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谈判相持 周夫人、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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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申时刚过不久，山道上便传来了马车声。
梅玖正趁着空当在前院廊下小憩，听见动静，透过梅树枝叶一看，便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院门外。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周呈，随后是周江亭，这二人之后，还下来一位妇人，搭着周呈的手下了车。
那妇人四十来岁，圆脸盘，眉眼弯弯，穿一件水蓝绸衫，鬓边簪了朵花，身形微丰，通身上下透着股富贵的利落劲儿。
梅玖忙起身迎上去，一一向众人行礼。
到了那妇人时，周呈忙上前介绍：“梅小娘子，这是家母。”
梅玖赶紧福了一礼：“周伯母好。”
周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哎呦，这就是呈儿说的那位小娘子？长得可真俊。”
她上前自来熟地拍了拍梅玖的手，透着股见了自家晚辈一般的亲热，“这爷俩说着清风山上开了家食肆，味道颇好，掌柜娘子长得也好，非要带我来瞧瞧，此番见了，果不其然！”
梅玖骨子里其实颇内向，眼见这位性子肖似王熙凤的周夫人把她当黛玉一样夸，真是有些受不住。便赶紧笑着把她往里让：“伯母肯来，几枝梅蓬荜生辉。”
周江亭瞅了自家夫人一眼，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他这夫人万般皆好，偏有一样爱看脸下菜碟的陋习。尤其见了漂亮小娘子便走不动道，恨不得立刻拉了人家回去认个干女儿。
他便在旁边咳嗽一声：“夫人先进去罢！”这才算止住了话头。
此时正是午食已过，暮食未至的时辰，店里并无客人。偏又是初夏一天中天气最燥热的时候，梅玖便将三人迎到树荫遮挡的位置上坐下，又让阿雀端了两绿一红三杯饮子来。
梅玖前世在江南开店，夏日闷热绵长，她又是个爱苦夏的，便捣鼓出许多夏日冷饮度夏。
到了这古代，虽说是在山上，比山下清凉一些，但在烧着火冒着烟的灶房一忙活就是几个时辰，哪有不热的？因而这夏日饮子，梅玖一早便已备好。
原来的双绿饮换了夏日版本，春日的嫩竹叶换成了薄荷，仍与绿豆一同熬煮，味道上更清爽一些。
与之对应的还有“双红饮”，乃是用正当季的蔷薇花蒸的花露并紫苏一起煮的，这山上野蔷薇开的多，且因为温度合适，比山下开花要更盛更久，如此现成的原料，梅玖自然要加以利用。
这双红饮多加了糖蜜，又自带花香，周夫人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蔷薇露熬的？甚是熨帖，甜丝丝的又不腻。”
“夫人好灵的舌头，正是时令的蔷薇花蒸的花露，配了紫苏，里头还放了金银花和几片甘草。”梅玖笑道，“天气干热，最是止燥生津。”
几人喝着饮子，梅玖又赶紧嘱咐阿雀将做好的糕饼端来。
一碟子肉松酥饼，饼面中间点了几粒白芝麻；一碟子是六块抹茶酥饼，饼面中间撒了抹茶粉。每个糕饼上还都压着一朵梅花印。
“周伯父，周伯母，周小哥，儿做的这糕饼，陪着饮子吃最好。”
周江亭闻言，立马端正了身子，率先拿了一块肉松糕饼。
知道今日周家人要来，梅玖特意一直烧着烤炉，保证糕饼酥脆。
周江亭只觉那糕饼表皮微烫，掰开来看，酥皮层层分明，脆得掉渣，接着露出里头的肉松馅来。馅料金黄蓬松，嵌着芝麻和咸蛋黄碎，犹如最肥美细腻的秋日蟹膏。
他微微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没说话，但方才正襟危坐时紧绷的眉头明显舒展开了。
有周江亭打头，周呈也拿了一块肉松的，吃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周夫人则拿起一块抹茶的，先端详了一下那朵梅花印，赞了声“好巧的心思”，才咬了一小口。她嚼了嚼，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头一口似有些苦。”她又嚼了两下，“哎？又有点清甜了。这馅是什么做的？”
“这是抹茶粉拌红豆沙的馅。”梅玖道。
周夫人一边点头，一边将手中的半块递给周江亭。
“你快尝尝，好新鲜的馅子！”
周江亭赶紧接过来，却未吃先看。
所谓色香味，色是排第一位的，这两样糕饼，别的不说，光是这馅料颜色上，一样金黄，一样红绿，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接着再吃。
刚入口时，确实有些清苦，然而很快被红豆沙的甜腻冲淡。接着便是清鲜的回甘。最妙的是，这抹茶与豆沙都十分细腻绵软，好似能入口即化似的，再加上香脆的外皮，实在是妙不可言。
“好啊！英雄出少年！”周江亭吃完半个抹茶糕饼，嘴角都翘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这两样馅料，我让铺子里的老师傅试过了，虽说也能入口，可与你今日的糕饼一番比较，相差甚多。尤其这肉松，你这馅料里是不是还加了别的东西？”
梅玖对周记会自己试馅料早有预期。做生意嘛，哪个不是老奸巨猾的，只是没料到这周江亭行动力惊人，几日前见到肉松，转头便去试做了。
不过梅玖既要合作，自然也不怕被人一时半会儿抄了去。
她笑了笑：“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且不说别的料，光是炒制时的火候和顺序，差一步味道就不同。老师傅们一时间没摸着门道，也正常。”
周江亭略有些讪讪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做生意几十年，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光看就能学来的，得手把手教。若非如此，他周记岂非早被人学了去？
只是对面若是个做了几十年糕饼的老师傅，他心里也不会这么别扭！
然而眼前拿捏这门道的，是个还没正经抽条的小丫头……
是，他周江亭上一次便因这食肆的菜对这丫头刮目相看，那是因为他是外行，不懂做菜，只觉这小娘子是个懂厨艺的罢了。
可这糕饼，他可是行家！对面的小娘子小小年纪，竟能做到这般……
周江亭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小娘子还是看走眼了！
莫非是天上的灶娘娘转世的？
周江亭脑子里转过重重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梅小娘子，咱们来谈谈这合作之事罢！”
“不知您想如何谈？”梅玖问。
周江亭正了正身子：“肉松糕饼和抹茶糕饼，两样方子我都要。便一共作价八十两如何？ ”
八十两。这是要买断？
周呈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平心而论，他爹出价不低，在山里开这么一间小食肆，拢共七八张桌子，即使再忙活，收入也有限，八十两最起码抵得上两年的营生了。
梅玖却没有立刻接话。
想想两个月前，她还在为三两的欠债和六两的房租发愁呢，如今两个方子，别人一出手便是八十两，她和梅时加上阿雀，三个人能滋润地活个三年了。
何况自己这新铺子开张不久，搭进去不少本钱，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呢！
这几十两很是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只是……
她端着饮子抿了一口，深吸口气，才笑道：“周伯父，您开价确实不低。可儿想问一句，若周记拿了这两样方子，一年能卖出多少块糕饼？”
正等着梅玖满口答应的周江亭，没想到对方竟有此问，捋着胡子的手一顿。
“京中三间铺面，每间少说也能卖个几千块。”他倒也实在。
“几千块。”梅玖点了点头，“周记糕饼都是贵价货，这两样糕饼，抹茶和肉松都是独一份的，价格便得更高些，少说一块也得卖十文。那三间铺子最起码便挣百两银子。加上其它的铺子，一年光利润最低兴许便是百两。”
“往后年头长了，卖得更多。这两个方子，头一年便回本了。往后可就是净赚。”
梅玖算得头头是道，周江亭被噎了一下，心道这小丫头，算盘算得比他铺子里的账房还利索。
“那你想如何？”他问。
“还是先前说的，分成。”梅玖正色道，“方子儿出，料儿来供，周记出铺面、人手、本钱。利润五五分成，账目每季一结。方子归周记独有。”
周江亭皱了皱眉：“五五分成，你可知周记光铺面一年的租金便是多少？你只出方子和料，便分走一半利润，未免太便宜了些。”
“伯父此言差矣。”梅玖不慌不忙，“方子和料，便是这糕饼的根基。没有根基，周记如何做出这味道来？”
“且有了这两个新方子，周记在京中的糕饼铺子里定能更加脱颖而出，到时在京中各府贵人眼中，周记自然更有风头。这好名声能带来的，想来不是区区几十两银吧？”
周江亭沉默了。
若说什么利润，自然重要，但却没那么重要。周家树大根深，早已不是那种乍富之态。
可是名声二字，却说进了周江亭的心里。
周记之所以还能屹立不倒，便是靠着百年老字号的名声。可这名声是需要维护的，若还故步自封，早晚挥霍一空。
这也是他默许周呈折腾新品的原因。
他想了想，叹气道：“分成可以，但只能三七，否则于我家便是亏本买卖。”
梅玖自然知道五五分成有些狮子大开口。毕竟自己出的相当于是专利，虽说还要备料，但投入远比周记少。
“头两年四六分，之后三七！且儿自己的食肆也可售卖这两样糕饼。不过儿保证不外卖，只可堂食出售。”
“若您答应，儿保证每半年给周记供一样新品方子，持续三年。”
初听前头时，周江亭眉头拧成了绳，谁料这小娘子说话大喘气，又抛出了甜枣。
从刚才谈判开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小丫头是一环扣一环，步步都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偏试探完又往回撤半步，给自己留了余地，叫自己发作不得！
周江亭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答应，这机会难得，若是这小娘子扭头把方子卖给别人，那可大大的不好。可是若答应……自己又觉着憋屈。
一时间，他闷闷地不说话了。
周呈在旁边听着二人交锋，早出了一脑门子汗。扭头一见自家老爹，额角竟也冒出了丝丝汗珠！
他爹说的对，这小娘子，就是个妖孽！
自己在她面前，怕是被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眼见陷入僵局，刚才没掺和谈话的周夫人咽下最后一口抹茶红豆糕饼，笑着开口了。
“梅小娘子。”她凑过来，拍拍梅玖的手，眼里闪着光，“刚吃你几块糕饼，反而把我这馋虫勾出来了。你们这生意也谈累了，你这儿还有什么好吃的？不妨端上来给我尝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谈判相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