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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疴 他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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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易濉先是觉得累,总说"怎么睡都睡不够"。白砚清以为她是工作太忙,催她去查查。她总说"没事,忙过这阵就好了"。
后来她开始瘦了,肉眼可见地瘦下去。饭量减了,脸色也黄了。白砚清逼着她去了医院,查出来的时候,肿瘤已经是晚期了。
那天白砚清站在诊室外面,手里攥着检查报告单,纸都攥皱了。他这辈子念了那么多书,教了那么多学生,唯独没有学过怎么接住一个"晚期"。
他没有让易濉看到报告。他把纸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站了很久。外面是停车场,冬天的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回到病房。
易濉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说:"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他后来想,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的一个笑——说:"没什么大事,住了院调理调理就好了。"
易濉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让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他们谁也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两个人都护着,好像不捅破,风就吹不进来。
住院之后的日子是灰白色的。
白砚清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晚上十点才走。他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有时候干脆睡在折叠椅上。他给她念书,念的是她爱听的——张爱玲、汪曾祺,还有他年轻时写的那些不成器的诗。她听着听着就笑了,说:"白砚清,你那些诗可真酸。"
他说:"酸你也听着。"
化疗开始后,易濉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舍不得剪,每天早上梳头的时候,梳子上缠满了发丝,她看着梳子,脸上的笑就淡了。
白砚清第二天就去理发店给自己剃了个光头。他五十四岁了,剃了光头后,头顶的骨头清清楚楚地暴露出来,像一个苦行僧。
易濉看到他进病房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光头,说:"你这是干嘛呀。"
他说:"你掉,我也掉。咱俩一起。"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上,轻轻地、慢慢地,从前往后捋了一遍。她手心很凉,但他觉得那股凉意一直淌进了心口最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