心的“粉丝见面会”氛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平等的同学关系上。

　　被点到的同学十分无奈的站起来，早知道就不坐在门边了。照着老师要求的“姓名年龄籍贯”三件套，语速飞快地报完就坐下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老师也不催促，只是微微点头，偶尔在摊开的文件夹上记下一两笔，目光在说话的同学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随着流程推进，气氛渐渐活了起来。一个来自西南的男生，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到自己家乡的特产时，还比划着形容了一番，惹得大家善意地笑了起来，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个女生在介绍爱好时，提到了喜欢看老电影，周老师的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似乎记下了什么。

　　还有一些爱好打篮球等体育运动的，爱好乐器的……

　　高明泽坐在靠后的位置，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周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每一个站起来说话的同学，观察着他们的神态、语气、甚至一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这位老师显然不是在走形式，而是在摸底，在观察这群未来四年将要一起“搞艺术”的年轻人的底色。

　　终于轮到高明泽。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全班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身上，与刚才的狂热围观不同，此刻多了一份审视和好奇。

　　“高明泽，十八岁，本地人。”他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回避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讲台上周维明的注视。周老师看着他，手里转着笔，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高明泽微微欠身，补充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对本地比较熟悉，如果大家想去哪，能给大家指个路。”

　　语气谦逊，姿态很低，完全没有上午阅兵式上的锋芒和刚才被围观时的些许无奈，获得大家善意一笑。

　　周老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淡淡地说了一句：“嗯，态度不错。下一个。”

　　高明泽坐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老师对他谦虚低调的姿态，似乎……还算满意？

　　自我介绍环节在一片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周老师合上本子，环视一周，进入下一个议题。

　　“好，第二个环节。选班委。”他言简意赅，“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位置都空着。毛遂自荐，觉得自己能干的，或者想为大家服务的，现在可以站起来说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班委这事儿，在大学里通常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尤其是大一，大家都不熟，谁也不太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第一个围上来问高明泽话的圆脸男生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老师！我推荐高明泽当班长！”

　　这一嗓子，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对！我也推荐高明泽！”

　　“我也觉得高明泽合适！”

　　“上午阅兵式看他带队那么稳，当班长肯定行！”

　　“而且他是本地人，对本地也熟！以后组织活动什么的也方便。”

　　附和声此起彼伏，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同学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高明泽，眼神里带着信任、期待，甚至有点“众望所归”的意味。大家似乎都觉得，这个在军训中表现最出挑、气质最沉稳、又是本地人的同学，是班长的不二之选。

　　高明泽坐在位置上，心里五味杂陈。被大家如此一致地推荐，心里自然很是受用，但同时也感到了压力，他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上的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