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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说出口的答案 浅仓家到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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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浅仓花和真田的母亲一起把带去的菜摆上桌。
真田家的餐厅是和式风格，矮桌摆在榻榻米上，旁边就是庭院。阳光从外头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浅仓母亲做了不少菜，用漆盒一层层装好。浅仓花一样一样取出来，动作轻巧又利落，嘴上还不忘和真田母亲说话。
“妈妈本来想做点甜的，但又怕祖父祖母吃不来太甜的东西，就做了这个芝麻豆腐。”
“浅仓太太真是费心了。”真田母亲笑着接过盒子，“花，你也别忙了，快坐下吧。”
“好。”浅仓花应着，乖乖在真田母亲旁边跪坐下来。
真田祖父和浅仓父亲还在棋盘那边，似乎又开了一盘。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弦一郎，去叫你祖父和浅仓老师来吃饭吧。”真田母亲转头对刚走进来的真田说。
真田应了一声，又折回客厅。
饭桌上，浅仓花刚拿起筷子，就听见真田祖父低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花。”
她连忙抬头，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真田祖父。”
真田祖父看着她，神情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严肃、端正，自有一种多年修习剑道养成的威压。
“你父亲说，你上学期期末拿了年级第二。”
浅仓花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的。”
“历史呢？”
浅仓花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平静地笑了笑：“历史是短板，所以最近在请真田前辈帮忙辅导。”
真田祖父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郑重：“能正视自己的不足，并主动补足，这比拿第一更难得。花，你很踏实。”
浅仓花怔了怔。
她没料到这位一向严厉的祖父会这么直接地夸她。措辞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人都说得更有分量。
“谢谢真田祖父。”她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
真田坐在她斜对面，听到祖父这句话，表情也微妙地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扒饭。
“不过。”真田祖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沉稳，“历史这种科目，死记硬背是下策。要懂得从大局观入手，一城一池的得失和全局的动向同样重要。”
浅仓花认真听着，点点头：“祖父说的是，和真田前辈讲的差不多。”
真田祖父看了她一眼，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真田母亲笑着给浅仓花夹菜：“花，祖父难得夸人，他这是真觉得你不错。”
浅仓花捧着碗，笑得乖巧：“我很高兴。”
真田祖父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忽然又说：“花，你今年也二年级了吧。”
“是。”
“三年级以后，升学方向想好了吗？”
这个问题稳而正，像在考察什么。
浅仓花也认真起来，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我想升入高中部，将来在东京都内的大学继续读书。将棋应该也会继续作为兴趣修习。”
真田祖父慢慢点头，神色不动：“有明确的方向就好。你父亲说你小时候并不突出，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他抬眼看向浅仓花，那双与真田如出一辙的黑眸里，少见地浮上一丝温和。
“很好。”只两个字。
浅仓花却像被什么暖流包裹住了一样，心底那些纠结了好几天的情绪，忽然安定了许多。
“谢谢祖父。”她轻声道。
真田始终没插话，可他的目光，在祖父夸浅仓花的时候，不自觉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坐得端端正正，眉眼低垂，嘴角还带着一点乖巧的笑。耳尖粉粉的，像被长辈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田喉结动了动，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弦一郎。”真田祖父忽然叫他。
真田抬起头：“是。”
“花远来是客，吃饭别只顾着自己。”真田祖父说，语气不咸不淡，“给她倒茶。”
真田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浅仓花手边的茶杯。
茶确实空了，他沉默地拿起茶壶，给浅仓花添上。
茶壶嘴很细，他倒得很稳，茶水刚好八分满，没有溅出一滴。
“谢谢前辈。”浅仓花小声说。
真田没说话，只把茶壶放回原位，极轻地点了下头。
真田祖父这才收回视线，转向浅仓父亲：“浅仓老师，你刚那步棋，其实还有更好的下法。”
浅仓父亲笑了笑：“哦？待会儿再复盘。”
两位长辈又聊起了将棋。
浅仓花端起那杯真田倒的茶，小口小口地喝。
温热的茶水从喉咙滑下去，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又暖又软。
她偷偷看了真田一眼。
他正微微侧着头听长辈们说话，神情认真，像连饭桌上的将棋讨论都不肯懈怠。
可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浅仓花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很慢。
饭后，浅仓花帮真田母亲收拾碗筷。真田站在旁边，把她递来的碗碟接过去，放回橱柜里。两人配合默契，谁都没怎么说话。
刚收完碗，回廊那头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佐助从客厅那边走过来，先朝浅仓花礼貌地鞠了一小躬。
“花姐姐，午安。”
浅仓花弯下腰，笑着应他：“佐助君，午安。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佐助站直身子，小脸上带着点认真，“我听说您来了，所以过来和您问好。”
“谢谢你。”浅仓花笑着说。
佐助点点头，目光往旁边一移，落在了真田身上。他刚才那副乖巧模样立刻淡了几分，小眉头微微皱了皱。
“弦一郎，你别一直站在这里碍事。”
真田擦碗的手一顿，脸侧过来，声音压低：“叫叔叔。”
“不要。”佐助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哪里像叔叔，老古板。”
真田的太阳穴跳了跳。
浅仓花忍着笑，轻声打圆场：“佐助君，真田前辈在帮忙收拾呢，没有碍事。”
佐助一听浅仓花说话，表情又软下来：“花姐姐辛苦了。这些事让弦一郎做就好了，您去坐着休息吧。”
“弦一郎。”真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带上了警告。
佐助完全不怕，还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只比花姐姐大一岁，她要是姐姐，你就是哥哥。可惜你看起来太老了，只能当大叔。”
真田的脸黑了一半。
浅仓花已经别过头去，肩膀笑得直抖。
“佐助。”真田把手里的碗放进橱柜，低头看着自家侄子，“你今天的书法练完了吗？”
佐助的小脸僵了一下。
“还没有。”他小声说。
“那还在这里。”真田淡淡道，“去练完再出来。”
佐助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朝浅仓花鞠了一躬：“花姐姐，我先去练字了。您回家前，我再来送您。”
“好。”浅仓花笑着挥手，“去吧。”
佐助又看了真田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古板”，才转身跑走了。
真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浅仓花偷偷看他，见他耳根又红了一层，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前辈，佐助君真的很喜欢您。”
“你看错了。”真田没看她，只把手里的最后一只碗放回橱柜，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喜欢能这样没大没小？”
“正因为喜欢，才敢在您面前这样呀。”浅仓花笑着说。
真田没接话，转身朝外走：“我去看看他练字。”
“我陪您。”浅仓花跟上去。
两人穿过回廊。佐助正跪坐在小桌前，挺直腰背，握着毛笔，认认真真地写。真田走进去，扫了一眼他的纸，没有出声，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
浅仓花站在门口，看着真田板着脸、却又不厌其烦地纠正佐助笔顺。佐助嘴上嫌弃，但真田说话时，他还是会乖乖照做。
她轻轻靠在门边，忽然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比什么都温柔。
练字结束，真田把佐助放回嫂子那里，自己走到廊下。浅仓花跟过去，在他身旁站定。
“前辈其实一点也不古板。”她轻声说。
真田看她一眼。
“您是太认真了。”浅仓花笑着说，“认真到别人觉得古板。可我很喜欢这样的前辈。”
真田别开视线，没说话，耳朵却红得厉害。
从厨房出来后，真田还站在廊下。浅仓花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庭院。
“前辈也要一起去院子里坐坐吗？”她问。
真田“嗯”了一声，先一步走了出去。
下午，阳光很好。
真田母亲在檐下晾晒被褥，浅仓父亲和真田祖父还在客厅复盘棋局。浅仓花搬了张矮凳，坐在庭院边，看真田在院中练剑。
他换了一身深色道服，手持竹剑，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神情专注得像换了一个人。
浅仓花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真田收剑调息，转头看向她。
浅仓花就朝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真田也没说话，转过身去，继续下一组。
可浅仓花注意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好像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日影慢慢西斜，庭院里的风依旧带着早春的凉意。
真田终于停下来，走到她身旁坐下，额角一层薄汗，呼吸却很稳。
“真田前辈。”浅仓花轻轻开口。
“嗯。”
“今天谢谢您。”
真田侧头看她：“谢什么。”
浅仓花摇摇头，笑着说：“就是谢谢。谢谢您没有拒绝我。”
真田怔了一瞬。
他别过头，望着庭院里的老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还没有回答你。”
浅仓花摇摇头：“没关系。能像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真田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竹剑慢慢放回膝上，坐得更正了些。
“我……”
风从庭前吹来，把浅仓花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
她抬头看他，目光温柔又安静。
真田侧过脸，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必急着回答了。
因为有些答案，已经写在了行动里。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