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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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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烈日当头的正午,一只不起眼的乌鸦飞进国师府。
宇智波佐助终于等来了鼬的消息。
“我已经找到了你哥哥的藏身之地,佐助君,是时候说出红月宝珠的下落了。”
大蛇丸刻意将兜支了出去,和佐助两人在密室对峙。
“先说鼬在哪。”佐助眼中满是提防,他只有红月宝珠这一个砝码,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雨之国,云雾山。”
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佐助愣在原地,这么轻易?
“好了,我已经按照约定告诉你鼬的踪迹,这里没有别人,说吧。”
国师在佐助面前一贯保持着温和,模仿长者对小儿的那般包容态度,但接下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否则,不用想离开大理寺,对你而言单是这道密室,出去也难如登天。”
“可我怎么确定你给的消息是真的?”佐助问。
大蛇丸似有不解。
“当然是凭朝廷的......”
“朝廷的信誉?”佐助打断他,冷笑道,“别说笑了,你不常在江湖行走吧,国师大人。京城繁华可其他地方呢......五大国间的试探从未停止过,那些边境小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不光是我,现在底层的百姓都怎敢轻信朝廷?”
本是发泄不满,然而面前的国师倒真被镇住了一样,痴痴望着和自己对峙的少年,将这番话在脑中不停转圜。佐助觉得奇怪,他不了解这些做官的,可按常理来讲......区区几句话真能让这国师有如此大的触动么?
“我......”大蛇丸顿了顿,改口,“朝廷会做出相应的对策。红月宝珠被你藏在边境?”
“是。”
佐助随之报出一个地名,说去那找一个和我一般大的白发少年,他会告诉你。大蛇丸听后反手敲了敲身后的铁门,铁门轰然开启,兜站在外面迎二人出去。
“你不怕我没说实话?”佐助临走道出心中的疑问。
“除非佐助君想让那些百姓徒增灾祸。”
大蛇丸调了五百骑兵随自己前往。
“国师分明将红月宝珠一事交给在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情报,难道想独自领功?”骑白马的青年一路追过来,到国师身边才慢下速度。兜对大蛇丸只身离开的行为颇有不满,用仅有二人能听清的音量质问。
大蛇丸在心里兀自叹气。就凭他徒弟这性子,追上便甩不开了。干脆直接掏出地图,将佐助藏匿红月宝珠的村子指给兜看。
那地方不仅是火之国的边境,也紧挨风之国和土之国,三国交界之地。兜眉头紧锁。
“此地常年动荡,战火频仍,国师仅带了五百人?”兜差点将心中的担忧和埋怨一并吐出,若遇敌军突袭该当如何,区区五百人能抵挡多久?他未免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既已知红月宝珠下落,命人取回就好,您没必要亲自走一趟。若信不过别人,便由我去......”
“不,兜。”大蛇丸用指尖轻点下唇,示意兜噤声。
他露出了一种兜不常见的表情,怀疑,困惑,貌似有某些事没理解一样。
“你知道吗,我很久没出去过了。”大蛇丸说。
兜不知道他说的是出京城还是皇宫,或两者皆有。不管怎样,他眼中的怅然是骗不了人的。兜印象中老师是个向往安定的人,当年在外被大蛇丸救下后,以及共同在大理寺生活的那段时间,都曾听大蛇丸表露出想安置在京城的意愿。因此兜不懂,他如今过着安稳的生活,怎么反而不情愿了?
“您想出去也该多带些人。”兜接不上他的逻辑,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反驳。
大蛇丸瞥了一眼身后跟随的军队,做了个手势,让整体行军速度加快。
“足够了,我们不是去参战的。东西到手就撤退,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可惜密室里那些东西,这就没用了。”
“嗯?”
兜冷不丁提起那些,大蛇丸有些不明所以,歪头看了他一眼。密室里的桌椅吗?
“怎么没用了,”说完他回过味来,扬起一个浅笑,“少卿大人要将本官拒之门外?”
“自然不会。”兜保持着目不斜视,抿起嘴意图掩饰不错的情绪,“随时恭候。”
第二天傍晚,距离地图上的村子只剩不到几里路。军队在林中穿行,血红日头穿过花间叶影,梨花变得诡谲妖艳,而不再是柔和清冷的一场白。
头顶有大雁并列南飞,一只方向相同的传讯鹰与雁群擦身而过,对近在咫尺的食物视而不见,只顾往南。
“是谁......”大蛇丸观察出鹰的动向不对,那是风之国的方向,有人向风之国传达了信息,恐怕就是为了除掉来寻找红月宝珠的这支队伍。
“兜,带人将村子围起来,而后到中心广场汇合。”事态紧急,话音刚落兜便策马而去。大蛇丸紧接着几人前去探风之国、土之国的军队动向,自己率领剩下的人马进村子搜查。
这村子偏远,还活着的青壮年也不多。大蛇丸没费多少力气就将村民赶至一处,聚集在村子中央。可偏偏没见佐助口中那名白发少年。
殊不知水月此时正变了装躲在军队里,怀里揣着红月宝珠。他知道这些人意在何为,但绝不能交出去。佐助临别前曾叮嘱他,除非是佐助亲自来取,任何人来都不行。
村民被这阵仗吓到,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挨挨挤挤地蜷在一块。药师兜布置完村子四周的兵力,和前去探查风之国动向的哨兵一同赶到现场。
“回国师,风之国正调派部队,恐怕要来此截取红月宝珠。”
“去,再探。”
大蛇丸和兜对视一眼,红月宝珠在此的消息已经走漏,如今已经来不及对村民挨个盘问。兜正要开口,提议散出一百人手去村子各处搜查,想着或许能快些,便听大蛇丸扬声向那帮已经吓得不轻的百姓说出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的是什么。
“此子知晓红月宝珠的下落,”大蛇丸骑在马上,抬手展开一张画像,“本官奉命寻查,诸位若见过,说出可免罪。......既无人开口,每过一炷短香,便斩一颗人头。”
村民或许没见过这少年和宝珠,但大蛇丸赌的是那少年正藏在某处看着这桩惨案的发生。
时间过得很快。大蛇丸坐在兜叫人搬来的椅子上,示意将近处一名老者带上来。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他抬头,是兜。
兜知道大蛇丸在等什么。等那个少年看不下去有人因为自己藏匿红月宝珠而死,这或许是最有效的一种办法,可兜幼时丧母,至今仍无法忘记战争来临时血流成河的场景。被收养后,在大理寺尽心尽力帮忙,也是缘于养父说为朝廷办事,能帮扶天下,清理灾祸。因此眼看这些无辜的百姓被一个个杀死,他做不到,让当初自己家乡被毁的惨烈景象重演,他做不到。
老师大概只是因消息泄露心急,兜想,作为曾经游历人间的侠者,老师心里也不愿用这样的手段吧。
“在下斗胆......请国师退兵,风之国的队伍已经朝此地进发,恐怕过不了两个时辰便到。”
“放手。”大蛇丸冷声道。
兜悻悻地退开,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血溅到脚边。
一个......
两个......
三个......
杀到第九个时,广场上已经满是鲜血,村民们被吓得不轻,跪地小声祈求上天让那个什么宝珠快点出现。
药师兜站在国师身边仅一步远的位置恍惚地望着这一切。他想不通这场闹剧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自己为养父做事那几年,从不至于心慈手软,大理寺办案离不开“公正”二字,冤有头债有主,所杀之人罪孽缠身,总不会轻易要了无辜者的性命。
“够了吧。”
兜不知怎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低哑,其中还蕴藏着对大蛇丸会改变主意的期待。兜想起当年和养父遇难时那人拔刀相救的模样,老师身为四处游历的侠者,该深知人间疾苦,只是在朝廷待久遗忘了。如今屠杀百姓的行为,真的是他内心情愿吗?
“您曾教导我‘为生民立命,为社稷尽忠’……您还记得吗?”
“记得。”
大蛇丸平静地注视着他。这回答却让兜难以平复。
“记得?那屠戮无辜百姓难道符合您的准则吗?分队列去搜,也能在风之国到达前找到那个少年,您想必也不愿看到哀鸿遍地……”
“有方便的法子,为什么不用?”大蛇丸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什么?”兜没想到他只是问了这个。
让队伍看到两位大人吵架总归是不利于军心。大蛇丸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情,扯着兜的衣襟把他拽过来,距离近到几乎脸对脸,解释道。
“那少年不会等村民被屠尽的,能得到红月宝珠,杀几个人又何妨?”
兜难以置信地按下他的手,拉开些距离。
“因为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是您口中要护佑的百姓,怎么百姓真真切切在您面前的时候,反而看不见了呢?”
“你究竟想说什么?”大蛇丸不知道兜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自己,“得到红月宝珠,便能使国家稳固,百姓安定。这哪里有错?”
兜死死盯着大蛇丸的眼睛,妄想从中看出一丝不忍,可现实让他脊背一凉。那人眼中除了些许怒气,剩下占据了大半的只有困惑。
不,不对。还有别的,隐忍着不愿叫人发现,那是什么?兜静止在那,灵魂却好似顺着根金线走进去,走到一片纯白的腹地,走到他的灵魂面前。
哀伤。兜看到了。
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哀伤。
沉湎其中。骤然抽离。兜感到讽刺,夺去八条性命的人,为什么心底会有绵延不绝的哀伤。对我,还是对那些人?不管哪一样,未免也太荒唐了。
而大蛇丸依旧疑惑地看着兜。兜迫使自己的注意回到那第九条人命上,看向那些村民,又一次对上他的眼睛。
原来如此。
他不是忘了为百姓的心。他根本不懂。
不懂兜为什么要阻止他,不懂杀人换宝珠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不懂为什么兜会说这样是在残害百姓。
兜此刻才明白自己对大蛇丸的认识有多么可笑。饱览民生疾苦的游侠?不,他分明连底层人民的真面目都没见过,更无法理解书上念出的句子到底含着怎样的悲愤与叹息。在他心里“百姓”同“国家”一样,只是个空洞的、可供使用的符号罢了。
“……”
兜不知道还能如何辩解,愣愣地立在大蛇丸面前看着他,身姿颓然,满是无力。
大蛇丸见兜还不让开,以为他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猩红的落日已经低得快要看不到,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视着兜,这样的场景让人心下不快。
三十年前,也是同样的天色,雷之国攻破临川,屠城,当时他年仅五岁。
幼时的记忆大部分模糊不清,马蹄声,嘶喊声,哀鸣声,剑啸声,父母把五岁的大蛇丸护在怀里躲到商铺倒塌的屏风底下。
官兵发现了他们,破烂的屏风被扯倒,夫妻抱在一块用身体藏住他们的孩子不被看见,然后一剑割开喉咙,临死前依旧死死挡在大蛇丸身前。
父母的怀抱还温热,母亲散下的头发盖住了他的脸,弄得眼睛痒痒的。幼儿金色的瞳孔在那死去的发丝间看着外面,行凶的官兵举着剑未放下,似在欣赏上面的血。
大蛇丸一动不动地望向官兵的身影。
恨?
恐惧?
他没什么体会。
悲伤大概是有的。
但更多是愤怒,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向往。
为什么拥有这种力量的不是我?如果拿着剑的人是我,父母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无力地躺在他们的血泊里。
成为手握权力的执剑人。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他希望实现这个梦想。
可当下他已经是执剑人了,亲近之人竟要阻止自己?
大蛇丸耐不住心中的失望,本以为兜会一往无前成为自己和朝廷的助力。难道给他的宽容太多,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是时候把玉佩收回来了。
伸手索要。
兜从怀中掏出玉佩放在他掌心。大蛇丸合拢手指,那玉佩温热的,同父母死去的尸体一样。
大蛇丸站起将玉佩高举过头顶,满场哗然,药师兜及其余官兵皆下跪行礼。
“此乃圣上信物,予本官先斩后奏之权,若有不妥,事后我自当面圣请罪。少卿大人——可还有异议?”
药师兜闻言和他对视一眼,又极快地压低头颅。
“下官不敢。”
大蛇丸挥手,第九个人头落地。兜没有再站回他身边,而是和行刑的士兵站在一起。
椅子上的人很陌生,兜曾经认为那是他心头常念着的、谦恭平和、心系黎民的老师,但如今再看,却认不出这人到底什么模样。他的所作所为只让兜想到一个词。
——行驶皇权的暴君。
后来又杀了几个人呢,兜没有去数。太阳逐渐看不见了,他甚至有点病态地期待着风之国的军队赶到,好结束这漫长到煎熬的时刻。
座上的国师刚下令押来下一个人,一针极细的银针向他射去。大蛇丸偏头,堪堪躲开,针定在木椅椅背上,距离他颈部不过一寸,淬了毒。
终于耐不住气了。大蛇丸勾起嘴角,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直指藏在军中的白发少年。
“押了他,搜身。”
水月外衣被扒下来,一边挣扎嘴里一边骂着。
“算你躲得快,狗官,你们把佐助怎么了!”
大蛇丸嗤笑一声,看戏般摊手,把场上死去的十几个村民给水月展示。
“和他做了交易而已,你的抵抗很可笑,看呀,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杀人你还有理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佐助也杀了,除了他谁来都不行。”
红月宝珠被翻出来交到大蛇丸手里,兜吩咐官兵先把水月绑起来,带回京城听候发落。
回头着急地向大蛇丸迈了一步,又停住,最后还是告诉指挥使。
“保护好国师,我来断后。”
“撤军!”
包围的官兵迅速归队,五百人在风之国军队抵达前及时撤出村庄。红月宝珠在身不敢懈怠,星夜赶回京城。
兜进城后告辞回了大理寺。大蛇丸独自进宫。
国师捧着装有红月宝珠的锦盒,一步一步迈上白玉台阶。刚策马疾驰而回,气息还未喘匀,目光落在手中锦盒上,露出神色温和的笑,笑意便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藏也藏不住。
月光打在脸上,叫垂在面前的青丝遮去大半,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洁净如稚子,反射着莹莹光亮。
如此。
江山又稳一分。
陛下的梦又近一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台阶尽头,在宫殿里等待着的,他的君王。
亦是他此生报不尽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