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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为了爷爷的 ...

  •   入夜后,肃国公府东院的书房里亮着一盏灯。

      言十三和言十七站在桌前,言冰云坐在桌后,谢允靠着书架站着,三个人谁都没先开口。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灯芯爆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响。

      言冰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终于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事关我的身世,也关系到你们今后的去留。"

      言十三和言十七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没有意外的神色,知道谜底要揭晓了。言十三道:"公子请说。"言冰云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地牢里肖恩认亲,到肖恩那番关于陈萍萍的旧事,以及血脉亲缘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卷,但谢允站在书架旁,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着。

      言十三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抬头看着言冰云,声音有些发涩:"公子,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此生应该不会再回大庆了。"言冰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个决定他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终于说出口的时候反而没有了波澜,"监察院我没法回去了。大庆那边,也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处。至于北齐这边——我还没有想好去留。但我不再是你们的少主人了。"

      言十三猛地抬起头来:"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言冰云迎着他的目光,"你们不必再跟着我了。你们是言家死士,是监察院的人。若你们想回大庆,我可以替你们安排,让肖恩派人护送你们出境。若你们想留在北齐,我也可以替你们另谋出路。言家死士为我做的事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们为我担着这一身牵扯不清的关系。"

      言十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站在那里,肩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言十七在他身后站着,面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直直地看着言冰云。

      "公子,"言十三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们是言家死士不假,但我们效忠的从来就不是监察院,不是大庆,也不是什么言家。我们是您父亲——不,是言若海大人收留的孤儿。他让我们跟着您,我们就跟着您。您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言十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言家死士只有两条规矩:第一,忠于少主;第二,少主的话就是规矩。您方才说您此生不回大庆,那我们便不回去了。您若留在北齐,我们就跟着留在北齐。您若走,我们就跟着走。"

      言十三回过头看了言十七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重新转向言冰云,抱拳道:"言十七的意思是,我们不走。除非您赶我们走。"

      言冰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谢允靠着书架,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股酸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替言冰云道:"行,既然你俩心意已决,那就别走了。不过话说在前头,以后咱们可不归大庆管了,言公子要是哪天跟你们闹脾气说'你们走吧',你们可不能当真,他那是在闹别扭,懂不懂?"

      言十三和言十七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微微抽了一下——这两个平日里从不会笑的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言十三拱手道:"谢公子放心,我们明白。"

      言冰云瞪了谢允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

      没过三日,肖恩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缇骑营的人,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袍子,独自一人溜溜达达进了肃国公府的后门,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他在后院那棵老枣树下站定,仰头看了看树冠,嘴里念叨了一句"这树长得不错,过两年能结果",然后转身走到正堂门口,也不让人通报,直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言冰云正在正堂看一幅舆图——是北齐与大庆边境的详细地势,肖恩前日送来的礼单里夹带的。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肖恩,便放下手里的炭笔,站起了身。虽然还是没有叫"爷爷",但态度比前些日子自然了许多,甚至主动问了一句:"您怎么过来了?"

      肖恩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搁,掀开盖子,一股浓醇的肉香立刻溢了出来。盒子里头是一碗炖得酥烂的羊肉汤,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葱油饼。"早上炖的,想着你这边开伙的厨子未必合你口味,顺路给你带一碗。"他说着,在桌边坐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允从后堂探出半个脑袋来,闻到肉香便蹿了出来,嘴里嚷着:"肖统领亲自送汤?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他凑到食盒前嗅了嗅,由衷赞道,"闻着就比咱家厨子强!"

      肖恩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倒是不客气。"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看谢允越来越顺眼了,因为谢允在言冰云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一直陪在身边,在那间地牢里言冰云已经因急血攻心、经脉乱窜而有性命之虞,这些日子若不是谢允陪在身边,后果不堪设想。他因此对谢允也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已经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他知道这两人情投意合,当年拆散儿子与心上人的事历历在目,如今自然不能重蹈覆辙。再说谢允也不会为言冰云生下一男半女,出身如何也不打紧,横竖留在孙子身边当个体己人没什么不好。他也领教过这小子的功夫,知道他身手不凡,那真是最稳当的贴身卫士了。

      言冰云不知道爷爷此时心里正盘算这些小九九,只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羊肉汤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汤炖得恰到好处,羊肉的鲜美和红枣的清甜融在一起,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没有说"好喝",但他喝完了整整一碗,连汤底都没剩下,又把那张葱油饼也吃了大半。

      肖恩看着他吃东西,那双在江湖和朝堂上叱咤风云时凌厉如鹰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柔和。等到言冰云放下碗,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好孩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言冰云抬眼看他。

      肖恩搓了搓手——这是谢允头一回看见这位缇骑营统领露出这种近乎局促的神态。"你今年二十三了,按说早该成家立业。我是你爷爷,咱肖家三代单传,到了你这儿,若是再没有一个后代……"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言冰云的筷子顿了一下。

      谢允在旁边憋着笑,正欲开口说点什么,肖恩已经继续往下说了:"那八十个美人你嫌多,我也不逼你全留下。但你至少挑出几个为咱们肖家延续香火,留个一男半女。你若是挑不出来,我替你挑也行,我相人相了一辈子,看姑娘的眼光不会差。"他说得理直气壮,言冰云的脸色却越来越黑,谢允终于忍不住,躲在柱子后面笑得浑身发抖。

      "您别说了。"言冰云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肖恩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立刻眉开眼笑:"好!你好好想!不着急!慢慢想!那八十个姑娘你慢慢看,看中了哪个跟爷爷说,咱马上就操办!"他老人家心满意足地走了,连食盒都没拿。言冰云坐在桌边,看着那只空碗沉默了半晌,然后转过头看向柱子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的谢允,冷冷道:"你再笑,今晚去睡柴房。"

      ---

      当晚,东院的卧房里,谢允趴在枕头上,笑得肩膀还在抖。"三代单传——留个一男半女——哈哈哈——言冰云你也有今天!皇帝也就赏赐了八位美人,你爷爷一下子送过来八十,这传宗接代的决心真是……"说完又捂着肚子大笑。

      言冰云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正在解外袍的系带,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谢允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帐顶,还在笑,"哎哟……让我缓缓,笑的我是……不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我记得你以前说要儿孙满堂的,你要是真找个姑娘留个后代……"

      言冰云转过身来看着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双深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觉得,我该找哪一个?"

      谢允的笑容微微收了一收,他看着言冰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没那么好笑了。他坐起身来,盘着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若真要说后代的事,我倒有个主意。你看啊——你家三代单传,你要留的是肖家的血脉,对不对?血脉这种事呢,只要往外说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就算是你言冰云的后代,这事儿它也不一定非得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言冰云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谢允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你想想啊——十三哥、十七哥,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为了你出生入死,如今还光身没个伴儿。他们与你,不也跟亲兄弟一样?你不要美人,不等于他们不要啊!八十个美人,加上原来咱们府里的,你不能一个人全占着,让兄弟晚上抱枕头睡觉。咱这不是想要个孩子么,就等风高月黑的晚上,咱把门一关,把灯一吹,再让十三或十七进屋去,那谁能知道呢?往后生下来的孩子喊你一声爹,这身上流的就是咱家的血——孩子管你叫爹,管十三十七叫叔,一大家子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其乐融融,这不就是你的后代了?这招叫——借鸡生蛋!"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猛地抬起手——谢允以为他要揍自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结果那只手只是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这是替你分忧解难!"谢允护着头顶,振振有词,"我知道你现在一心一意对我,再不能跟别人好了。你想啊,我生不出孩子,肖统领那边你忍心让他失望?也不想,对吧?他现在是对我不错,难保将来心里怨恨我,你就想想你那个苦命的娘……别以后我落得跟她一样的结局……"他越说越委屈似的,叹了口长气,"所以我仔细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来生孩子。十三和十七是你最亲近的人,他们生的孩子认你当爹,跟咱们两家都亲,这样谁都满意。咱俩还能继续在一块儿过小日子,多美啊!"

      言冰云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被什么东西软化了的温度。"你觉得十三和十七会答应?"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他们连命都肯为你卖,替你生个孩子算什么?"谢允拍了拍胸脯,"不过这事儿不能硬来,得徐徐图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心甘情愿才行。明日我去找他俩喝酒,探探口风。"

      “这说的,十三十七愿意又怎么了?他们是男的,怎么生?还不是院里姑娘们生?你别说黑灯瞎火的,姑娘晚上摸着人,声音气味都不对,这样子珠胎暗结,成了什么?——奸污!碰到几个性子烈的,不闹出点儿人命案子来才怪?不行!她们青春年少,正经寻个人家嫁出去不好吗?若是有看上十三十七的,我来做个媒,名正言顺成婚便是。”

      “你真是啥也不懂!”谢允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坐了,又拿手臂圈住他腰,“我前些日子和咱们院里的姑娘说体己话,她们说你成天也不拿正眼瞧她们,人家心里可着急呢。现在她们青春年少好生养,以后老了没个一男半女的傍身总不成。只要你事先说清楚,十三十七进屋,她们也知道是谁,那就是你情我愿了,对不对?关键就是有了孩子,咱们这什么肃国公府,曹国公府,这么大的宅子也有人继承了,她们好名正言顺地留下。外面无论哪家正经嫁过去,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后宅是非多,争斗起来一个个乌眼鸡似的,谁家跟咱们这般,姐姐妹妹一团和气。”

      “合着你那些姐姐妹妹都盘算好了?”

      “你就给个准话,你点头了我自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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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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