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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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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丸选了速度最慢、过程最长的方法来完成第一个任务,顺理成章在大理寺留了三年。
他原本没想在这个时间离开,计划已经做的差不多,再借着巩固的名义留一阵也无可厚非。但被宇智波鼬认出来的事像根腐坏的木棍,猝然掷于池中,打破了三年来刻意维持的安稳。目送鼬离开后,他躲在街尾的巷子里,听过路人讨论着宇智波一族的惨案,心里浮浮沉沉总也无法安定。
他被认出来了,就在大理寺附近。
率先浮出水面的念头不是任务,不是暴露皇帝想除掉谁的心思,而是每日陪在自己身边那名少年。回大理寺风险太大,能认出自己的人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到时人们会怎么说,兜会知道自己身份并不清白,会明白自己接近他们另有所图,会......
他甚至不愿继续往下想,拉低斗篷,待夜深了,逃也似的朝皇宫去。
回去之后,皇帝力排众议,拜他为国师。
“国师府装得如此朴素,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朕故意苛待你。”
纲手有点嫌弃地打量大蛇丸身后的建筑。进去在里面绕了一圈,更想问问她这个挚友是什么意思,外围就不说了,尤其是寝殿,一点不凸显国师的身份,让人看了还以为是哪家大院的客房。
“我都忍不住骂那些奴才了,结果他们说是你要求的?”
“臣擅作主张,请陛下恕罪。”
大蛇丸何尝不知这样不合规矩,但他实在放不下大理寺那个晚上......每个晚上。囚笼,官场,都非他所想,既然挣不脱要投身其中的命运,便允许他在身边留些念想吧。
“......罢了,你想要就听你的。”纲手在大蛇丸回来后,对他小事上的任性都尽力满足,刚才实在看不过眼去说他两句,没真当回事。
进了寝殿,纲手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摆放的木雕玩,他桌子上大部分东西纲手三年前都见过,忽而被几支钩针吸引,回头瞥了大蛇丸一眼,抬手屏退下人。
“虽然知道你学得杂,没想到连女红也会。”
大蛇丸闻言一愣,垂眼望着那些钩针。
“会一点。这东西倒是没用过几次。”
“用不到的就收起来,”纲手略过桌子上那堆,“还有这些东西,别像以前似的让谁都能看见。以前宫里没人认识你,现在不一样,被朕亲手捧上去的国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是。”
纲手担心他没真正经历过,应付不来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便有心往狠了说。
“现在许多人不满你年纪尚轻就身居此位,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别叫人能轻易往你身上泼脏水,否则朕也很难办。”
“......是。”
见他认真听去,纲手态度缓和了些,问出此来的真正目的。
“依你的计划,大理寺卿很快便不中用了。”
大蛇丸留意着纲手的态度,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并未抬头。
“偌大一个大理寺,交到谁手里妥当,你心中有人选吗?”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人......”
“停。”纲手让他抬头,“和我说话不用绕弯子,我对你的信任你自己不知道么?”
大蛇丸僵着的脸色有所缓和,伴有期待和认真地看着纲手,再开口便直言。
“大理寺卿有一养子,天资聪颖,勤勉好学。大理寺可暂由他代管,见识到他的能力后,再真正授予官职。”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药师兜能帮朝廷管好大理寺,是个可用之才。
除此之外,纵然离开大理寺也忍不住亲手将兜拉进官场,拉得离自己近一些,再近一些。待到授官之时,能重新共处一堂,那宫中府中无根蜉蝣般的寂寞便能得以缓解,他便又能攀到些人间春光。
这是他对君王至死不渝的忠诚下,唯一一点私心。
册封结束后,皇宫表面上风平浪静,暗里却已翻涌出剧烈的波涛。
大蛇丸习惯在晚膳后喝上杯茶。仅仅几周便有下人摸清了他的喜好,国师不喜皇宫中那些贡上来的,偏爱京城街上能买到的、香味并不那么突出的茶叶。
这天茶水入喉,像是泡久了,有些涩,只饮一口搁在旁边,转而去案前翻看南方的水患情况。
没待多时,胸口闷痛,他骤然停下阅读,平心静气,感受到那阵痛有逐渐加强的趋势,便明白自己恐怕是中毒了。身子一动才发现手脚发麻,在抽屉里取出银针朝刚才喝过一口的茶水探去。
果然。
是谁下的毒?
“来人!”
大蛇丸刚朝外喊了一声,低头,见自己拿着银针的手止不住细微颤抖,又看看那杯看上去并无异样的茶,喘息间胸口的闷痛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从喉咙涌上一股又被咽回去。
他颓坐在铜案后突兀地笑了。
笑那些达官贵族如此沉不住气,心急来取他的性命。笑自己不熟悉人心险恶,如此轻易就中招。也笑纲手对自己和那些人都足够了解,所以才专门提醒自己在官场要事事当心。
也正因如此,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中毒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区区一盏茶便能斗倒的国师太脆弱了,愧对陛下的信任。
而且,纲手知道后会将他重新“保护”起来吗?大蛇丸不想那样。
“过来,扶我一下。”
他盯着眼前冲进来关心自己的宫女,摆手叫她靠近。在宫女俯身时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拽倒,按住大椎穴卸了力,端过那毒茶掐着下巴灌进去。见宫女没了挣扎的劲,便又朝殿外喊了一声。等来人的间隙,他手指一直搁在宫女脖颈上,没什么力气,只防备她突然回光返照出声求救。宫女被他按在怀里,他站不起来,僵硬地挺直身子让自己看着没什么异常。
“国师有何吩咐?”
“有人在府中下毒,”大蛇丸用眼光示意茶杯,“她喝了之后便不省人事,去查,单这一杯有,还是沏茶的水有问题。先把解药配出来,以防有人再误食。”
那人将宫女抱了出去,半炷香的功夫,再回来时,不见国师。
“如何?”大蛇丸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回国师,解药配出来了,但......那名宫女中毒太深,已经断了气。”
“知道了。”国师声音平淡,“叫人拿套衣服来,宫女吐的血把我衣服弄脏了。”
“是。”
那人退下后,大蛇丸终于泄了气,他中毒时间不短了,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手指不太灵活,摸索半天才敞开笼子,放出条小黑蛇。
“好孩子......去拿解药......”
说罢便再没了支着的力气,双臂交叉额头抵在上面,冷汗成滴成滴地滑落,浸湿鬓角和袖口的布料,嘴边挂着新鲜的血迹,双唇微张,每一次呼吸都牵起胸口的钝刀磨骨似的痛。他身着白色旧衣,整个人伏在地面像只被抽了脊骨的再无反抗之力的白蛇。可埋在黑暗中的金眸却始终亮着,不曾黯淡,不曾彷徨,反倒在痛苦中成了薪火,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往后五年,想扳倒国师的伎俩层出不穷,不仅一次也没起效,多数时候被反将一军,自食其果。
那次中毒拖了些时间,毒虽解,却也留下了病根,碍不着平时,只是精力不复以往,事情做多了容易累。
大蛇丸不是会刻意和自己对着干的性子,于是消耗最大的——剑术,索性就搁置一旁不常练了。
红月宝珠被朝廷寻回,除了国师,药师兜身为大理寺少卿也受了赏。
兜回到大理寺后一直闷闷不乐。脑子里一团乱麻,捋也捋不清。
救了自己和养父性命的老师,月下陪他喝酒舞剑的老师,朝堂上身姿单薄的老师,浴室中暗示挽留自己的老师......
都与边境那个草芥人命的判若两人。
两个毫无衔接的人。
惹人心烦。兜拢了拢刘海进入刑室,有桩案子从他们去边境前就没结,不知是骨头硬还是手下人废物,拖到现在。官商勾结,欺压百姓。前者是皇帝严厉打击的行为,后者是兜最厌恶的事。
“人呢,带过来。”
官兵带来两个人,手被捆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是他俩?在左柱国府后巷被抓个正着还不承认?做个人证不是多难的事,不要为难本官啊。团藏大人究竟给了什么好处?不不,”兜故作烦恼地摇头,“本官听人讲过他,他更擅长的是威胁。”
他脱下外袍,捏起两人的下巴端详一番,妥协似的点头。
罢了,实在不说,证人只留一个也行,兜心想。他拿起桌上一拳大小的铁锤,又问了一遍。
“说不说。”
“我们什么都不......”
“嘭!”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铁锤从下掼上来打飞下颌骨,那人从嗓子眼挤出个声调,紧接着额角被锤子砸瘪,又一下,眼珠子被碎裂的头骨挤压出来。兜停手时,活生生个人脖子以上被砸得稀烂,鲜血脑浆和皮肉混成一滩。旁边绑着的人见这场面吐了出来,一边呕吐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
“你愿意作证就好。”兜简单扫了眼地上的狼藉,接过毛巾擦手,“把这收拾干净。以后下手重一点也无妨。”
“是......”
此时外面来报。
“大人,有人传鹰送信。”
“嗯?”
兜把溅满血的衣服换了才出去,然后就在笼子里见到了那只眼熟的鹰。当时取红月宝珠时便是这只蠢鸟向风之国报信,逼得他们采取那种无人道的方法。
药师兜取下信,把那只蠢鸟扔回笼子。
......是宇智波佐助。信中说要见国师。
兜看完气得牙痒痒,一把把纸条攥成团。佐助前几天想置他们于死地,今天又用同一只鹰来传讯,很难不让人觉得有挑衅的意味。再者说了,见国师去国师府,把信寄来大理寺干什么,当他大理寺少卿是传话的呢?
莫非——好吧,兜想起来了,被抓后一直关在大理寺,所以根本不认得国师府在哪么。
为了报复之前大蛇丸私自溜进大理寺不让他发现的事,兜这次没规规矩矩走正门叫人通报。夜深,绕到国师府后墙闪身翻了进去。
府里很安静,鲜少能看见侍候的人。
这么晚了还有烛光?
兜寻着亮光接近寝殿,从窗外朝里望。床上没人,另一边的桌子上趴着个兜一眼便能认出来的人影。那人一手伸直横在桌上,头侧躺着枕在上面,长发盖住了脸,卷轴堆在左手边,手指还虚虚搭在上面。
处理公务到现在困得睡着了么。兜见他没有要醒的意思,轻声走进去,心想,做国师当真辛苦,连老师精力那么旺盛的人都能累成这样。
......又忆起“老师”了。兜凝视着白天不愿见到的这个人,心情渐渐沉静下来。
奇怪,那些乱糟糟的负面情绪没有出来捣乱。
可能人就是这样。没见面时,堆积的不安感与烦躁越积越多,真正见到那个牵动心神的存在时,反而得以平静。
两周前发生的惨剧,如今回忆起来只是各种因素叠加起来、在漫长生命中占不了几分的事件。
暂时放下吧,老师就在这,珍惜触手可及的......
药师兜坐到桌子对面,托着下巴,伸手想把人喊起来去床上睡。指尖离大蛇丸肩头的布料仅剩几寸时,兜观察着他的呼吸,忽然笑了,缩回手。
“国师恐怕在我还没进屋的时候就醒了吧,装睡到现在。”
“哼......”大蛇丸起身拢了拢散在眼前的头发,声音带着没睡够的倦怠感,“我睡得浅,以防有心怀不轨的人。”
兜看着他刚睡醒有些朦胧的眼睛,心中某处地方揪了一下,酸胀的。
“还好是我。”
“对,还好是你。”
大蛇丸神情复杂。纲手前两日在早朝结束后将他留下,说有人上奏弹劾国师在取得红月宝珠时,手段过于残忍。
“你,嗯......做法确实欠妥当,罚一个月俸禄,下次注意点。没想到你会被亲手举荐的少卿参一本啊,大蛇丸。”纲手语气中有调侃的成分。
大蛇丸还记得自己装作欣慰的样子。
“我没有举荐错,这不正说明他是值得陛下信任的人吗。”
......
不快。
大蛇丸说完话突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兜添了点心虚。站起身踱步,走到架子上的佩剑旁边顺手就摸了上去,回头一看大蛇丸视线还在跟着自己,又快速把手放下。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了,净下意识干些放肆的事。
“来找我什么事,小毛贼。”
兜下意识想反驳翻墙是跟你学的,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我今日是来为佐助传信,那小子派了只鹰到大理寺,说要见您。”
“行。”大蛇丸反应平淡。“让他两天后的戌时,来国师府。”
兜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蛇丸问。
“您知不知道当时向风之国报信的人是谁。”
“是佐助君吗?”
“正是,他想杀了我们。你还要在晚上单独见他?”
“他听见过我说和鼬联络,估计也将我算作灭族的帮凶了。”大蛇丸笑吟吟看着兜,“你不放心?”
“没,国师武艺高强,对付个宇智波家的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兜生硬地回答。
灯芯快燃尽了,烛火随气息晃啊晃。
大蛇丸仰头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眼下有烛光盖不住的青黑,看起来比去边境前更明显了点。
劳累?还是失眠?
兜宁愿是前者。
“国师还不休息么?”
“这便要睡了。”大蛇丸走到内室。
兜不仅没走,反而跟着他进去。大蛇丸坐在榻上,难得有种拿不准的感觉。
“你......莫非想跟以前似的,和我......”
“不。”兜尴尬到喉咙一紧,干脆否认。
大蛇丸说的以前是大理寺那三年,兜有时候把控不住量喝多了,就偏要和老师住一屋,还要一张床。睡觉也不老实。大蛇丸背对着他,他晚上迷迷糊糊摸着老师散在枕头上的发丝睡着,早上醒来就扒到老师身上去了,最少也是抱着胳膊。
“你刚才说睡得浅,我便在这守一晚,你......尽量睡个安稳觉。”兜抱臂往窗户边一靠。
说话的工夫,大蛇丸已经躺下了,望着那个冷厉的身影微微蹙眉。
“这是哪来的兴致。”
“关心国师的身体也可以是为国效忠的一部分。”
“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或者,跟您一样,一时兴起。”
兜说完停了一会儿,没等来回复,才发现刚才那个有些含混的声音已经变成绵长的呼吸。他就这样保持着面朝自己的姿势,睡着了。
兜走到床边,弯腰,一手挡了下他的眼睛,一手灭了灯。
屋子里没了暖光,夜色将那人衬得苍白,是月下泛着冷光的白瓷,还是如烟似雾,薄薄一层纱。
深夜暴露出人内心的恐惧。
不怕他再一次消失在眼前吗?
抓住他。留住他。
兜盘腿坐在地上,头靠着被子边缘。想碰碰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终是没舍得将人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