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封余念》狗子不吃肉

5、第 5 章 你以前是怎样的人 “我们

　　“我们老爷向来不信洋人的医术，这些年请的全是中医，汤药灌了一副又一副，半点好转都没有。”沈夫人指尖攥着帕子，眼底满是焦灼，看向季松年，“季先生，您可有办法？”

　　季松年神色沉静：“我修的西医，要彻底医治，风险很大，需要做开颅手术。”

　　“开颅？”沈夫人脸色一白。

　　“便是要在头颅之上动刀。”

　　“绝无可能！”沈老爷一拍椅沿，脸色骤然沉下，“脑袋岂是能随便下刀的地方，简直荒唐！”

　　“难不成就让少杭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活下去？”沈夫人声音带上哭腔。

　　“休得胡言！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沈老爷厉声喝止，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摆明了不愿再谈手术一事。

　　季松年察言观色，明白对方心中隔阂深重，便闭了嘴，不再规劝。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沈少杭清亮的叫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季松年！季松年！”

　　阿福急得低声劝阻：“我的小祖宗，您小声点，别惹老爷动怒。”

　　季松年起身走出前厅。

　　廊下的沈少杭看见他，立刻跑上前，脸上漾开浅浅笑意：“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正要去，你就来了。”

　　少年笑得无忧无虑。季松年垂眸望着他澄澈懵懂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怅然。

　　那场意外之前，真实的沈少杭，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今日城里有灯会，我想带少杭出去走走逛逛。”季松年转头望向沈夫人。

　　沈夫人望着一旁满眼期待的沈少杭，轻轻叹了口气：“去吧。看得出来少杭很喜欢你，就劳烦季先生多照看他。”

　　“夫人不必客气，我会护着他。”

　　街市灯会人声鼎沸，灯火绵延成片。人流熙攘拥挤，季松年伸手牢牢握住沈少杭的手腕，低声叮嘱：“人杂，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沈少杭用力点了点头，指尖紧紧回握过来。

　　街上热闹非凡，两旁挂满五彩花灯，有人围在灯下猜灯谜，游人驻足赏灯，河畔还有人放起河灯，点点灯火浮在水面。沈少杭看得目不暇接，一双眼睛被灯火映得亮晶晶的，处处都觉得新鲜。

　　跟在身后的阿福跟上来，语气低声感慨：“老爷夫人平日里都不许少爷来这种人多的地方，怕出事。今天少爷，是真的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酸涩：“旁人大多只把少爷当成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他是个傻子随意调侃，但少爷不是傻子，他以前是个很好的人，对待下人很好、很聪明、把商铺打理的井井有条，很……阿福哽咽了一下，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季先生谢谢你，我看得出来只有你没把少爷当傻子，真心待少爷好”。

　　季松年侧头，看向身侧只顾着张望花灯、一脸纯粹欢喜的沈少杭，掌心感受着手心里温热的触感，心底五味杂陈。

　　“季松年！季松年，我们也去放那个灯好不好，你看好多人都在放！”沈少杭扯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望着河面漂浮的点点河灯，眼里盛满灯火的流光。

　　季松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河畔人影攒动，一盏盏河灯顺水缓缓漂远。他放缓语调，轻声应道：“好，那我们放个大的。”

　　二人挤到河边的摊子前，红纸糊成的大河灯，描着金纹，烛火在灯芯里微微跳动。

　　沈少杭蹲在岸边，新奇地伸手想去碰灯面，被季松年轻轻拦了一下：“小心烫。”

　　他便乖乖收回手，仰起脸：“要许愿对不对？”

　　“嗯，心里默念就可以。”

　　沈少杭合上眼，突然大声开口道：“我要和季松年永远在一起。”说完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七嘴八舌的，一旁的阿福看不惯那些人并大声怒斥起来。
　　季松年并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沈少杭。

　　然后托住河灯的底座，稳稳放到水面，轻轻一推。
　　灯火摇曳，那盏硕大的河灯顺着流水慢慢漂向夜色深处。
　　“季松年你的愿望也是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刻的季松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能轻飘飘的许下承诺。
　　夜色沉沉，满城灯火渐渐稀疏。季松年将沈少杭平安送回沈家，看着阿福牵着少杭踏进宅院大门，才转身离开。

　　他独自一人，又折返回到方才放河灯的河畔。卖花灯的摊子尚未收摊，老板正低头收拾余下的灯盏。

　　季松年走上前，又买下一盏河灯。他取过笔墨，在灯身内侧，静静写下沈少杭的名字。

　　晚风拂动纸灯，烛火轻轻晃荡。

　　他抬眼看向守摊的老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老板，你说这河灯许下的心愿，真的能够成真吗？”

　　老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望向河面星星点点渐渐消散的灯火，淡然开口：“心诚则灵。”

　　季松年垂眸，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他俯身，将这盏只属于他一人的河灯，轻轻送入流水之中。

　　花灯浮在暗色水面，缓缓向着夜幕深处漂去，不知道会流向何方。岸边只剩他一人，晚风浸着凉意，久久伫立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