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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让,你有病! 门板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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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合上的余响轻轻消散在夜色里。
屋内只剩下电视还在低低地播放,剧情里男女主正在漫天灯火下缠绵,台词嗡嗡地漫出来,温且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玄关的地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响,想来是秦让把装姜母鸭的食盒搁在了鞋柜顶上。
她在沙发上僵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角。
那里早就没了温度,可那一下触碰,像一道浅淡的烙印,反反复复在感官里回放。
温热干燥的指腹,擦过皮肤的力道很轻,快得像错觉。
可那一瞬间骤然绷紧的神经,擂鼓一样的心跳,都在提醒着温且,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随手?还是故意的?
温且皱起眉,脑子被这两个念头来回撕扯。
她一向擅长把控分寸,职场上大大小小的场面,再难周旋的合作方她都能应付。
偏偏面对秦让,所有刻进骨子里的准则好像全都乱了章法。
过了半晌,她才起身赤着脚走到玄关。
鞋柜顶上摆着一只密封性很好的陶瓷食盒,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保温布,暖意隔着布料透到手心。
她把食盒端回客厅茶几,拆开布套,掀开盒盖。
浓郁醇厚的姜香混着鸭肉的香气瞬间漫开,袅袅热气往上腾,朦胧了落地灯柔和的光晕。
鸭肉浸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姜片切得厚薄均匀,油花薄薄浮在汤面,看着就让人胃里泛起暖意。
秦让说的,秘制姜母鸭。
食盒旁边还附赠了一双干净的木筷子。
温且没有立刻动筷子。
她重新坐回布艺沙发,就那样垂着眼盯着冒着热气的食盒。
擦嘴角的那一幕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桃花眼沉沉的。
到底是玩笑过头的随性,还是明目张胆的调情?
她分不清楚。
温且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机,指尖点开和闺蜜赵年年的对话框。
赵年年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卸下全部铠甲说话的人,性格跳脱爽朗,大嗓门爱八卦,和她截然不同。
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她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片刻,最后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温且】:如果一个人突然伸手给你擦嘴角,算是在调情吗?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秒回。
赵年年的消息带着扑面而来的八卦气息,连着弹出来两条弹。
【赵年年】:???谁!!
【赵年年】:不会是你那个狐狸一样的邻居吧?你们这就已经进展到上手擦嘴的阶段了?
温且看见文字,耳尖唰地又烧起来,下意识抬眼望了一眼紧闭的家门,仿佛隔着门板就能看见对门那个人。
她飞快打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修改措辞,想要解释清楚不是什么亲密的场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描越黑。
【温且】: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嗡——”的一声,直接弹出通话界面,赵年年的名字大大咧咧地占满屏幕。
温且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慌忙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那头立刻炸出赵年年抑不住的笑声,吵吵嚷嚷,穿透力极强。
“哎哎哎,什么叫算了!温且你别想蒙混过关!打字说不清楚是吧,那就电话里好好交代!”
温且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眼角瞟向房门,生怕隔音太差,对面会听见。
她压低声音:“你小点声,我这儿隔音差。”
“哟,还怕被听见?”赵年年笑得更欢了,拿腔拿调地逗她,“我的温策展,平时八风不动。当初离婚的时候,你跟我说,陈叙评价你,说跟你过日子像读一本逻辑严谨的说明书。现在倒好,居然被男人擦嘴角了?什么感觉?心脏有没有砰砰乱跳?”
温且睫毛轻轻颤了颤,只低声辩解。
“就是个意外,他估计是随手而已。”
“随手?”赵年年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帅哥邻居深夜登门,还伸手给你擦嘴角,你说这叫随手?温且,你是不是在古董圈待久了,对男人的暗示免疫了?正常人谁随随便便碰别人脸啊。”
温且抿着唇,指尖绞着沙发布料,心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我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人一贯没个正形。”
“嘿嘿,分不清就对了,暧昧最磨人。”赵年年打趣道,“你自己可当心点,别人家稍微撩两下,你这本‘说明书’就直接乱码全线溃败。”
“我没有溃败。”温且硬着嘴反驳。
“行行行,没溃败,那你现在耳根红没红?是不是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
温且被戳中心事,答不上话,干脆敷衍:“不跟你说了,我姜母鸭要凉了。”
“哦——还要吃人家给的姜母鸭!!”赵年年抓住新的笑点,在电话那头爆笑,“嘴上说着人不正经,身体倒是很诚实嘛!吃完跟我汇报味道!挂了挂了,不打扰你享用邻居的投喂!”
不等温且回话,那边咔哒直接挂断。
听筒归于安静。
温且举着手机,愣了两秒,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姜母鸭的热气一点点减弱,香气却依旧缠在空气里,此刻食欲终于占了上风,温且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她拿起木筷,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
鸭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肉就脱骨,姜的辛辣被熬得柔和,混着淡淡的甜,汤汁厚重温润,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落到胃里。
确实很好吃。
一大碗姜母鸭,陶瓷食盒里最后只剩浅浅一层汤汁,大半都被她慢慢吃完了。
温且放下筷子,望着空荡荡的食盒,客厅只有电视残余的背景音。
四下无人,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很小声地吐出一句话。
“秦让,你有病。”
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羞赧,轻飘飘消散在暖融融的灯光下。
明明是在指责,听上去更像一声无力的嘟囔。
收拾好食盒,她把陶瓷盒子擦干净,放回玄关,打算次日再还给对门。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盘旋的还是客厅那一幕。
梦里碎片般闪过电梯的初见,古董店的风铃,还有那一瞬间落在唇角的触碰。
上海秋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楼道的廊灯还没有完全熄灭,淡淡的天光从玻璃窗淌进来,落在马赛克地砖上。
温且照旧早早收拾妥当出门上班。
衬衫依旧熨得平整,头发一丝不苟挽成发髻,只是眼底那层薄薄的红晕泄露了昨夜心绪的翻涌。
她拧开302的房门走出去,反手带上门。楼道安安静静,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原本想把昨晚的食盒放在301的门口就走的,才刚弯下腰,头顶就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咔嗒一声。
是301的。
温且下意识地顿住了。
秦让走出来,一身宽松的卫衣,卫衣下摆随意落着。
他手上拎着鼓鼓一袋垃圾,应该是准备下楼。
昨夜屋内发生的一切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个人中间。
明明只隔了几个小时而已,气氛却全然不同了。
温且没敢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垂落在脚下深浅交错的砖纹上。
“早。”
温且的声音很轻,平平淡淡的一个字,说完不等秦让回应,转身就朝着铁栅栏电梯快步走去。
心里乱成一团,只想快点逃离这个狭促的楼道。
慌乱之下,老毛病又犯了。
抬左脚的同时左手也跟着往前摆,完完全全的同手同脚,步伐看着有几分滑稽的仓促。
秦让站在自家门框边,望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看着那熟悉的小动作,低低的笑声在楼道响起,嗓音带着清晨淡淡的沙哑。
“又同手同脚了,温且。”
温且脚步一顿,耳根烧得滚烫,却没有回头,伸手哗啦拉开铁栅栏,一步跨进去。
栅栏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开秦让的视线。
电梯晃晃当当缓缓向下行去。
靠在冰冷的轿厢铁皮上,温且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
怎么又同手同脚。
偏偏每一次窘迫的模样,全都被秦让尽收眼底。
抵达美术馆的时候,办公区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打印机沙沙作响,同事忙忙碌碌地来回走动。
温且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坐定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打开电脑,翻阅展览的资料,强迫自己把心神投入到工作中。
可指尖握着鼠标,思绪总是时不时飘回昨夜客厅的那一幕,还有赵年年电话里一通拿她寻开心的调侃。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办公桌一角。
她刻意不去看,心里却隐隐在等着什么。
没过几分钟,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温且指尖顿了顿,慢半拍地拿过手机。
来自秦让的微信。
【秦让】:早啊,温策展。
末尾跟着一张熟面孔,还是那只狡黠的狐狸,眯着眼睛,尾巴翘得老高。
温且盯着屏幕上那只偷笑的狐狸,指尖停在输入框,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是公事公办的一句“早”,还是装作没有看见?
昨夜醇厚的姜母鸭的味道好像还残留在舌尖,唇角那一点虚无的温度,又悄悄浮了上来。
办公室人来人往,白炽灯冷白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望着那行消息,胸腔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慢慢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