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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辣条和姜母鸭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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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浸透凉意,老洋房的木质结构藏不住半点细碎的声响。
夜色压得沉,街区路灯隔着层层梧桐枝叶,漏进窗棂的光细碎又微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影。
温且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美术馆的展陈优化方案、器物排布细则、灯光配比参数,密密麻麻铺满电脑屏幕。
凌晨一两点的房间只剩下屏幕冷白的光和落地灯孤独辉映。
指尖反复敲击键盘、滑动鼠标,重复枯燥又严谨的工作。
她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坐姿端正,没有分毫松懈。
隔墙很薄。
每一个熬到零点后的深夜,301的动静都会透过墙体漫过来。
有时是镊子轻碰瓷胎的细微脆响,偶尔伴着极低、极轻的器物挪动声,断断续续,从不喧嚣,却固执地穿透寂静,落在温且耳边。
几乎夜夜如此。
对面那人,好像从来没有合眼休息的时候。
第四天清晨,薄雾笼住整栋老洋房,楼道里飘着清冷的秋风,潮湿又干净。
温且收拾妥当出门通勤。
素色的衬衫平整贴身,领口扣得规整,眼底带着连日熬夜沉淀出的浅淡倦色。
她刚推开302的房门,对面301的木门也几乎同时应声拉开。
秦让走出来。
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黑发随意散落,没刻意打理,少了几分散漫,多了一些疲惫。
那双原本含着笑意、藏着狡黠的桃花眼,线下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两人脚步齐齐顿住,狭窄的楼道里,距离近得只剩半米空余。
风从通风窗灌进来,拂动两人的衣角,楼道静得落针可闻。
温且的视线直直落进他眼底,嗓音带着熬夜过后淡淡的沙哑。
“你晚上不睡觉?”
秦让抬眼望向她,目光坦然,唇角依旧挂着那点惯有的浅淡笑意,松弛得仿佛彻夜未眠的人不是他。
“你不也没睡。”
“我是在工作。”
“我也是在工作。”
秦让微微侧身,后背轻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目光稳稳锁在她脸上,寸步不让。
“对着碎瓷修残补缺,不比你做展陈策划轻松,温策展。”
晨光漫过他的眉眼,掩去了几分倦色。
温且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红丝,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向电梯。
铁栅门合拢的哐当声,破开楼道的寂静。
心底某一处,悄然松动了一丝极淡的认知。
周日,秋雨暂歇。
连日紧绷的工作终于到了收尾时刻,温且终于得以休息。
一整天的闲暇,让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入夜十一点,整栋老洋房彻底静了下来,邻里的声响尽数消弭,只剩窗外晚风卷着梧桐叶的轻响。
温且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素色家居服。
客厅的落地灯暖光融融,电视开着低音量,循环播放着冗长的甜宠偶像剧。
画面光影明明灭灭,轻轻晃在墙面、地板和她侧脸。
连日高压过后的松弛,来得缓慢又彻底。
她盘腿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包拆开的辣条和薯片,淡淡的油香漫在温润的空气里。
冗长拖沓的剧情索然无味,她指尖按着遥控器,一遍遍快进,跳过无关紧要的细碎拉扯,只等着主线剧情的推进。
屋内安静闲适,松弛又寡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软糯的猫叫。
细细轻轻的,贴着门缝钻进来,不急不躁,又带着几分执拗的乖巧。
温且按遥控器的指尖停住。
她微微侧耳,确认声响来源,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缓步走向玄关。
抬手,拉开房门。
楼道暖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入,铺满玄关。
胖橘端端正正地蹲在她的入户脚垫上,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黑色的瞳孔亮得通透。
见房门打开,它毫不犹豫地抬爪,身子一弓,灵巧地窜进屋内,熟门熟路地绕着茶几打转,鼻尖不停轻嗅,贪恋着空气里的辣条香气。
温且抬眼,视线越过狭窄的走廊,落向对面门口。
301的房门半敞着,秦让倚在门框边,身形挺拔松弛。
黑色宽松的卫衣罩在身上,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柔和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慵懒温润。
他静静看着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目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戏谑。
“领导鼻子灵,闻到你家辣条味了。”
温且垂眸,看着绕着茶几不停打转、赖着不走的胖橘。
“你家猫有狗鼻子?”
秦让低笑出声,嗓音低沉磁性,顺着晚风轻轻飘过来。
他直起身,慢步跨过楼道,一步步靠近她的门口,距离一点点拉近。
晚风掠过他的发梢,周身的松懒气息随着风漫过来。
“换个吃法。”他停在门前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松弛的眉眼上,语气随性又笃定,“让我尝尝辣条,我拿秘制姜母鸭跟你换。”
玄关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流转。
温且立在原地,指尖微蜷,沉默了片刻。
她侧身微微退让,让出进门的通路。
“进来吧。”
秦让抬脚迈入屋内,步履从容自然,没有一丝的生分拘谨。
他径直走到客厅沙发旁,随意落座,后背轻靠软垫,长腿舒展,姿态松弛又自在。
屋内暖光温柔,电视画面依旧在飞速快进,男女主细碎的对白、暧昧的铺垫、拉扯的试探,被一遍遍快速掠过。
温且转身回到茶几旁,垂手收拾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指尖细细规整、叠放,动作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身侧忽然传来男人淡淡的嗓音。
“这是第几集了?”秦让视线扫过闪烁的电视屏幕,目光又落回她低垂的侧脸上,“男主怎么还没告白。”
她收拾包装袋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语气清淡疏离。
“关你什么事。”
秦让低低勾唇,笑意藏在眼底,语气漫不经心。
“你都快进了,说明你比男主急。”
空气里的氛围悄然变了味。
辣条淡淡的香气、暖灯温柔的光晕、电视细碎的背景音,混着晚风的凉意,缠缠绕绕,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揉得愈发暧昧。
温且没有应声,忽略身侧落过来的目光,抬手捏起一根辣条,小口咬下。
辣味轻柔散开,漫过舌尖,她神情平静,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端正自持的模样。
她全然没有察觉,唇角边角,沾了一点细碎的辣条渣,浅浅一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身侧的秦让,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
动作很慢,轻得无声无息,带着极强的包容感,又藏着不动声色的侵略性。
不等温且有任何反应。
温热干燥的指腹,已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只是一瞬的触碰。
拇指肌肤贴合她柔软的唇角,温度滚烫,清晰、真切,分毫不差地落在感官里。
力道极轻,浅浅一扫,拭去那点细碎的残渣。
触碰转瞬即逝。
秦让直起身,已然恢复方才松弛慵懒的坐姿,仿佛刚才那一场极致暧昧的近身触碰,只是随手之举,寻常至极。
可温且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浑身的血液随着那一下的触碰仿佛骤然停滞,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所有克制,好像都在慢慢溃散。
耳边的电视声响、窗外的风声、空气的流动,全部都消失了。
整片天地,只剩下唇角残留的温热触感,和胸腔里骤然失控、轰然炸开的心跳。
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响亮,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发麻。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眼神凝在空白的茶几上,瞳孔微僵,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停滞。
几秒漫长的静默过后。
秦让缓缓站起身,瞬时抱起还在茶几边打转的橘猫,目光淡淡扫过她僵硬的侧脸,嗓音压低了几分,温柔又缱绻。
“热好的姜母鸭我等会放门口鞋柜上,你记得拿。”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玄关。
脚步踏出客厅的瞬间,一声极轻、极哑的笑意,从他喉间溢出,轻飘飘散在房间里,暧昧绵长。
玄关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廊灯。
客厅重回归于安静。
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转画面,光影明明灭灭,落在空荡的沙发旁,落在温且紧绷的侧脸上。
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坐原地,没有动。
唇角那一点短暂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牢牢烙印在肌肤上。
胸腔的心跳愈发剧烈,砰砰作响,填满了整间屋子,盖过所有声响。
夜深人静,一室暖光。
只剩她一人,困在这突如其来的、无处可逃的暧昧悸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