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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疼吧!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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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天光泛白的时候,季松年依旧坐在窗前。
他反复叩问自己的心,说不清这份对沈少杭的惦念究竟从何而来,剪不断,理还乱。
吃过早饭,他原计划去往城内中医馆,寻访能够调理脑伤的方子。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自家小厮神色慌张,在廊下不停地来回打转。
“出了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小厮快步上前,气息都有些不稳:“先生,沈家那边出事了!来了一队官兵围住沈家茶行,街上围满看热闹的人,里面闹得很凶。”
季松年心口骤然一紧:“少杭呢?”
“不清楚里面情形。”
“走。”
他来不及多吩咐,快步冲出季公馆,硬生生挤开围堵的人群闯了进去。
茶行之内乱作一团,茶罐摔碎满地,柜架倾倒。沈老爷拦在兵卒身前,声音嘶哑:“该交的款项我们已经在凑求诸位手下留情!”沈夫人站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发抖。
混乱之间,沈少杭突然从内堂冲出来,涨红着脸大喊:“不许你们欺负我爹娘!”
一名士兵被吵得烦躁,抬手抓起脚边的木凳,径直朝着沈少杭挥过去。
季松年见状不由分说的扑上前,将沈少杭死死护在自己怀里。厚重木凳狠狠砸在他背脊,闷响一声,疼得他肩头猛地一颤。
他浑然不顾后背传来的剧痛,低头搂住受惊浑身发颤的沈少杭,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后脑,低声安稳:“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随行跟来的小厮急忙出声威慑:“住手!这位是季公馆的季公子!”
那士兵半点不退,横眉冷笑:“管你是什么公子,我们只听我们队长的”
小厮面色一凛:“厉奎山厉大帅,你们总该知晓。季公馆和厉大帅是什么关系你可以去问问你们队长”
一众兵卒闻言纷纷迟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时身后传来冷沉沉的脚步声,李队长慢悠悠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满脸戾气:“闹什么,谁敢拦差事,一并拿下,接着砸!”
身旁下属慌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队长,是季公馆的人。”
李队长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全城谁都晓得,季公馆的季夫人是厉大帅的亲姐姐。
他抬眼看向那道相拥的身影,膝盖一软重重跪在青砖上:“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季公子,死罪!”
季松年脊背一阵阵抽痛,怀抱牢牢护着沈少杭,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语调淡漠,寒意彻骨:
“沈家的公事,我不干涉。只是——他是我的人,动他,便是动我。”你们与沈家有什么纠葛,我无意过问。但沈少杭你们碰不得”。
地上碎木遍地,茶行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队长跪在青砖上,额头上渗满冷汗,手下的兵卒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的棍棒也不敢再抬半分。
季松年后背受了重击,脊背一阵阵发僵,却依旧没有松开怀里的沈少杭。沈少杭吓得浑身微微发抖,小脸埋在他肩头,双手死死攥住季松年的衣襟,不肯抬头看周遭的人。
沈老爷与沈夫人也怔在原地,方才的慌乱还未散去,万万没想到危难时刻,竟是季松年闯进来护住了自家儿子。
李队长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季公子,是属下糊涂,不知情冲撞了贵人,还望公子开恩。程副官那边的差事,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便可以肆意打砸伤人?”季松年垂着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冷得像深秋的水,“回去转告,沈家的事,到此为止。今日若是再踏进一步,后果自负。”
“是,是!小的记下!”李队长连连叩首,慌忙起身挥手,“都撤!全部撤走!”
一众兵卒不敢多留,乱糟糟地收拾器械,匆匆退出茶行,方才喧嚣吵闹的铺子,转眼便安静下来,只余下满地狼藉。
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危机一过,紧绷的力气骤然泄去,季松年后背的剧痛翻涌上来,身形晃了一晃。
沈少杭察觉到怀抱微微晃动,抬起头,懵懂地望着他:“疼……你疼吗?”伸手想去摸季松年被凳子砸到的后背。
“无妨。”季松年勉强稳住身子,伸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触碰伤处。
沈老爷快步走上前来,满脸愧色:“季先生,今日之事,实在多谢你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沈家无以为报。”
沈夫人眼圈泛红,看着缩在季松年身边的沈少杭,满心后怕。
季松年摇摇头,目光落在沈少杭惶恐未散的脸上:“我只担心少杭受伤害。只是,官兵为何要来沈家茶行闹事?”
沈老爷长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重重叹了口气。
“说是扩充军备,四处征缴粮饷。摊派下来的数额太过庞大,沈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两,便招来这场祸事。”
话说到此,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季松年。季家靠着和厉大帅的姻亲关系,在城中地位特殊,可也正是这层关系,如今反倒把季松年拖进了沈家的麻烦里。
沈少杭听不懂大人之间的纠葛,只是紧紧挨着季松年,小声嘟囔:“不要坏人,你不要走好不好。”
季松年低头看向他,心底一片柔软,后背的钝痛还在一阵阵撕扯,他轻声应道:“我不走。”
可他心里清楚,今日靠着季家的权势压走了官兵,只是权宜之计。厉大帅的索取不会就此罢休,沈家的劫难,远远没有结束。
“先找地方坐下,我看看你的伤势。”沈夫人焦急开口。
季松年点了点头,手臂依旧护着沈少杭,一步一步,缓缓往茶行内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