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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深 ...


  •   深秋,天色暗得快,大蛇丸出宫门时云边还微微亮,待回府就完全漆黑了。
      进殿前屏退下人,点灯,厅中浮现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
      “......佐助君,在这等了多久?”
      “挺久了。”佐助实诚地回答。
      “呵,回京城来找我做什么?”大蛇丸对佐助的语气没有之前好了,毕竟边境那场冲突——他并不在意那些死去的人,而是指他和兜之间的冲突——是因佐助而起。
      “有东西给你看。”佐助从怀中掏出卷轴,“我原本以为你是......哥哥灭族的帮手,但哥哥死后,我发现了这个,应该是他专门留下的。”
      大蛇丸接过卷轴,只一眼,便明白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里面记载了宇智波灭族的全部过程,从宇智波一族在朝廷受排挤,到后来团藏的威胁,富岳临死前留下一定要为宇智波正名的嘱托。那场灭族在鼬动手前就已经发生了,只不过鼬最后一个离开,背上灭族的全部罪名,求团藏让佐助活下去。
      “你既然能联系到哥哥,那么也算能相信的人,帮我把真相......”
      “当然。”大蛇丸不等他说完,将卷轴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佐助脸上,尤为炽热。“现在开始我们便是盟友,佐助君。回大理寺躲着,哪也别去,时间到了,我会亲自请你进宫。”

      殿上除去侍卫只几个人,国师、宇智波佐助、大理寺少卿和少卿带来的证人,以及左柱国团藏。
      “人证物证俱在,左柱国还有什么话说?”
      朝堂上皇帝冷冽的质问传来,团藏知道这次自己怕是凶多吉少,皇帝早就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估计忍了这些年,终于找到个名正言顺的时机来治罪。
      “陛下,臣所为,皆是为了国家。先帝在时,向来......”
      “可朕不是先帝!” 纲手猛地一拍桌子,底下顿时噤了声。“官商勾结,残害氏族,除了这两样,还在府中私藏禁军,叫朕怎能容你?”
      “火之国发展至今,根功不可没,陛下可要三思。”团藏看似善意地提醒道。
      “朕已经三思过了,三条罪名,按律当斩,念你是先帝旧臣,只撤官职贬为庶人,回乡养老去罢。”
      “......”团藏俯身,“臣叩谢天恩。”
      纲手挥手叫人将他带下去,经过药师兜的时候,团藏停了片刻,眯眼打量这个大理寺卿之子。
      “少卿大人啊,明察秋毫?”
      那语气诡异,仿佛在嘲弄,又像是在点醒他,兜满是警惕地回望,却听身旁国师催促。
      “还不带走。”
      皇帝紧紧盯着团藏,随即唤了声大理寺少卿,将他和国师的封赏一同下达。

      孤雁南飞,横过云际,从大殿出来已近黄昏,落日余晖给石阶撒了层金箔。药师兜停步,抬头望着身后的殿堂,从殿堂望向天光。此生能到达的位置有多高?
      大蛇丸走在他前面,也随他停下,刚好注意到兜腰间挂着的香囊。
      “有些旧了。”他说。
      兜回过头,顺手把香囊攥在掌心,露出个勉强的笑。
      “毕竟过去七年了。这是你来的第二年年初赠给我的吧,在我生辰那天。”
      大蛇丸蹙眉默不做声,不知在想什么。
      “国师要帮我补补吗?”
      “行。”
      这回换兜愣住了,本是调节气氛的话他怎么当真。但大蛇丸都答应了,兜又怕他反悔,手脚有些忙乱地解下来给他。
      “那......少卿大人可不要着急,多年不做,手艺恐怕生疏了。”
      “多久我都等。”兜脱口而出,快步离开,“先回去了,家父病情恶化。”
      大蛇丸有一瞬间失神。然而大理寺卿的消息让他顿时警醒,兜已经走出十步以外,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半点声音,最后只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目送兜离去。

      国师出宫门时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自来也,你怎么来了?”
      “嗨,我这不听说团藏被搞下去了,来凑凑热闹。”
      “……”
      自来也看他无语地盯着自己,也觉得理由有点胡闹,挠挠头,“现在军权很大一部分在我手里嘛,担心他动用根的兵力,来撑撑场子。我说,你俩果然很厉害啊,你和纲手。”
      “小事。”大蛇丸颇为得意地扬起嘴角。勾勾手让自来也凑近,耳语道,“一个庶民,回乡途中若被盗贼劫了就不好了。”
      自来也心情一下子沉下来,没了玩闹的心思,大蛇丸笔直地看向他,瞳孔亮得就像闪闪发光却沉在井里的宝石。自来也不喜欢他这样,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是残忍的?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能露出那么真诚的眼神?
      “你……唉,”自来也放弃般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交给我”的架势,“我前一阵也听闻他家乡那边盗贼横行,国师别担心了,回去休息吧。”
      大蛇丸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朝他浅浅一笑。

      五年过去了,那堆钩针终于重见天日,国师白天总是很忙,到了夜里才有时间缝补。加上手法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不少时日,待香囊缝补好,大理寺卿病重去世的消息也传到了国师府。国师府派人去吊唁。
      下葬那天,大蛇丸将香囊握在手中仔细端详,从一而终的白色,毫无变化的云,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
      午时,太阳正暖,全京城最不该出现的人走进国师府,站在他门外。
      大蛇丸静静看着他。这些日子不见憔悴了些,照顾病人,守灵,下葬,要做的事情不少,还需招待前去吊唁的客人,如今终于抽空到自己这里来了。大蛇丸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大理寺卿......”
      “养父已经安顿好。”兜突然蹦出句话来打断,脸上除了疲惫依旧没有什么别的神情,“国师,香囊......补好了吗?”
      “还差一点。”大蛇丸说。他说完后才发觉自己撒了个谎,不动声色地把香囊放到身后。
      兜走近,但始终没有跨过门槛,他们之间隔着个四四方方的框架,屋檐遮住太阳,镜片没有了反光,大蛇丸能清楚看到兜的眼睛。
      那双眼是空洞的,一无所有。
      兜笑了笑,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娓娓道来。
      “养父入殓时,我闻到股异香,极细微,是凑近同养父告别时才闻到的,与死者的气味不同。老师,你猜那是什么味道?”见他不应,兜继续道,“ 灵香草。”
      “没什么特别的,对吧,我身上总有这种味道。但是老师,我没有戴香囊啊。”兜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到了极致,“我那天并没有戴香囊啊,为什么会闻到灵香草的味道呢?”
      “灵香草多用于合香,我以为你喜欢它原本的味道才单用一种,原来是另有缘由啊,老师。”兜又一次轻轻唤他,仿佛不愿惊动过去,喑哑的嗓音让大蛇丸想起他们相识的那一年,那种单纯、好奇的小心翼翼,“我当年,我在你榻上拿到的不是什么香囊,是不是?那上面没有装饰,那上面......只有异香,和灵香草一样的味道。我在书中学到过,叫千日醉,让人神志不清、寿数将尽的毒。”

      大蛇丸僵坐在榻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年兜摸到那东西是让人心惊的,大蛇丸一把抢过来后脸上的惊诧还没褪下,便逐渐转变为凝重。怎么办,换一个方法,还是说......难道要杀了他吗。而羞赧是刻意摆出来的。短短三秒他便想到了瞒过去的办法,假装不好意思地藏起来,没日没夜绣了一周,才赶在兜生辰那天将同样味道的香囊送给他。
      兜说的没错,纲手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曾与团藏同谋的大理寺卿下台,他选的手法就是慢性毒。但有不少漏洞。
      千日醉怎会那么多年才让大理寺卿丧命?早在五年前他便离开大理寺,之后的毒又是如何下的?
      但那些迟早能查到,就算别人不行,他一向看好的弟子,药师兜也能查到。查到他下毒时缩减了剂量,查到他买通了大理寺的两名官员......
      办法不是没有,做国师这几年累积了些人手,足以让大理寺少卿得知真相却在陛下面前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足以让自己脱罪。大蛇丸这样想着,下意识勾起嘴角,却在下一秒与兜对视,未成型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面前不是那些官员。
      面前是他的弟子,是把他牵入人间的少年,他不愿用那样权欲熏心的姿态去面对。
      太丑陋了,他不能......不能......
      正午的太阳十分吝啬,只照顾着屋外,阳光停在兜脚边,和兜一样都不来迈过那道门槛。
      他预感自己要失去些什么了。可涌出来的却是更私密更不讲道理的一种情绪。
      怨愤,对兜。
      怨他将这件事说出来,怨他去在意一个死人,怨他将自己逼得差点以丑陋的姿态去面对。
      可杀父仇人没有资格。
      他只能如一潭死水般坐在那里,再抬眼,便退回成囚笼里擅长压抑情感的幽灵。
      兜只得到了四个字,“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兜根本不在乎他如今能对自己说什么好话,然而连一句辩解都不愿意说吗?也是,事实就摆在那,有没有辩解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他难得的坦率让兜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对他的控诉染上了哭腔。
      “老师,我是害死养父的帮凶吗?”兜难免哽咽,“那香囊我带了整整七年,你离开大理寺之后,为了让它保持原来的味道——你送给我时的气味,我专门在药房攒了许多灵香草。这么多年,卧室、我身边、甚至大理寺都对这个味道习以为常,把有着同样微弱气味的毒药掩盖的恰到好处。这毒我学过的,可我闻不出来......我日日夜夜泡在这种味道里,整个大理寺最不可能发现养父中毒,最不可能闻出来的人就是我了!”
      他不自然地咬紧了牙,眼神飘忽,声音突然降得很轻。
      “如果我没留着它,如果我没留那么多年,养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大蛇丸回答道。
      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在心里补充。
      “可我至少能早点认清......”
      兜说不下去了,认清什么,认清自己等了五年的老师变成杀父仇人?还是认清那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老师。身体里的痛楚有规律地砰砰作响,听得人惶恐不堪,胸腔却不知哪空了一块,纠成个心结,悲啊怒啊,道不清个中滋味。
      好想把那人缝进胸腔做些慰藉。养父不在了,兜只剩他了,可亲手将兜挖空一块的人也是他,所以做不到。兜彷徨无依地立在那,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阳光烤得他浑身发凉,酝酿出巨大一盅委屈。人不会费尽心思杀另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必然是受谁的,哪怕是受皇帝的指使,可你为什么不选我?
      大理寺那三年,我们的过去,远远达不到能让你停手的程度吗?

      兜从没忘记自己的第二个身份。大蛇丸的弟子,这是那人承诺给他的归宿。
      这个承诺的影响远比大蛇丸以为得要大得多。尤其在大理寺卿病情显现,逐渐认不清周围的面孔,到最后将药师兜这个养子也忘得一干二净。
      兜擒了犯人回来,照常向养父汇报时,听到的那句“你是谁”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让他当即愣在了原地,在床前跪了不知多长时间,头脑发空,只想着养父会不会重新记起自己。养父再没回应他,他逃进密室在一堆面具中翻找,一张张戴上后和人脸毫无分别,精巧至极。但那些是别人,翻了半天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张脸。赋予身份的人不认得自己了,那自己是什么人?他惊恐万分,妄想剥下层东西似的用指甲滑过自己的侧脸,留下一道泛白的血痕,什么都没有揭下,无力垂落,触碰到腰间那枚香囊。
      对啊,他离开老师很长时间了,分明自己还有一个身份。
      镜中人面色平和,他又能重新认出自己了。
      往后,兜时不时幻想自己与老师重逢的场面。
      毫无预兆地离开,连告别也没有,肯定是要埋怨他一番。若是有难言之隐呢,老师在大理寺时,连出门上街都会和我说一声,这次大概率是遇到了急事。会有危险吗?兜担心起来。老师虽然厉害,但日常某些事情上......好像也不那么熟练。不会有大问题的,兜最后总是盲目相信,那可是自己的老师,老师看着年轻,估计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不会像养父那样容易生病。
      他现在在哪呢?也如这般思念着自己吗?

      短暂的晃神,风过处无数落叶如同一场繁盛的黄金雨满世界飘扬。
      药师兜眼底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沾湿了睫毛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漆黑的瞳孔浸在泪里,连同他的整个世界都浸在酸涩的泪里,模模糊糊的。屋内的人站了起来,隔着泪水,兜看不清他的脸,那人身姿单薄长发如墨,像是靠近了些,又不敢多迈一步,便停在被眼泪浸没的冷水湖里,摇摇欲坠,如同将化于水中的倒影。
      不愿抹去泪水看清他,兜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不愿就此离去。
      “老师,为什么偏偏是你。”
      大蛇丸别过头,抿了抿唇,眼神无端落在一旁的茶桌上。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没有这个任务,他就不会遇到兜,没有这个任务,他就不会失去兜。
      他有愧于兜,但他从没有做错过。
      “你若想报仇,便去揭发我吧。”
      “养父已经安葬,我不愿扰他清净。”
      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呢?揭发罪行?讨要个说法?兜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该离开了,再待下去,恐怕眼泪会比落叶坠得更快,他不想再那人面前变回轻易流露脆弱的小男孩了。泪水灌满了身躯,泡得他大脑发涨,一定是泡太久了,他想。否则,临别前的一瞥,怎么会看到那人眼底也浸着同样的泪花。

      “国师,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传进来,却像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国师?”
      大蛇丸抬头看向门外,站着的是国师府一个下人,兜早已不见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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