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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们什么关系?   秦让拨 ...

  •   秦让拨开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往卡座走,头顶彩灯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扯得忽明忽暗。
      目光扫过去,第一下就看见温且搭在膝盖上的手腕,那串南红手串安安稳稳地套在她的腕骨上,射灯打下来,珠子泛出一层温润的暗红色。
      秦让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脚步没停,几步就走到桌边。

      卡座里的人全都抬眼看过来。

      老贺半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着大半杯威士忌,看见秦让,抬了抬下巴,扯着嗓子压过周围嘈杂的音乐:“可算来了,就猜你忙完手里那点活,肯定会往这边跑。”

      “嗯。”秦让简单应了一声,选准温且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沙发软垫往下一沉,他跟温且中间就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山里吹过的风,混着一点木头料子特有的淡香,盖过酒吧里扑面而来的酒水甜香。

      老贺伸手推过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拿起酒瓶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

      “这几天,找不到你人,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的,我还以为你在山里遇上什么事了。”老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打趣道。

      秦让手指蹭了蹭杯壁上的水珠,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温且,嗓子还有点疲累熬出来的沙哑。

      “去皖南山里面收旧物了,那地方偏得很,基站都没几个,手机基本就是个摆设。”

      温且握着鸡尾酒杯子的手指悄悄收紧,这话是回老贺的,但更像是对温且说的。

      温且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这下才算彻底落了地。

      庆功宴那天晚上街角那个莽撞的吻之后,她脑子里脑补过无数种可能性,猜他后悔,猜他只是玩玩,所以刻意躲着自己。
      闹了半天,人家压根就是困在没信号的深山里。

      心里攒下的那些委屈、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一下子全都没了。
      她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垂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没多说什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身,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聊。

      一旁的赵年年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朦朦胧胧,胳膊随意地搭在老贺的肩膀上,时不时插一嘴。
      一会儿吐槽老贺酒吧太吵,一会儿又转头调侃温且,说她天天绷着神经,一点都不会放过自己。

      桌上的酒杯空了一个又一个,酒吧迷离的灯光来回晃动,落在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爵士乐的鼓点沉沉砸下来,混着周遭的笑闹碰杯声,时间悄无声息地往前滑。

      温且很少来这种喧闹的场所,浑身那层习惯了职场的铠甲还没有完全卸下来。
      即便坐在这里喝酒,脊背依旧保持着浅浅的挺直,只是偶尔端起杯子小口抿酒的时候,肩膀才会稍稍放松。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侧秦让的存在。

      他没有刻意转头看她,可视线总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有时落在她的手腕,有时掠过她露在外边的肩颈,那道目光不具备侵略感,却像一缕温热的风,一遍一遍扫过皮肤,叫人浑身都有点发紧。
      每当那道目光落过来,温且就会不动声色地转动手里的玻璃杯,假装望向别处,耳尖却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

      有一回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上,秦让唇角勾了一下,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她。
      温且慌忙错开眼神,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杯中的酒液都被晃出小小的涟漪。

      赵年年在旁边说笑的声音仿佛离得远了,周遭的喧嚣像一层浮在表面的泡沫,底下,只剩两个人之间无声的拉扯。

      没坐一会儿,赵年年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老贺的肩膀上,说话舌头都打卷,明显喝高了。

      老贺低头看了看肩上昏昏沉沉的人,抬手看了眼时间,伸手捞过沙发上放着的女包,眼神在秦让和温且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眼底藏着一层心照不宣的笑意。

      “时间不早了,我得把这姑奶奶送回家。”

      说完,老贺就半扶半架着醉步虚浮的赵年年往外走。
      厚重的铁门一开,夜里的冷风钻进来一瞬。门关上之后,卡座这块角落,就只剩下温且跟秦让两个人。

      周遭依旧闹哄哄的,音乐声、客人说笑碰杯的声音源源不断。
      可落到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朦朦胧胧的。
      桌面上到处都是喝剩的杯子和瓶子,冰块慢慢化成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个个圈。

      狭小的卡座被昏暗的光晕包裹,外界的热闹全部被隔绝在外,方寸之间,空气一点点变得粘稠,暧昧无声地蔓延开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

      秦让手肘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侧过来,完全面向温且。
      灯光切割开他的侧脸,没有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桃花眼很深,沉沉锁在温且的脸上。

      温且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只能垂着眼盯着桌面,手指反复捻着手上的玻璃杯。
      腕间的南红随着这细微的动作,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啦碰撞,在这片嘈杂里竟也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里乱得厉害。

      过了许久,秦让才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身子微微向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一大截。
      淡淡的草木与木器的气息笼罩过来,温且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浅淡影子。

      “温且。”他压着嗓子,声音很低,但刚好盖过周遭的嘈杂。

      “哎。”温且轻轻应了一声,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重重地撞着肋骨。

      “我想问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问得直来直去,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拿玩笑打圆场,就这么把难题摊在了两个人中间。

      温且呼吸顿了顿,后背下意识往沙发软垫靠了靠,黑色丝绒吊带衬出纤细干净的脖颈线条。
      她刻意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视线落进杯中晃荡浮动的酒光里。

      邻里也好,工作搭档也罢,从电梯初遇到后来的种种纠葛,两个人之间牵扯的片段不少,可要真正给彼此一个定位,她却说不出个准话。
      那些零碎的相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翻涌,每一次窘迫,每一次暖意,每一次心跳失序,全都真实发生过,可横亘在中间的隔阂同样真切。

      “我也说不好。”温且语气很实在,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说实话,我们互相了解得真不多。”

      刚刚老贺说的那些事在脑子里冒出来。
      秦让二十出头就要扛下外公留下的古董店,一堆烂摊子、欠债,还有修不完的老物件。这些过往,她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而她自己呢,那段已经结束的婚姻,干什么都留几分余地的习惯,遇事总先权衡利弊的态度,很少会放任自己肆意宣泄情绪,骨子里处处都是克制。
      这些,秦让又能看清多少。

      “我前夫以前就说我,人太闷,做什么都太讲分寸,一点都不浪漫。”温且轻轻扯了扯嘴角,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指尖无意识来回蹭着玻璃杯冰凉的杯沿,“秦让,我总觉得,你现在对我的这份上心,说不定只是一时新鲜感。你看到的我,大多都是零碎的片段。真要是往后天天相处,你会发现我这个人没什么热烈的性子,做什么都习惯多想几步。到那时候,说不定你就会觉得,跟想象当中的我不一样了。”

      受过一次伤,人就会本能地多一层防备。
      她见过感情褪去之后的冷淡疏离,不敢轻易一头扎进去,就怕眼前这点心动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等新鲜感耗光,剩下的就只有落差和尴尬。

      话音落下,卡座重新陷入沉默。

      秦让没有打断她,安安静静听完她讲完所有的心里话。
      酒吧五颜六色流转的灯光在他脸上来回游走,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无比认真。

      他没有急着辩驳,也没有急于安抚,就那样望着她,把她眼底藏住的不安、犹豫、自我设防,一一收进眼底。

      空气粘稠得几乎流动不开,咫尺的距离,连彼此浅浅的呼吸都能隐约感知。
      温且不敢抬眼,心口七上八下,既害怕听见他敷衍的回答,又隐隐在心底期待着什么。

      漫长的几秒过去,他才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字,清晰落到她的耳朵里。

      “那我换个问法。”

      他又往前挪了小半寸,距离被压缩到极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温且的额角。
      温且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手指紧紧攥住腿上的丝绒裙摆,整个人绷得死死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温且,那我可以追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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