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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等等我 金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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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缮的细砂一点点磨平瓷片的接口,秦让埋头在修复台跟前耗到深夜。
工具一一归置进木托盘,锁上“且慢”的店门,他拐进老贺的酒吧。
酒吧已经临近打烊,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墙上时钟指针滑过零点。
音响压得很低,舒缓的爵士慢悠悠漫开。
吧台散落着几只空玻璃杯,老贺正拿抹布擦着台面。
抬眼看见推门进来的人,老贺扬了扬下巴:“大半夜的,怎么这个点跑过来。山里收回来的那批残瓷处理完了?”
秦让拉过吧台边的椅子坐下,胳膊搭着台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叩打着木板,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劲头。
老贺随手推来一杯威士忌。
玻璃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响,秦让捏起杯子,目光落在酒液里晃荡的光影里,沉默着没接话。
老贺擦杯子的动作慢下来,抹布往肩头一搭,定定打量他。
“酒吧那天晚上,碰壁了?”
秦让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
“人家没把话说死,但也没接下。”
“啧啧。”老贺低笑出声,胳膊撑在台面上,“我说你,长这么一张狐媚子似的脸,平时嘴上花样不少,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居然还要开口问人家能不能追。哪有你这么谈情的,换别人气氛对上直接就冲了。”
“我不想随便糊弄她。”秦让语调平平。
“行,算你走心。”老贺抿了口酒,神色敛去几分玩笑,“对了,年年跟我说过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温且那个前夫哥,已经正式在美术馆任副馆长了。现在俩人就在同一栋楼办公,上下级,抬头不见低头见。”
“咚。”
杯底重重磕在吧台的木板上,几滴威士忌溅出来,顺着杯壁淌进木纹的缝隙。
秦让身上那点散漫瞬间褪得干净,桃花眼沉下去,低声重复那个名字:“陈叙。”
老贺点头,“年年说以前温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被他PUA。现在工作上躲都躲不开,你别光干等了,这种时候该主动就得主动啊。”
秦让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沉。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绕着老贺这番话。
“我先走。”
“不喝了?”
“下次。”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秦让推门走入冷风里,直接打车回了老洋房。
屋内没开主灯,黑暗裹住了整间屋子。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领导寻声过来蹭他,他也没有低头回应。
老贺那句“该主动就得主动”一遍一遍在耳边打转。
干等着确实不行,有些事,总得自己往前挪一步。
一夜辗转。
次日傍晚,暮色沉沉压向城市。
秦让处理完店里的活,换了件外套,径直去了美术馆。
主楼的灯光灭了大半,陆续有员工下班往外走。秦让站在香樟树浓密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着大楼出口。
晚风卷着枯叶,在脚边不停打旋。
不知等候了多久,玻璃大门向内推开。
两道人影并肩走出来。
陈叙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手里拎公文包,侧过头同身旁的温且交谈。
温且怀里抱着一叠文件夹,一身浅色西装,边走边听,时不时点头应答。
两人走到停车场,陈叙按开副驾车门,温且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闭合,车灯亮起,车子驶入车流,转眼消失在视野尽头。
站在树影里的秦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浑身攒起的那股想要主动靠近的劲头,一点点泄得一干二净。
晚风扫过下颌,脸上血色仿佛一并被带走。
他就立在原处,望着车流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街上晚高峰渐渐消散,他才拦车返回老洋房。
三楼廊灯昏黄,301的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屋内依旧没有开灯,沉在一片昏暗当中。
秦让背抵门板,刚才停车场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循环。
他坐到门后的地板上,隔着薄薄一层门板,捕捉楼道里每一点细碎的动静。
楼道远处终于传来高跟鞋敲打马赛克地砖的声响,节奏清晰,由远及近,混着钥匙串碰撞的轻响。
秦让猛地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廊灯倾泻而出的光线,正好落向走到302门前的温且。
她手指还捏着家门钥匙,怀里依旧抱着那摞文件夹,脸上带着奔波过后的疲惫,猝不及防,视线直直撞过来。
“你怎么站在门口。”温且先开口,声音不高。
秦让斜倚门框,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嗓音发哑。
“我今天去美术馆等你下班了。”
温且眉梢微挑。
“我看见,你上了他的车。”秦让目光锁着她,问得隐晦,“你还会回去吗?”
楼道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汽车引擎声悄悄飘进来。
温且指尖攥紧钥匙,金属棱角硌着掌心,视线没有半分躲闪,直直迎向他的眼睛。
“不会。”
短短两个字,落地干脆。
秦让指尖猛地蜷起,指节绷出发白的弧度,视线有极短一瞬的涣散。
秦让很快把那点异样收起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开,眼底那层灰蒙蒙的暗色飞快褪尽。
他没有插话,仍旧静静望着她,等她继续说。
温且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胳膊托住,往前踏出小半步,廊灯光晕落在眉眼之间,神色柔软,立场却格外笃定。
“今天去见了外部艺术家,敲定新展的合作框架。陈叙是分管展览的副馆长,会谈必须到场。”
睫毛轻轻颤动,又补充了一句。
“那段婚姻对我而言早就翻篇了,我不会回头的。”
温且望着他,刚才捕捉到秦让的那丝细微失态,落到心底。
心里那层竖起的防御外壳,正在悄悄地卸下。
温且眼底浮起一层忐忑。
“但我现在,还没办法轻轻松松投入一段新的关系。”
呼吸浅浅起伏,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句句都送进了他耳里。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楼道里只剩穿窗而过的夜风。
秦让凝望着她,柔和的灯光描出她的半边脸颊,那份忐忑和恳切看得一清二楚。
停车场所见带来的惶惑,被这句话慢慢抚平。
秦让唇角缓缓扬起来,不是往日惯有的调笑,是从心底升起的笑意。
他跨步走出门框,跨过走廊之间的距离,停在温且面前。
“好。”
一字落在寂静的楼道。
“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温且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下来几分,手中的钥匙相撞,发出细碎脆响。
“很晚了,我先进屋了。”
“嗯。”秦让向旁边退开半步。
温且转过身体,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咔嗒一声。
侧身跨进门内,关门的一瞬,她回过头,再望了秦让一眼,眼底浸着廊灯淡淡的暖意。
门板缓缓闭合,隔绝楼道的昏光。
秦让立在原地,梧桐摇晃的影子在地砖上来回游走,晚风穿过廊窗掀动衣角。
秦让的那点笑意,迟迟没有从脸上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