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相亲被老婆看到了 其实是吃醋 ...
-
翌日，安仁殿内，炉火烧得正旺，轻烟缭绕于珠帘玉幕之上，散发着淡淡暖香。
太后坐于矮榻之上，面色不愉，没瞧来请安的李瑜。
一旁的敏毓正将取来封存过冬的团饼贡茶放在炭火上慢慢炙烤，待茶饼烤出焦香后，再碾成细碎茶末投入沸水中，又撒了少许盐屑和姜屑，直到铜釜沸出细细白沫，才取青瓷茶盏将茶汤分斟入盏，奉给太后和李瑜。
茶水清香，淡淡的清苦气冲淡了满室熏香。
太后接过茶盏，望着盏中浮起的雪白沫饽，指尖抚过青瓷盏沿，并没去喝，反而重重放了下来，意有所指道：“这茶是好茶，但怎么不是本宫素日爱喝的顾渚紫笋？”
敏毓闻言忙说：“您瞧我这记性，这茶是小宫女拿来的，婢子想着这茶能驱寒就煮了，忽略了太后平日里都是最爱喝顾渚紫笋的，婢子疏忽了，请太后恕罪。”
太后淡淡瞧了一眼她，没发话，后目光落在李瑜身上。
一直立在一旁的李瑜立马道：“母后不喜欢，儿臣马上着人再去重新煮一壶新茶，您莫动气。”
太后抬眼瞥了一眼他，声音冷了几分：“你既然知道吾是什么意思，就应该把那道旨意收回来，寿诞在即，你不仅贬祁奴官职，还让他离京，这不是存心要让吾夜不能寐、牵心挂肚吗？”
李瑜听后面色沉敛，微微欠身道：“母后错怪儿臣了，现如今江南水患肆虐，百姓流离，正需要宗室亲王坐镇。江南道都督，掌数州军政，并非贬谪废黜。遣他南下，一则镇抚灾荒，历练心性，二则，是叫他远离京城盘根错节的纷争，待红田这件事彻底过去了，没了声息再让他回来。”
太后目光沉沉看向御座上的帝王，声音里还是透出几分怒意：“当初你初掌江山之时，朝局动荡不安，祁奴年岁尚幼，本不该远赴藩地。可他留在这上京，母子俱是祸端，吾若执意拦阻，反倒会挑起阋墙之祸。两相权衡下，吾只能忍痛送他去往封地，原以为是避祸保全，如今才看清，自始至终，你根本不想让他回上京。”
说完，许是想起很久之前幼子在她跟前的模样，撒娇似的拉着她一直阿娘阿娘喊着她，眼睛笑眯眯的，弯成月牙一般，可爱极了。
太后终于忍不住泪光闪烁，站起来责怪李瑜：“祁奴终究是吾骨血，在宣州呆了那么些年还不够吗？如今回京不足一月，你何以要将他贬到江南那苦寒之地？”
殿内气氛微微凝滞，侍立宫人尽数垂头，不敢出气，只有釜中茶水发出细碎的汩汩声响。
李瑜大惊，跪下道：“母后明鉴，社稷为重，不能凭一己骨肉私情权衡。江南水患滔天，数十万流民四处游荡，普通官吏镇不住这般局面，必须宗室亲王前去压场。若再交给世家贵族，儿臣多不放心。”
“再者，祁奴久居封地，早已熟习地方民政军务，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士族那些人已经因为红田那案子对他生了不满之心，倘若再留在上京，京中是非怕是于他不益，儿臣此举是为了保全他的富贵平安。”
说罢，再次微微躬身。
太后瞧着他那恭敬的模样，不禁一声冷笑，反问道：保全？是保全他，还是保全你的皇位？”
冠冕堂皇的话她听多了，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儿臣绝无此心，儿臣也是反复权衡，才下此诏令，还望母后以天下为重。”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噼啪，釜水汩汩作响。
良久，太后才出声，满腔悲愤堵在胸口，积郁一片，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方才姜茶的辛辣感好似扑面而来，熏得她红了眼眶，声线不稳：“当初，也是为了天下太平，吾才不得不狠下心将他送走，如今又是为着天下百姓。”
说完，站着的人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敏毓立马上前要扶她，却被太后挡了回去，只听她凉薄地说：“但愿如陛下所言，是为了保全他，也望陛下江山永固、万里疆土无恙。”
语毕，拂袖离去。
原本想着这几日便去江南的，可没想到太后寿诞操办的快，江浅没等收拾好就等来了入宫贺寿的旨意。
江浅苦恼了一瞬，只得应下了。
不消几日，寿辰已至。
两仪殿上，百官一同贺寿礼毕后，依序缓步退立，各自寻了位置坐着，暖光晕染明黄帷帐，淡淡酒香不禁熏得人有些醉，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喜欢清静，没待多久就找了个由头回府去了。
顾寒在位置上坐着，鲜少有人过来同他讲话、敬酒，就算有人经过，也只是客套两句，不似旁桌那般热络。
自觉受到排斥与冷待后，顾寒饮尽杯中酒，也不愿多留，拾级踏上两仪殿西侧的廊庑高台。
殿外寒凉，却比暖意融融的殿宇让他觉得舒服。
朱红栏杆上积了一层薄雪，朔风一吹，露出了底下被岁月磨洗过的朱漆。那一点红衬着青灰的檐角，消解了砖瓦原本的沉暗，为暗沉天地平添了点几分颜色。
廊下风不小，绛红纱罗朝服的衣摆被吹的掠过高台青砖，腰间玉珮朱绶垂落，冷玉浸着一片冰凉。
吹久了，眼睛有几分干涩。
凭栏向外望去，整座宫院尽落飞雪，远处瓦顶皆覆素白，茫茫一片灰白。
周遭并无旁人，只有两名羽林卫远远立在廊庑入口值守，不敢近前。
忽然，有人打破了这片寂静。
“五郎让我好找，不想是躲在这里找清净了。”
顾寒循声望去，原来是吴王—李瑱。
来人年岁比他大上许多，多年圈禁监视让他早就没了当年意气风发之意，两鬓都掺杂了白发，一派温厚笑意下藏着一双半浊不浊的眼睛，盯人盯久了，会让人感到毛骨悚里。
这还是顾寒来到上京后第一次同他见面，面对这个人，他实在是很难有好脸色，但顾及身份，不好让人落了话柄，只好按照礼数行了一礼。
“五郎客气了，我这个闲散王爷可受不起，听说五郎即日起就要动身去江南了？江南那边湿冷可是不好受，皇兄也是真狠心。”
顾寒看着吴王这副假面，也带上了假笑：“吴王消息倒灵通，江南我呆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见人冷淡，对他也不多恭敬，吴王也不恼，只拢了拢身上狐裘，轻笑了一声，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里。
“五郎说笑了，外派之事朝廷上下还有哪个不知道，我知道因着那桩案子，你对皇兄多有介怀，可往事又何必再提？”
“皇兄当年是糊涂了些，可不争不抢也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当时东宫已然薨逝，先帝也已驾崩，叫我如何不能试上一试，也亏你生得晚，不然当年说不定也有你一份呢。”
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顾寒耳朵里，却察觉出一些微妙的推卸感，好像人不是因他而死，皇位也是他不得不争一样。
顾寒扫了眼李瑱，没应他话。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又说：“瞧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五郎现在这年纪不刚好，跟宫中皇子也差不了几岁。”
饶是顾寒再不欲理睬他，现在也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吴王喝醉放肆了，我于皇位并无心思。”
“既然五郎无心于皇位，那还是趁早打消喊冤的念头，若执意要翻案，那五郎也只能走上一条噬亲叛友之路了。”
话尽于此，吴王的笑意沉了两分，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走了。
顾寒暗中捏紧了拳头，眉宇之间含着化不开的郁色，方才喝下去的那杯酒好像在闹钟翻江倒海，让他片刻都不能自在舒缓。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无比的厌恶。
自他踏入这里的每一日，终日不得而安。
他时常会想起顾府那一夜的火光，划过天际的惨叫、父母的血泪和无情判决。
每每想起，他怎么能不恨。
父亲死前将真相告知于他，求他日后为江南寒士翻案，圆了他这个念想，好让他下黄泉时能有脸见一见昔日同僚好友，不至于无颜回故里。
那日若非他在江府晚归，早就一同被埋在土里了。
那日在大殿上，任凭他将罪状一一呈列，却也无济于事，满朝文武都缄默不语，新臣隔岸观火明哲保身，旧臣默默盘算保全家族，即使有当年的口供和证词又如何呢，上头不想查，此案就永无翻身之日。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自己蠢呢，还是骂他自己无知，明知十有八九办不成，却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了，结果呢，已在朝中无立足之地。
李瑜忌惮他锋芒初现，世家贵族恨不得他一贬再贬早日滚回宣州去，寒门新官更是一言不发。
如今，他差不多是个孤臣了。
“殿下，宗室众人已往安仁殿方向，该动身入内宴了。”
身后内侍低声的提醒，搅散了顾寒的思绪。
顾寒微微颔首，敛尽眼底沉沉情绪，再度恢复往常神色，转身走下廊台。
安仁殿内的一应规矩没两仪殿那么严，座上不时有低语声传来，偶尔夹杂着两声欢笑，淡淡的暖香驱散了不少寒气。
江浅位于席下，只专心与褚昭轻声交谈，还特意拿了个软垫给褚昭垫着。
不多时，顾寒到了殿内。
太后见他来了，从锦榻之上站起，含笑道：“快来吾这边坐。”随后一旁的敏毓便将顾寒引到了上座，后太后又让敏毓领着顾寒去换了身常服，安仁殿不似两仪殿，无需那么庄重。
褚昭悄声道：“年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宣王殿下总是一副死人样，感觉好凶，很不好接近。”
此时顾寒就坐于太后不远处，没同王室宗亲坐一处，自然也没有被屏风挡住，从她的角度来看，倒能看着真切。
听着褚昭这话，江浅也抬眸看了过去，却没表露什么，只给褚昭塞了一块芙蓉花糕，小声提醒她道：“这话不能乱说，快吃你的。”
褚昭本是跪在一边要替江浅斟酒布菜的，可是受现代化思维的感染，江浅从不让她做这些事，只让她跪坐在软垫上，偷偷地给她塞好吃的吃。
“哦哦，我不说就是了，你别害怕嘛。”
几轮寿酒饮罢，李瑜顺势抬手揉了揉眉心，以酒力上头、神思倦怠为由，先行起驾返回后殿歇息。
帝王既去，殿内拘束便松了大半。
太后安坐凤榻，凤钗珠络垂落，雍容华贵，不多时，她说道：“庭中数株古梅已凌雪绽放，素蕊凝霜，景致清绝，诸位不必拘守席位，可尽数移步庭中赏梅散心。”
话音落地，满殿响起细碎轻柔的衣袂摩挲、环佩叮咚之声。
诸王宗室、各家命妇、世家女郎纷纷敛衽起身，同声谢恩：“谢太后。”
很快，安仁殿渐渐静了下来。
太后见状眸光微转，待人都走的差不多，只剩几个世家女子后，她才笑着对顾寒道：“元祁，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也要考虑终身大事了，吾替你物色了一位好姑娘，你要不要见见？”
顾寒听后谢绝道：“儿臣无娶亲之意。”
太后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只说道：“只是相看一番，你马上远赴江南，没个半年也回不来，吾只想知道你的喜好，好替你暗自留意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顾寒无法反驳，太后抬手示意陈芊上来。
陈芊一身紫色罗质钿钗礼衣，衣袖上绣缠着芍药纹样，一支赤金攒珠步摇斜簪鬓边，微动便珠玉轻颤，整个人面敷薄粉，娇美却不艳。
褚昭两眼盯着堂上的两人，轻轻用胳膊肘戳了戳江，说道：“年年，你快看，宣王和他未来老婆见面了，这陈芊长得真漂亮啊，而且她好像很讨太后喜欢。”
江浅正专心致志替褚昭挑着鱼刺，闻声看了眼，低语解释道：“太后曾有个女儿，只不过身体弱，早早就走了，这陈娘子幼时长得有五分像太后幼女，所以太后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故而对她很亲厚。”
还不等江浅说完，褚昭又拍了拍她，示意她向前看去，声音里含着几分疑惑：“诶，这不对啊，这宣王怎么对陈芊这么冷淡？难不成两人先婚后爱吗？”
江浅怕褚昭议论皇室被人听了去，立马把挑好了刺的鱼端到她面前：“快吃快吃，我刚挑好。”
褚昭没见过古人相亲的场面，觉得有趣的很，连爱吃的鱼也不吃了，拉着江浅一起往那处瞧。
江浅无奈，只好跟着看了一眼。
陈芊行完礼后，顾寒也站起来回了一礼，别的，再无其他，眼看局面僵硬，他只好找了个借口：“儿臣有些醉了，想去赏梅，先行告退。”
太后没想到这天仙似的人物，顾寒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反而神色冷淡的走了，立马道：“那你和婉宁同去吧，姑娘家走得慢，你等等人家。”
陈芊看出顾寒不愿意，笑着将这话揭了过去：“太后您别为难殿下了，让殿下送我到梅林那里就好了，婉宁想折几枝红梅给您。”
太后听后也不强扭，“那便让元祁送你吧，雪天路滑，仔细着脚下。”
“是，婉宁必会小心的，再说还有殿下在身侧，不会出岔子的。”
顾寒微微别过头，不想听这些含了蜜一样的嗓音。
余光处，琉璃瓦折射出的午后淡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淌入殿中，有大半落在了江浅身上，藕粉色的衣衫被镀上淡淡的一层亮色，发髻间垂落的发带随着墨发一起散于脑后，发间只有一根粉色玉簪透露出些许娇俏，其余的很是素雅。
她笑着说：“别看了别看了，怎么现代人这么爱吃瓜，再不吃刚端上来的芙蓉糕就硬了。”
褚昭不好意思道：“实在是我之前的生活都太无趣了，年年你喂我一口呗，我手刚刚又摸桌子又拿糕点吃的有点脏了。”
江浅听后夹起一块糕点送到了褚昭嘴边，道：“呐，吃完我们就回去吧，寿宴也差不多结束了。”
少女巧笑嫣然，恍然间又让顾寒回想起了那个雪夜。
那时，她一双清冷冷的眸子里满是水汽，将将就要哭了，眼里也如现在一样，只有一个人。
明明很不敢靠近他，但还是跟他道谢。
那瞬间，她眼里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明明是父辈的事情，他总是会忍不住迁怒她两分，纵然江鹤有再多的不对，也终究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不然他早已同顾府一道被埋在地下了。
出了安仁殿后，江浅拗不过褚昭，同意她去折几枝梅花，自己就在一处小庭院那里等她。
不曾想自己欣赏雪景的时候看见了远处的顾寒和陈芊。
因为隔得太远，她也听不清二人说了些什么，只是二人也不怎么热切罢了。
一人独处时，总是百无聊赖，江浅不由得想起了褚昭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想到此处，她心里不禁泛起一缕涟漪，有些酸酸的，那时她不懂，以为只是年纪小羡慕他们日后彼此间的情分。
哪里会想到少时心动、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相亲被老婆看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