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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吧 夜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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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八点,城市的霓虹把玻璃窗染得一片斑斓。
温且洗完澡,简单用干发巾裹住湿发,身上套着柔软的居家服,盘腿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茶几上还摆着傍晚秦让送过来的那串南红手串,圆润的珠粒在落地灯暖光下泛出醇厚的红,指尖碰上去,似乎还留着一点秦让残留下来的温度。
心里乱糟糟的一团,那些积压了好几天的惶惑、愧疚,还有刚才和解之后悄然冒出来的细碎悸动,全都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她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点下赵年年的名字。
电话拨出去,听筒嘟嘟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嘈杂喧闹的音乐声先一步涌过来,鼓点重重捶打着耳膜,混着人群的笑闹,吵得人耳膜发涨。
温且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些,皱了皱眉。
“年年?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酒吧呗。”赵年年的声音隔着喧嚣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背景音里玻璃杯碰撞发出的脆响此起彼伏,“我没在家。怎么啦我的温大策展,终于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温且背靠沙发,视线无意识飘向紧闭的入户门,走廊之外就是301。
她放轻声音,慢慢把这几天的事娓娓道来。
庆功宴夜晚街角猝不及防的吻,自己口不择言甩出的伤人话,之后秦让凭空消失的几天,以及楼道里的碰面,道歉,还有那一串落在掌心的南红手串。
一桩一件,说得条理清晰,只是说到那个短暂的吻时,语速不自觉慢了半拍,耳尖悄悄发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本该是赵年年咋咋呼呼的吐槽,听筒里却先斜斜插进来一道男声,散漫带有磁性,隔着嘈杂的音乐,熟悉得过分。
“跟谁打电话呢?”
温且呼吸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是老贺。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赵年年,老贺怎么会在你旁边?”
“嗐。”赵年年笑声坦荡荡,半点遮掩都没有,完全不避讳,“开幕式那天散场之后就勾搭上了呗。当晚人就跟我着回了公寓。”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喝了一杯酒。
温且瞳孔微睁,整个人愣在沙发上,干发巾从头顶滑下来,几缕湿发垂落在肩头。
她预想到赵年年敢爱敢玩,却没料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
“你们……当天就?”
“不然呢,看对眼了,气氛到位了,成年人嘛,讲究什么循序渐进。”赵年年语气漫不经心,背景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隐约还能听见她抬手挡开旁人碰酒杯的动静,“大家各取所需,开心最重要。”
温且抿了抿唇,心底掠过一丝担忧,压着声音认真问:“那你跟他说清楚你的状态没有?你是不婚主义,不想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这件事。”
电话那头赵年年笑得坦荡,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说了个大概。本来就没打算往长久里走,都是玩咖,图当下快活就够了,谈以后、谈未来多煞风景。”
老贺的笑声又一次从旁边飘过来,模糊地插了半句:“别背后编排我。”
温且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那边的画面。
心口轻轻叹气,赵年年向来如此,热烈,洒脱,从不把情爱当做人生必答题。
别人劝不动,她也不必多置喙。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那必须有数。”赵年年话锋一转,喧闹的背景音里,声音扬起来几分,“话说回来,大展圆满收官,我们还没好好给你庆功呢。别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过来。老贺的酒吧,地址我发你。喝点酒松松神经,总比你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反复琢磨要强。”
温且抬眼望向窗外,城市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的确已经绷到临界点。
和秦让解开了心结,可那些缠绕的情绪依旧盘桓在心口,在家里独自坐着,只会一遍遍回放楼道里对视的画面。
或许,出去坐坐也好。
她沉默两秒,低声应下。
“好,我过来。”
挂断通话,微信消息立刻弹了过来,一条定位,附带简单的几个字。
温且起身走到卧室,挑了一件黑色丝绒吊带连衣裙,外面搭一件短款黑色小西装。
简单吹干湿漉漉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卸去平日里策展工作一丝不苟的盘发,整个人少了几分锐利的端庄,多了一点柔和。
对着镜子略施粉黛,拿起小包钥匙便出了门。
老洋房的铁栅栏电梯哐哐当当向下沉降,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整个上海。
打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区,老贺的酒吧藏在老建筑改造的弄堂深处。
门头不算张扬,厚重黑色的铁门,门内星星点点地溢出躁动的爵士乐,。推开门,细碎的人声混着酒香扑面而来,暖调昏暗的灯光漫下来,吧台后的酒瓶折射出斑斓的光点。
赵年年一眼就看见进门的温且,高高扬手。
卡座在靠内侧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宽大,桌面上摆满玻璃杯,威士忌、鸡尾酒错落排布,冰块在杯壁缓缓融化,淌下一道道水痕。
赵年年就窝在老贺怀里,半边身子倚在男人胸膛,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老贺衬衫领口的纽扣,姿态亲密毫不避讳。
老贺单手揽着她的腰,指尖随意摩挲她腰侧的布料,低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惹得赵年年笑得肩头阵阵发颤。
那股毫不掩饰的暧昧,扑面而来。
温且脚步顿在卡座边上,有点没眼看,轻咳一声才在外侧的沙发坐下,把小包搁在身侧。
“来得挺快。”老贺抬眼看向她,唇角噙着随性的笑意,伸手推过来一杯调好的鸡尾酒,“无酒精基底,怕你喝猛了明天头疼。”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赵年年终于从老贺怀里直起身,不过胳膊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他的短发。
“总算舍得走出你的老洋房了,天天跟那些老物什打交道,人都快要浸进古董堆里了。”
“只是前段时间太忙了。”温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味漫开,冲淡了心里几分沉郁。
卡座角落气氛微妙。
赵年年时不时侧头跟老贺咬耳朵,笑声细碎,手肘时不时蹭过男人的胸口,老贺也全然受用,低头回应,手掌落在她的后背,动作自然又放肆。
两个人之间的气场黏糊得化不开,完全不在乎旁边还坐着第三个人。
温且看向别处,目光落在吧台后来往的调酒师身上,假装欣赏酒吧装潢,避免直视眼前过于火热的画面。
赵年年瞟见她这副回避的模样,噗嗤笑出声,伸手在桌面轻轻拍了拍,把话题强行拽回温且身上。
“好了好了,不腻歪了。说说,你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
猝不及防被点名,温且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紧,抬眼对上赵年年亮晶晶的目光。
一旁的老贺,神色也稍稍收敛,漫不经心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酒。
“我和秦让,现在说不好。”温且低声回答,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心结是解开了,但中间隔着太多东西。”
“说起秦让。”老贺杯子在桌面轻轻顿了顿,眼神望向吧台晃动的光影,嗓音沉下来,褪去了笑闹的神态,“外人看着他,好像一副游手好闲,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实际上这人扛了不少东西。”
温且抬眸看向他。
“‘且慢’那间店,是他外公留下的。大学刚毕业,外公走得突然,铺子一堆债务,还有没做完的修复订单,全砸到刚二十出头的秦让手上。”老贺回忆起从前,指尖摩挲杯口边缘,“那个年纪,别的同学忙着找工作、出去玩,他天天泡在满是古董、灰尘的店里,白天修器物还债,晚上还要啃修复古籍。手上大大小小割出来的伤口,从来就没断过。硬生生把快要倒闭的老店撑到现在这个口碑。”
昏暗的灯光落在温且脸上,她脑海里闪过秦让手腕那道泛白的旧疤,还有无数个深夜,从301传来的细碎声响。
原来漫不经心的桃花眼背后,压着这样沉甸甸的过往。
赵年年原本懒懒靠在老贺肩头,此刻也坐直了些,眼里浮出几分好奇。
“那他父母呢?”
话音落下,老贺神色微微一变,飞快地绕开话题。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很少跟外人讲家里的事。”
赵年年何等聪慧,见老贺这般反应,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舌尖舔了下酒杯边沿,正要开口转话题。
酒吧的门被侍者从里面拉开。
夜晚街头的晚风裹挟一点凉意钻进门缝,一瞬间吹散室内的几分闷热。
秦让站在门口。
肩头还沾着夜晚街道薄薄的夜雾,身形挺拔。
他大概也是刚刚结束手上的事,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奔波后的倦意,视线扫过喧嚷的酒吧大厅,目光径直落向内侧卡座。
隔着错落晃动的人影,玻璃杯折射的细碎灯光,穿过熙攘流动的人群。
四目相撞。
周遭喧闹的音乐、旁人的谈笑仿佛一瞬间被隔上一层厚厚的玻璃,全部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爵士乐鼓点依旧重重敲击,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卡座上赵年年与老贺的身影都沦为模糊的背景。
秦让脚步顿在原地。
安安静静,直直望进温且眼底。
温且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有喝完的鸡尾酒,心脏毫无预兆重重往下沉了一拍,随即又猛地往上跳起来。
杯壁凝出来的水珠,顺着指尖缓缓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