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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幕 鎏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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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的大字“东方夜谭”高悬在美术馆主展厅的入口,水晶吊灯倾泻下暖而明亮的光线,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得熠熠生辉。
开展日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文博界学者、藏家、媒体记者与受邀来宾络绎不绝。
交谈声浅浅交织,顺着挑高的展厅穹顶轻轻回荡。
展柜之内,历经修复的古瓷重器静静伫立,射灯落在釉面之上,漾开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温润光泽。
温且一身剪裁妥帖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站在致辞台后。
黑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发髻服帖,不见半缕碎发,耳上只缀了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端正自持,每一寸姿态都经过打磨,是无懈可击的策展人模样。
主持人简短的介绍之后,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温且抬手握过话筒,目光平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开幕致辞。
她的声音清润稳当,不高不低,条理清晰地讲述本次“东方夜谭”大展的策展脉络,从器物的遴选,到残件的修复,再到展陈理念,字句从容,滴水不漏。
视线漫过前排馆领导与诸位专家,再缓缓向后掠去。
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靠近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她看见了秦让。
他没有过分隆重,一身深灰色暗纹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内搭一件炭黑色针织打底。
他没有往前凑,就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末尾,不抢半点风头,目光直直落在台上,桃花眼里盛着浅浅的光。
周遭人声仿佛被隔出一层薄薄的屏障。
温且心口极轻地跳了一下,措辞却没有半分卡顿,依旧平稳地把余下的致辞说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思绪晃了晃。
简短的收尾落下,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温且微微颔首,放下话筒,正要走下致辞台。
喧闹涌动的人潮之间,最后一排的秦让微微抬臂,手里握着一只盛了香槟的高脚杯。
抬手举杯的一瞬,西装袖口顺势向下滑开寸许,右手腕那道泛白的旧疤倏忽一闪,又很快重新被衣料掩住。
隔着层层人影,他朝着台上的她,轻轻举了举酒杯。
动作松弛,不张扬。
温且脸上维持着对外的职业浅笑,唇角却不受控制,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那弧度很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连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走下台,立刻有相熟的同事迎上来,打量着她,笑着随口问道:“温老师今天心情很好?看着比平时松弛不少。”
温且飞快收敛起心底那点细碎的涟漪,面上神色恢复如常,从容应答:“展览顺利落地,当然心情好。”
话音刚落,一道鲜活爽朗的身影拨开宾客,快步朝她走来。
是赵年年。
一身亮调的卡其色连衣裙,挎着小巧的链条包,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温且,在人群里搜寻,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秦让。
温且看见她,略感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赵年年视线还黏在秦让的方向,嘴角憋着看热闹的笑意,回过头冲温且扬了扬下巴,语气半开玩笑:“我来给你把把关,哦不,掌掌眼。”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烟火气。
“这位姑娘还懂古董呢?”
温且顺着声音侧过头。
秦让身侧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黑色短发,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解开两颗扣子,气质随性洒脱,眉眼间带着阅尽人情的通透,正饶有兴致地望着赵年年,唇角噙着笑意。
赵年年闻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上下扫了对方一圈,转头看向温且,好奇地抬眉:“这位是?”
秦让往前半步,神色闲散,伸手简单介绍。
“贺聿,大家都叫他老贺,我发小,开酒吧的。今天没事,被拉过来凑数看热闹。”
老贺冲着赵年年抬手示意,笑意不减:“别听他埋汰我,我好歹也跟着他泡过不少古董摊子,略懂皮毛。”
赵年年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笑意灵动,话里藏锋。
“略懂可就不好糊弄人了。我虽算不上内行,但看人的眼光总还有几分。”
老贺乐了,抱臂斜倚,逗她:“看人?看展品还不够,还要看人?”
“展品自有专业人士把关。”赵年年晃了晃手里的观展手册,话题轻巧地绕开,“难得碰上这么一场大展,当然什么都得多瞧两眼。”
她说完,似有若无地朝秦让那边掠了一眼。
温且耳尖微微发热,伸手悄悄碰了碰赵年年的胳膊,示意她收敛一点,别当众闹得太显眼。
周遭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闪光灯偶尔亮起,记者穿梭在展厅之中采访嘉宾。
展厅内,一件件修复完成的器物静静陈列,青釉胆瓶、缠枝莲青花碗安放在恒温展柜之中,历经破碎、修补,如今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往来寒暄络绎不绝,馆领导过来拉住温且,要带她去接待几位重要藏家。
“温且,过来认识一下。”
“好。”温且应声,临走前余光不自觉地掠过秦让。
窗外是城市秋日的天际线,午后柔和的日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秦让半边肩膀上。
宾客的喧闹隔着一小段距离,飘到耳边已经淡了许多。
老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温且,慢悠悠开口:“可以啊,怪不得你天天往美术馆跑,熬大夜修东西都有劲头。”
秦让的视线牢牢锁在人群之中那个自信挺拔的身影上。
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路来宾,谈吐得体,从容笃定,西装轮廓利落,盘起的发髻一丝不苟。
那个电梯里会窘迫到同手同脚,深夜会安安静静吃掉一整碗姜母鸭的人,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是这般耀眼的模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老贺能够听见,语气全然是认真的,褪去了平日里惯有的玩世不恭。
“你看她,是不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老贺闻言,嗤笑一声,肩膀轻轻撞了撞秦让的胳膊,语气笃定,带着看透了的调侃。
“你完了。”
风贴着玻璃窗缓缓流过,展厅里人声鼎沸,无数目光落在古物之上。
只有窗边这一隅,两句低声的对话,悄无声息,淹没在开幕的盛大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