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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副馆长 秦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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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让的那句“那我可以追你吗”落进嘈杂喧闹的卡座里。
迷离的彩灯在地板晃出一块块斑驳的光影,爵士乐的鼓点沉沉捶响。
温且手指攥紧黑色丝绒裙摆,腕间的南红手串随动作轻轻碰撞。她没有接话,避开秦让的视线,直接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秦让望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强行要一个答案。
两人走出酒吧,夜里弄堂的风带着秋的凉意,他抬手拦停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等你。”
回到老洋房,她开门进屋,反锁门板,洗漱之后躺上床,整夜辗转,睡得很浮。
周一清晨,美术馆。
秋日的晨光穿过长廊的落地玻璃窗,铺满整片水磨石地面。
馆内一派忙碌景象,“东方夜谭”仍处于展期,每日都有大批预约的观众入馆参观,各个部门都在忙碌着,文件、展品台账在办公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温且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黑发又挽成了规整低髻,走向办公室。
大厅公告栏边上围了一圈同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见通知了吗?副馆长总算要到岗了。”
“空缺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单位调过来的。”
温且脚步稍顿,抬眼扫过公告板。
白纸黑字的通知贴在正中,新任副馆长将于周三正式履职。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做停留。
手上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学者接待、展品安保巡检、观众意见汇总,桩桩件件排得满满当当。
新领导到岗,按流程对接便是,不值得耗费多余的精神。
回到工位,刚将挎包挂在椅侧,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温且,来一趟馆长办公室。”听筒里是秘书的声音。
温且拿起记事本和钢笔,穿过狭长的走廊,抬手叩响馆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叶香,馆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沉敛。
看见温且进门,抬手指向对面座椅。
“坐。”
温且落座,把记事本摊开放在膝头。
“馆长,是展期接待方案要调整吗?”
“接待工作项目组会跟进。找你过来,说的是新任副馆长的事。”馆长端起陶瓷茶杯抿了一口,短暂停顿,“这个人你认识,陈叙。”
钢笔笔尖猛地往下一磕,在纸上戳出一个深色的墨点。
温且脊背依旧挺直,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起伏,左手却抬了起来,拇指来回反复摩挲右手的指腹。
美术馆不少同事都知道她和陈叙曾经的婚姻,也清楚两人目前的状态。
过去两人分属不同机构,几乎没有工作交集,谁也没料到陈叙会直接调任至此,出任副馆长。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温且开口,语调平稳,“工作上面我可以做到公私分明。现在展览还在展期,展期维护、后续收尾,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私人的事情我不会带到工作里。”
“你的业务能力我信得过,提前跟你通个气,也好让你有个准备。”馆长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往后同在一栋楼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上要是碰到为难的处境,直接过来找我。”
“好,谢谢馆长。”
温且合上记事本,起身走出办公室。
温且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自己心里清楚,指腹被反复摩擦出的那层温热,并没有散去。
坐回工位,她开始低头工作,笔尖在纸页上划动,桌上文件一页页翻过,进度推进得格外缓慢。
周三,陈叙正式到岗。
中层会议安排在主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
会议室大门推开,馆长陪同陈叙走入房间。
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言谈举止带着历练出来的沉稳。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对着在场众人逐一颔首示意。
视线掠过温且所在的位置,径直移开,没有多做停留,仿佛二人之间那几年的婚姻、一纸离婚协议,从来不曾存在过。
温且垂着眼,握着钢笔,低头记录着会议内容,神色平静无波。
整场会议,陈叙围绕着藏品库房升级改造、下一季度展览立项、以及“东方夜谭”当前展期的运维管理逐项部署工作,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自始至终,没有朝温且的方向多看一眼。
会议结束,众人收拢手中的资料,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温且,你留一下。”
陈叙的声音响起。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几道隐晦的目光飞快扫过来,又迅速收回。
同事们抱着文件快步退出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闭合,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百叶窗将日光切割成条状,一道道斜铺在光洁的长会议桌面上。
陈叙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缓步绕过长桌,停在温且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东方夜谭’我抽空去看了,现在外界热度很高。”
温且合上笔记本,保持工作上的距离。
“策展有想法,但问题同样突出。”陈叙的语调慢慢沉下去,“部分展厅单元叙事逻辑松散,一味追求现场氛围感,史料支撑做得薄弱。眼下展览还在开放,大量业内同行前来参观,这类疏漏很容易落下话柄。做文博行业,不能一味追求个人表达。”
“我们的策展方案是经过多轮专家组会审过的,文献组也做了完整的史料溯源。”温且抬眼回应,语气不卑不亢,“副馆长如果有具体可落地的修改意见,可以整理成书面材料下发项目组,我们集体评估。展期内能够调整的地方,我们会抓紧落实。”
陈叙眉头微微蹙起,定定看着温且。
“温且,你变了。”
这句话越过了业务范畴,落在空气里。
温且指尖捏紧笔记本的封边。
“没有其他工作安排,我先回去处理其他工作了。书面意见麻烦交由秘书同步给我。”
说完,她抱着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板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面的空间,也隔绝了陈叙向她投来的异样眼光。
回到工位,一整个下午,温且对着桌上堆叠的观众反馈表、展品巡检记录出神,工作状态始终滞涩。
周围同事偶尔投来的视线,她全部不动声色地避开。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灰蓝色调笼罩着整栋办公楼,城市万家灯火顺着玻璃窗漫进室内。
温且走出美术馆大楼,拿出手机,给赵年年发消息。
【温且】:下班了,有空出来坐会儿吗。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弹出回复。
【赵年年】:刚跟老贺分开,老地方见,我马上到。
咖啡馆内灯光暖黄,店内客人不多,环境安静。
没过多久,赵年年挎着小包推门进来,拉开椅子落座。
“这是怎么了?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温且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陈叙调到我们馆了,副馆长。”
赵年年脸上的笑意当即敛住,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是吧?前夫直接空降过来当你的直属领导?这也太离谱了。”
温且把今天陈叙和她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赵年年胳膊搁在桌面上,眉头紧紧皱起。
“有业务上的看法就走正规流程啊,开会公开沟通不行吗,非要单独把你扣在会议室说这些。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什么都得顺着他的意思来,你的想法永远要被挑毛病,分开了还改不掉这个臭毛病吗?”
“现在‘东方夜谭’口碑那么好,那么火,怎么到他嘴里到处都是问题。”
温且指尖贴住玻璃杯的外壁。
“有些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你别顺着他的思路自我怀疑。”赵年年伸手,隔着桌面轻拍她的手背,“真要指出业务上的漏洞,让他拿史料、拿实物证据出来。一上来就评判人,评价你,这根本不是在谈工作。”
赵年年看着她,语气认真笃定。
“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温且抬眼看向对面,眼里有疑问。
“但你是越变越好了。”赵年年声音清晰,“不用再迁就别人的标准,安安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他接受不了现在的你,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该由你来承受。”
窗外秋风掠过行道树,梧桐枝叶在夜风里相互摩擦。
咖啡馆的暖光铺在温且的脸上。
一边是猝不及防重新闯进来的过去,一边是尚且看不清前路的心动,两件事搅在一处,乱成一团。
温且只想就这么坐着,让纷乱翻涌的内心稍稍沉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