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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平时都 ...

  •   平时都是燕玲珑上赶着去杨家求见,哪成想杨大小姐贵脚临贱地,亲自登门,而且是为了商议婚期,这让燕玲珑怎能不激动万分?

      她可做梦都想着杨濂喊她一声婶母呢。

      因为迟迟凑不齐嫁妆,婚事渺茫,到底得亏杨家高抬贵手,终于肯促成姻缘了。

      燕玲珑来到小巷,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池嫽和杨大小姐互相怒视,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恨不得扑上去撕打对方的模样,显然正在争吵。

      池嫽的身旁还多了一个陌生公子,长得颇为俊俏。

      “这是怎么回事?”燕玲珑脑袋里盘旋着疑问,指着景流丹问池嫽,“他是谁啊?”

      不等池嫽回答,景流丹拱手施礼道:“见过池夫人,在下是集彩轩的店主景流丹。”

      景流丹?

      听见这个名字,杨春儿心头一个激灵,涌起似曾听闻之感,皱起眉来,重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景流丹彬彬有礼,娓娓道来:“平日池小姐将画作放在我处售卖,今日她因故耽搁迟迟不来,我着急交画给主顾,便不请自来,登门索画。”

      景流丹瞟了杨春儿一眼,“不料临走时被这位杨小姐误会,以为这画卷是什么定情之物,着实荒唐。既然夫人出面,请看仔细。”

      景流丹将画卷一一打开,在众人面前晃过,确定是秋景图无疑。

      若是情侣之间借书画传情,就会画相思红豆,并蒂莲花,鸳鸯戏水之类,似这等苍凉古意的秋景图纯属文人雅兴,与男女之情不沾边。

      画卷一亮相,众人都心下敞亮,知道景流丹和池嫽之间清清白白。

      至少,目前仍是。

      饶是杨春儿想给池嫽背一口黑锅,借机破坏婚事,也不能拿所谓的“私情”来做文章了。

      如此一来,只要池家不主动退婚,池杨两家还得结亲。

      杨春儿本以为十拿九稳,突然失去了抓手,心情一落千丈。然而她心念一转,却在这时猛然想起,丈夫薛昳曾向她提起的,一桩关于景流丹的传闻。

      “哦……是收画的呀。”燕玲珑睇一眼景流丹,“我们家池嫽可是将来的侍郎夫人,她的画作值多少银子一幅?”

      景流丹如实回答:“十两。”

      “十两!”燕玲珑的双眼陡然发亮。

      杨春儿也不禁惊诧,眼皮跳了起来。

      方才那些画儿展开时,瞧着画工笔意确实不错,可池嫽毕竟是年轻没名气的画师,即使画得好的也只能卖一两银子一幅,她却能卖十两。

      若说这位景老板不是有意照顾池嫽,杨春儿打死也不信。

      不等杨春儿质疑,燕玲珑抢先一步惊呼出声,“这么多!这里有四幅画,就是四十两银子咯?我是她的婶母,下次你把银两结算给我。”

      看着燕玲珑一副贪财的样子,景流丹哭笑不得,无奈地看向池嫽,不知该如何回答。

      池嫽却无心纠结银两,只想让景流丹早些抽身离开,杨家是个火坑,每个人都不好惹,景流丹是个久在画室之人,他应该远离是非。

      池嫽缓声对景流丹道:“家里事杂,你先回店里去吧。”

      这份善意体贴,如一股温泉流淌进景流丹的胸膛里,这个柔弱无依的女子身处纷争中,心里牵挂的却是他的感受。

      景流丹固然不想招惹杨春儿这等刁蛮小姐,可是如若杨春儿再仗势欺人,谁来保护池嫽?

      景流丹迟疑着。

      池嫽看出他眼里的担心,心头也生出留恋之意,可是眼下杨春儿要同燕玲珑商议婚期,她只能催促景流丹离开。

      池嫽摆出三分客气,“景老板,卖画之事改日登门详谈,今日无暇招待,请回吧。”

      景流丹见她如此说,也打算回了,可是刚迈了一步,心底仍是不放心,好像一颗心已被她牵绊住。

      一旁,刘姑将二人间的情意看得清清楚楚,眉头一皱,上前说:“这位景老板,刚才杨小姐一时误会,你莫要见怪。你方才把画卷打开给众人看,已经洗脱嫌疑了。现下有她婶母在此,自会为她主持大事,不劳你费心了。你且回吧。”

      若是再待下去,又得惹上嫌疑了。

      瞧着这位杨小姐根本不像是要好好结亲的样子,倒像是盼着池嫽在外面偷个情郎似的。

      也对,杨家富贵,池家落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杨家嫌贫爱富,有心悔婚却不愿承担恶名,故而栽赃池嫽。

      眼下,景流丹与她无牵绊,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思及此处,景流丹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玲珑将众人请入屋内,池嫽跟在最后面,望见景流丹的身影抹过巷子不见,才进了屋。

      ***

      杨春儿大剌剌落座,身后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侍立,柳黄因为挨了一耳光,这会儿眼里还闪烁着冰冷的恨意。

      而池嫽,一进屋就被燕玲珑锁进了房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池嫽是叔父婶母养大的,婚事自然由燕玲珑说了算。

      燕玲珑从刘姑口中得知方才的冲突,对池嫽掌掴杨家丫鬟的行为大为光火,俯身向杨春儿赔罪道:“大小姐放心,今后我绝不让那姓景的登门半步,成婚之前,决计不放池嫽出去。”

      杨春儿冷声道:“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她心性是歪的,只怕救不回来。”

      燕玲珑讪讪的笑着,“这是哪里话?杨小姐误会了,池嫽她平时很少出门的,倒不至于歪到哪里去。”

      杨春儿爱答不理的,目光在池家房子四壁上转了一圈,眼里流露出清晰的嫌弃。

      太穷酸了!

      刘姑见杨春儿嫌弃池家,她本是媒人,有心撮合这桩婚事,便好心地打圆场,叮嘱燕玲珑道:“嫽嫽毕竟是杨大人未过门的媳妇,最好少和外男接触。就是要卖画,你代她送一趟好了,别让她出去抛头露面。”

      燕玲珑满口答应,“这是自然。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额头冒出一层后怕的冷汗,那景流丹生得一表人才,别说池嫽对他心动,就是她这半老徐娘见了如此俊俏的后生,也要春心萌动了。

      池嫽一向不想嫁去杨家,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燕玲珑见到景流丹,才隐隐感悟到这丫头或许是看上景流丹了。

      若是池嫽因为一个卖画的,错过了杨濂这门亲事,燕玲珑的富贵梦就算做到头了。

      好险!

      今日撞破他们私下交往,往后就要绝了这火星子。

      绝不让池嫽再见景流丹了。

      燕玲珑给刘姑捧茶,刘姑喝了一口,说道:“池杨两家定亲由来已久,按理说两年前就该完婚,可是你们家却凑不齐嫁妆。这婚事拖了两年,杨家等急了,问你们何时备齐嫁妆出嫁?要是不嫁就退亲,今日必须明白回话。杨夫人叫我来当面问清楚。”

      燕玲珑忙说:“不嫁杨濂嫁谁?嫽嫽这辈子只嫁杨大人!嫁妆已经备了一半了,不信我带你去看。”

      燕玲珑作势拉刘姑去楼上看嫁妆箱子。

      杨春儿冷笑道:“免了吧。既然你们有意结亲,那么少不得丑话说在前头。我弟杨濂位高权重,宅中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虽然池嫽嫁入杨家为正妻,将来免不了还有三妻四妾,池嫽不得妒忌生乱。”

      燕玲珑满口答应,“这是自然。”

      以池家的家世,能高嫁杨濂做正妻就不错了,还敢奢望其他?

      想当初一场冤案,池父和杨父遭到牵连,一夜之间贬为平民,杨家凭借杨濂科考翻身,而池嫽却不能。

      池嫽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那一纸婚书,唯有嫁给杨濂,才能带着池家彻底摆脱底层市井的贫苦生活。

      至于男人三妻四妾,不过无关痛痒的小事,池嫽忍一忍就过去了。

      杨春儿见燕玲珑痛快答应条件,绝无退婚的意思,心里堵得慌,起身说:“池嫽在哪里,我有话单独跟她说。”

      眼看燕玲珑绝不会退婚,还得在池嫽身上下功夫。

      杨春儿看见,景流丹将池嫽抱在怀里时,手臂搂得紧紧的,池嫽更是伸手抓住了景流丹的衣襟。

      他们指定郎有情妾有意,只是差些火候。

      不如去添一把柴。

      杨春儿在燕玲珑的指引下来到池嫽的房间,推开房门,看见池嫽在窗边独坐的身影,反身将门从里面锁上。

      杨春儿从池嫽身后逼近,脸上藏起了锋芒,露出几分故作的友好亲近。

      “还在想景老板呢?”

      池嫽听见杨春儿的声音,睫毛一抬,从沉思中回神,冷冷的驱逐道:“出去。”

      这里是她的私密闺房,不许外人随意闯入。

      杨春儿岂会轻易听从,说道:“既然两家要结亲,你何必跟我见外,将来我是你的姑姐,难道不能进你的房间?”

      姑姐?

      池嫽暗暗嘲笑。

      她不会忘记这位前世姑姐的真面目。

      池嫽初为杨家妇时,杨春儿待她亲热,池嫽信以为真,连家里的账目也会说给杨春儿听。杨春儿就劝她将手底存银拿出去放贷,经营利钱,又教她利用杨濂威名去外面弄权敛财。

      池嫽只当天方夜谭一般听着,哪里敢当真?杨春儿却细细地教她如何做,池嫽便感到杨春儿是亲身做过的。

      池嫽唯恐涉足非法,一口回绝杨春儿,杨春儿因此怀恨在心,又怕池嫽揭穿她在外面胡作非为,不惜拿自己的丈夫薛昳来布局栽赃她,只为将她赶出杨家。

      如今看来,杨春儿真正想要的,正是池嫽手里那把掌管杨家库房的钥匙。

      这位“姑姐”本就是极为贪婪之人,嫌贫爱富所以和池家退婚,完全符合她的心性。

      只听杨春儿说:“瞧这一屋子颜料,原来你也喜欢画画。说起来,我的夫君薛……”

      池嫽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与杨春儿面对面站着,“你想说什么?”

      杨春儿竟然入房纠缠,无非为了退婚。

      旁人都以为杨濂是池嫽的福气,只有池嫽自己清楚,杨濂是她的劫难、仇敌,是她幡然醒悟,痛定思痛后,这辈子都不会去碰的火坑。

      池嫽冷道:“有话就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杨春儿碰了钉子,收起笑脸,简明说道,“我夫君也在集彩轩卖画。像他那样有名的画师,若不清楚集彩轩的背景,是不敢将画贸然放在那里售卖的。”

      “所以呢?”池嫽强撑着耐心,询问。

      杨春儿道:“你池家若想与富贵之家结亲,景流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池嫽的耐心在迅速溃败。

      原来杨春儿还想拿景流丹做文章,利用所谓的“私情”毁掉这门亲事。她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是景流丹又将如何?

      他会名誉扫地,无法抬起头做人。

      杨春儿这种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池嫽眯起双眼,目光冰冷,“够了。”

      “滚吧。”难以遏制的怒意化作不再掩饰的驱逐。

      杨家人果然不值得她浪费耐心。

      杨春儿闻言,双目眯起,愤怒无法遏制,骂道:“不识好歹!像你这等低贱的穷人,就该配景流丹那种私生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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