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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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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药师兜头一次失眠。天色昏沉,万籁俱寂,他枕着胳膊看窗外竹影在月光下不停地点头,是风在摇动。五年前,兜也是在这间屋子,以相同的姿势,想着同一个人。
那时大蛇丸来大理寺刚过一年,兜却已经在每日学习中与老师混熟了,至少兜自认为如此。练剑时严格归严格,只要完成了当日的训练,剑一撂下,大蛇丸便如同撕掉层面具似的,将严师这个角色随手一丢。在当时的兜看来,他不教自己的时候更像个随和有趣的兄长。因而常常在养父冰冷的眼神下黏着大蛇丸。
这不,刚沐浴更衣,不等歇,又巴巴往人家屋里凑。
大理寺卿将大蛇丸的房间安排在西面,离大理寺卿的房间较远,虽说是半个救命恩人,但也不能全然信任。只叫自己那个有用处的养子多加接触,能学些东西,揽过来个人才,不是坏事。
大蛇丸才陪兜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回房没一会儿,门外就又传来脚步声。
“老师,我能进来吗?”
兜停在门外问。得到一个“进”字才推开门,大概也知道自己又来打扰老师,不好意思,于是动作轻飘飘的,没有发出声响。
大蛇丸正坐在床沿,怀中抱着剑仔细擦拭。那把剑通体银色,只在剑锋处向两侧延伸出黑线,仿佛总有干涸的血渍覆在上面,擦不干净似的。他平时不怎么用,对练的话木剑就够了,因此兜没见过几次,新鲜,进来也不讲话,悄悄挪到大蛇丸身边与他一同坐在床上。
大蛇丸余光看着好笑,放下剑,一本正经地询问。
“怎么了?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
十几岁的孩子瞒不住心思,没什么正当理由也要编出来,当即扯上大蛇丸的袖口,“老师,一周后,养父带我去寺庙拜观音,老师和我们同去吗?”
“去哪儿?”
“龙山寺。到时拜过了观音,我带老师四处逛逛,寺里有园林。”
“不和他们一起回来吗?”
“不着急,”兜对邀请大蛇丸同游志在必得,“养父总要跟住持讲上半天话,我们逛完了,说不定他们还没讲完呢。”
大蛇丸点点头,望向窗外,春光正好,已然能听到麻雀吱啁。想必龙山寺的风景会更好。
“药师大人还认识龙山寺的住持,看来要想在京城立足……只能拜托大人帮忙。”
老师想留在京城。兜面露喜色。
目光在老师房间里转了一大圈,情绪也松懈不少,抱着大蛇丸的胳膊就往床上赖。大蛇丸顺势躺在他身边,紧紧盯着正沉浸在开心中的弟子。
“那说好了,一周后……”兜懒懒散散把手朝旁边一搭,碰到个柔软又与衾褥手感不同的布面,勾出来看,是个小布袋。“这是?”
上边有什么花纹还没看仔细,大蛇丸便将那小玩意从他手中夺过去。藏到身后,眼中一瞬间滑过许多,惊诧,凝重,羞赧。他很少流露出如此多情绪,兜迎上他躲闪的眼神,心里也没来由发慌。
是自己冒犯到老师了?那是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有股异香。
“老师……”
“怎么什么都碰……”大蛇丸嘟囔了一句,整个人的状态突然从紧绷一下子垮下来,像是完全放弃了隐瞒。“还没做好,就被你发现了。”
“什么?”
“香囊,本想一周后,二月二十九再给你。现在也没什么惊喜了。这只做得有点失误,到时候再给你缝只新的。”
大蛇丸一口气说完了,兜见他被发现后不太高兴的样子,就没抓着这东西不放,心思慢慢转到了老师会给我礼物,老师会亲手缝个香囊给我……
轻轻的,兜被窗外竹叶沙沙声唤醒。窗边落了只灰喜鹊,和他对望。
又梦到当年的事了。
大蛇丸在二月二十九的确做了个香囊给他,这几年他一直随身佩戴,香粉早换了不知多少次,外层的锦囊还是那一个。日子久有些旧了,针线齐整,圆形的,两面绣着青色祥云。
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药师兜对做官本没什么渴求,可不愿让老师失望,做事便更加努力。后来养父患病,自己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倒真顺了它的寓意。
抓住佐助之后,红月宝珠的事就一直停滞着没进展,兜起身前往国师府,打算向国师问问皇上的态度。
国师府的下人见他来了,便直接请他进去。兜去各个殿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出来问门口的侍卫。
“国师不在?”
“回少卿,国师外出并不是每回都告知,因此……我们也不清楚。”
“知道了。”兜随口应答。
能去哪儿呢?面圣?
传言国师和皇帝关系亲近,常伴皇帝左右想来也不稀奇。
回去一路上,兜幻想了大蛇丸和皇帝做的各种亲近事。等到大理寺,记起一直被藏在密室的宇智波佐助,打开密室的门,映入眼帘却是佐助和另一个人练剑的场景。
“……”
原来人在这。
兜面色冷淡,抱臂站在门口不动,像要等里面的人给他个解释。
“你来了,”大蛇丸竖剑格挡开佐助的攻击,示意佐助暂停,得空看向兜,“平时该多教教他,私人恩怨了结后,朝廷也许能多上个人才。”
“这要看他自己吧。”兜见佐助明显不怎么乐意,也懒得多提佐助的事,转而调侃大蛇丸,“国师好身法,在我眼皮底下进了大理寺,竟一点没叫人发现。国师府的侍卫也掌握不了您的行踪。”
他说这话时皮笑肉不笑的,大蛇丸看似对自己没有敌意,但能随意进出大理寺而不被发现,还是很有提防的必要。
“你刚去找我了?”
“是啊,没找到。”
“呵……”大蛇丸收剑入鞘,告诉兜,“以后国师府寻不着,可以来密室找我,我挺喜欢这的,安全,幽静,好地方。”
兜无奈点头。
真把大理寺当自己家了?时不时来一趟,还带点东西布置。
这回进来,密室添了把太师椅,搁在最里面,估计是看佐助练剑时靠的,不仅没让这地方变温馨,反而搭上后边一排烛台看着更阴森了,像什么阴曹地府判案的地界。兜忍不住顺手捏了捏腰间挂的香囊,就他家老师这诡异审美,到底是怎么缝出来出来的,典雅纯正,仿佛将世间一切美好寄予小小一兜锦布。
“好……不是说我来教佐助,怎么,国师不放心?”
“当然不是,得闲来看看而已。”大蛇丸眼中透出怀念。
大理寺的三年时光始终留在这里,在空气中占据了一处形状,而其中最鲜亮的就是兜,只要一看到他,喊着自己“老师”的少年的身影就抑制不住冒出来。他如今与自己疏离了不少,但在大蛇丸心中,从未将他当做别的,少卿不少卿的,只当他是自己的弟子。
“所以今天到此为止?”佐助打断他们沉静的对视,“还练么?”
“佐助君什么态度,国师威严是你可以冒犯的?”兜斥道。
佐助知道自己该补个称呼,可兜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叫人讨厌,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练么……国师。”
语气平平没有一点敬重的意思,极其抗议地将几个字棒读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大蛇丸没太在意佐助的态度,转头对兜说:“找我有什么事,上去说吧,去大理寺正殿,也好让人看见我们在议事。”
“……行。”
兜被他圆滑的小心思逗笑,怎么不对呢,干正事的时候就该无意间叫人看到,证明没有白领朝廷的俸禄。
两人转身要离开,佐助突然喊住大蛇丸。
“等等!你之前说找鼬的藏身之处,找到了没有?”
大蛇丸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不要着急,会找到的。”
那话语中的笃定让佐助虽不甘心,但也说不出更多质疑的话。
大理寺还是那个大理寺,非说有什么变化,就是更简洁了。每到节庆,大理寺卿常安排人在屋内摆上瓜果,布置灯笼,热热闹闹的假装是一家人。养父患病后,兜把这些全撤了,生活中只剩照顾养父和查案,大理寺也比前些年冷清不少。
大蛇丸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知他这几年不单是辛苦,心里也苦。从小被养在大理寺,把大理寺当家的孩子,如今为了给养父治病,为了不让大理寺落入他人之手,不得不摒弃无用的情感,把自己变成个为朝廷效力的工具。
好久没见他像从前那样弯着眉眼笑了。
但有一点让大蛇丸很是欣慰。自从朝堂重逢后,兜进宫来找自己的频率高了不少,这不就跟几年前练完剑来黏着自己一样吗。想到这内心不由自主地变轻盈,连谈正事时的坐姿都不像在宫中那般拘着,靠上椅背,端起兜备下的茶,品了口又放下。
嗯,山茶,还和从前一个口感。
况且如今大理寺卿重病,连人都认不清,大蛇丸这口茶,喝得相比从前更加放心了。
“您说会帮他寻找宇智波鼬莫非是权宜之策,让佐助心甘情愿留在这,等时机成熟,用个假消息套出红月宝珠的下落……”
“不,我是真心要帮他。”大蛇丸回答。
“嗯?”
兜却不太明白。他们的目的不是得到红月宝珠吗,堂堂一朝廷命官,还当真要管那帮江湖人的恩怨情仇。
“三年前的宇智波灭门案,我见过宇智波鼬,佐助想杀死他...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当年惨绝人寰的案件如今提起也只剩唏嘘,两人都目睹过现场,幽闷的夕阳将鲜血映成橙红色,如烈火汩汩浸遍街道巷口,新鲜血骨被割断皮肉翻裂在外,阳光一照像熟透了软烂的柿子般能反射荧光。
这是兜记忆里养父没能阻止的灾祸,也是大蛇丸和鼬相遇的契机。
而鼬结束杀戮后走出来,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将大蛇丸钉在原地。
“我在宫里见过你。”
那时大蛇丸还扮演着大理寺卿恩人的角色,去宇智波族地也只是纲手让他留意一下,不用出手干涉,或许是眼前场景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一时间竟没及时撤离,就这样和凶手打了个照面,听到了鼬那句话。
宇智波鼬面对着夕阳,浑身上下都有溅上的鲜血,眼睛虽说在盯着他,但里面空空的,脸色也是丢了魂似的难看。
大蛇丸深知他大概率没在说谎。自己和自来也儿时便失去双亲,被外出的皇子捡到死乞白赖地求皇帝允许他俩进宫做了伴读,直到三年前,新皇下达了清除威胁的任务才走出宫门。尽管纲手在别人面前把他左藏右藏的,但世家大族的长子——宇智波鼬,在跟随宇智波富岳进宫时碰见过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大理寺附近经过觉得眼熟,皇帝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鼬不清楚眼前人的实力和来意,想着要不要把他也除掉,或者……
大蛇丸知道此时起冲突不是上策,灭族已经惊动了大理寺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着兜赶到这里,自己的身份必然暴露。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大蛇丸主动递出橄榄枝,“只要对我的身份保密,你想要什么?”
鼬没有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思考着这个提议,眉眼间出现一丝触动。
“回了皇宫,保佐助不被奸人所害,时间到了,让他找到我。”鼬语速很慢,仿佛对佐助的牵挂丝丝缕缕念不完,话锋一转,认真道,“如果做不到,我会去杀了你。”
“……成交。”
大蛇丸在心底冷哼一声。狂妄的小鬼。他现在也正没心思纠缠,二人便各退一步急速离去。
大理寺卿赶到时只剩满地尸体和一个吓晕过去的男孩。
大蛇丸只向兜说明了交易的内容,隐去了和鼬相遇,以及不让鼬泄露自己身份的事。兜也听出来他隐瞒了些什么,做这种亏本买卖不像大蛇丸的风格。
兜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国师一诺千金,那我们便真心帮他。”
“急不得,我的人还没有和鼬取得联系。”
“唉……”兜突然叹气引得大蛇丸注意。
“怎么了?”
“前两日的盗窃杀人案,不难解决,只是那主簿等人总问水门大人去往何处,听得厌烦。”
兜其实没多当回事,既然大蛇丸对他刻意隐瞒,又碍于时机未到无法究底,便干脆引出另一件事耍耍脾气。
“呵,”大蛇丸眯眼笑道,“波风水门在京城深得人心,可惜自来也自作聪明把他送到边境御敌。幸好,京城的后起之秀还有你。”
他在兜身上扫过一圈。
“玉佩呢?”
“这。”兜从怀中掏出来,展示给他看,完好无损。
“我既将玉佩给了你,你就放心用,让他们明白圣上如今器重的人是谁。”
兜站得近,大蛇丸说完顺势用鞋尖滑过他的小腿,勾了勾,向他传递着安抚意味。
“谢国师。”
谢字往上拐了个弯,叫人不难听出声音的主人此时被哄得心情不错。大蛇丸站起身拍拍兜的肩膀,如同当年鼓励他给养父帮忙那样。
去吧,老师相信你。
时隔多年,兜终于再一次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兜抓住大蛇丸即将抽离的那只手,不让它垂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大蛇丸的掌心。
可以相信他吗?兜理智上明白这是件有风险的事。可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
“你还会离开吗?”
大蛇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底那一抹愧疚。他沉默了好久,久到足够将自己的后半生预演一遍,才恳切地做了回答。
“当年事出有因,今后若无意外......便待在这了。”
“也是,国师不在京城还能去哪?”
兜得到满意的答复,语调也不像刚才硬邦邦的。只要这人还是国师,还待在这里,就不至于如前五年那样人间蒸发。
他放开那只已经被自己攥热了的手。
“走吧,送国师回府。”
从大理寺到国师府要穿过长乐街再拐一个弯。长乐街大蛇丸并不陌生,大理寺前这条热热闹闹的、分布着多个小摊贩的商街,他在大理寺借住的三年里逛过不少次。大多数是和兜一起。
当时兜才十四岁,刚向大蛇丸行完拜师礼。大理寺卿让兜带着老师四处逛逛,熟悉熟悉,兜便引他上了街。
“京城里车马多,老师走路时要当心。”兜拉着大蛇丸的袖子避开疾驰的马车,又因不熟悉怕冒犯老师,不动声色缩回手。许多老板看见兜和他打招呼,兜也一一回应。
“他们认识你。”大蛇丸说。
“嗯,这些老板知道我是大理寺的人,虽然不是养父亲生,但......呃,他们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兜温和地笑道,大蛇丸却从他的笑中读出了不易被发现的苦涩。
“老师,这家的烧饼好吃。”兜很快转移了话题,和大蛇丸讲起街上的布局,“最头上有家酒楼,再往东拐就是去皇宫的路......”
“这酒楼你去过吗?”大蛇丸问。
“进是进去过,但没喝过酒。”兜老老实实回答。
“和养父一起去的吧。”
“是。”
“也领我进去逛逛如何?”
兜心生犹豫,养父只说带老师熟悉周边,第一次出来就往酒楼钻似有不妥。可老师主动要求......
“好。”兜点头带路。
至于回大理寺被养父罚挑水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他们又一次经过这栋酒楼,酒楼已经换了老板,但繁华依旧。
大蛇丸提起当年兜挨了罚还刻意找到他,说不是老师的错,是自己欠考虑,让老师宽心。
走在他身边的兜投来幽怨的眼神。
“可不,当时还怕您担心。其实后来想想,我再敲门的时候您都已经要睡下了,何来担心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