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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想被拒绝 情人节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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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夜。
真田弦一郎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自家道场里做完了例行的晚课。一百次空抡，一百次居合。可直到汗水浸透衣领，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依然堵在原地，像一块烧红后又慢慢冷却的铁。
冲完澡，他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子上放着那个银蓝色的盒子。丝带已经解开了，但盒子一直被他收在书包内层，现在摆在台灯下面，安安静静的。
下午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说：“我喜欢你哦，真田前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快又温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睛弯着，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那么自然。
好像喜欢他这件事，她早就练习过无数遍。真田盯着那个盒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浅仓花。
剑道馆师父的女儿，将棋社的副部长，年级顶尖的优等生，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生活周围的人。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一个特别存在的？
真田闭上眼睛，记忆一页一页翻回去。或许是她站在剑道馆门口，喊他“真田前辈”的时候。是她每次在图书馆，支着下巴说“前辈好严格”的时候。是她做历史卷子做到一半，偷偷抬头看他的时候。是她在路灯下回头，笑着喊“明天也要加油哦”的时候。
还是更早以前，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学生，躲在剑道馆的门后，拿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他和浅仓老师练剑。
真田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巧克力盒子。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对后辈的关心，对师父女儿的责任感，对志趣相投者的欣赏。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那些理由，全都站不住脚。
他想起仁王在图书馆说的那句话，“真田，你这笔记，该不会是专门为浅仓准备的吧？”他当时否认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沓复印件，他整理了两个晚上。每一处标注，都是想着“她可能会在这里犯错”写上去的。
真田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坐下。他打开手机，点开浅仓花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今晚发来的。“我到家了。前辈也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真田看着那个笑脸，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还不清楚这份感情到底该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难过。更不想，让她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五点，真田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是浅仓花发来的。
“真田前辈，早上好。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图书馆了，学校有点事，卷子可以之后再说吗？真的非常抱歉。”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二点，真田看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动作。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消息又看了一遍，直觉告诉他，这个“学校有点事”不太对劲。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反反复复想的都是“今天该怎么面对她”。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人见面时的场景，想着到了图书馆，至少要先问她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可她先一步，把见面的路堵死了。真田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盯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情人节已经过了，春天还没来。浅仓花的消息，却像一场早到的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他说不出口的话全都浇湿。
那之后，浅仓花明显在躲他，真田感觉得到。
她不再来图书馆，也不再去剑道馆那边“顺路”出现。将棋社的活动变得准时结束，有时候他故意在走廊上多等一会儿，只能远远看见她和五十岚惠并肩走远。
她没有再发消息问“卷子写完了吗”，也没再在晚上发来一串不着边际的闲聊。
好像他们之间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雾，谁也不去戳破。真田没有追上去。
因为世界赛刚结束不久，他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网球部的训练虽然从备战状态调整回了日常，但该练的一个都不能少。切原的反手、仁王的体能、丸井的体力分配，每一样都要盯。柳给他递了一份新的部员数据，他白天没时间看，只能晚上带回家。
与此同时，毕业典礼的筹备工作也压了下来。
作为三年级代表，他参与了毕业生致辞的审核、当日流程的确认，还有那份需要代表全体毕业生宣读的发言稿。每天放学后，他先去球场，再到会议室和老师开会，回家后还要继续改稿子。
忙碌让他没空想太多。
可每次打开书包，看到那个银蓝色的盒子，他都会想起浅仓花笑着说喜欢他的模样。
她的笑，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怎么也不肯停。
大约一周后的周五，真田在饭桌上听祖父提起周六浅仓父女要来家里。
“花那孩子会过来。说是她母亲做了些菜，让我们也尝尝。”真田祖父喝着味噌汤，语气平淡，“你周六没安排训练吧？到时候招待一下。”
真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浅仓老师也来吗？”
“来。”祖父看他一眼，“我们很久没下棋了。正好你最近也忙，他前阵子还问我你是不是又瘦了。”
真田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别总板着脸。”真田祖父又补了一句，“花难得来一趟，你到时候别只顾着自己练剑。”
“知道了。”
他应得很短，耳根却有些发烫。
浅仓花那边，是周五放学后主动来找他的。
她站在三年级的走廊外，看到他出来，笑着迎上前。
“真田前辈。”真田停住脚步。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校服整齐，笑容温柔，声音轻而稳。
“明天，我会去您家。父亲说很久没和真田祖父下棋了。”
真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嗯，祖父和我说了。”
“妈妈做了些菜，让我带过去。”浅仓花把手里一个小袋子递过来，“这个，是给前辈的。”真田没接：“师母不必费心。”
“不是特意做的。”浅仓花笑了一下，“刚好家里做了，就带了一点。之前情人节，谢谢您愿意收下巧克力。”
真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看着她，想从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可她笑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真的只是来送一份谢礼。
“明天几点到？”他问。
“十点左右。”浅仓花回答，“前辈不用特意来接我，我认识路。”
真田沉默了一瞬，低声说：“路上小心。”
“好。”浅仓花点点头，转身要走。
“浅仓。”
她停下了。真田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有很多话想问，问她这些天是不是在躲他，问她那天为什么不来图书馆，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浅仓花愣了下，笑了：“知道了，前辈。”
她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真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楼梯角，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袋子。里面躺着几块包好的小点心，和一张很小的卡片，真田把卡片抽出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请前辈吃点心。不用回礼。”真田捏着那张卡片，站了很久。
周六，上午九点四十分。
浅仓花站在真田家门前，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身复古柔和的打扮。墨绿细碎花吊带裙外搭米白木耳边宽松针织开衫，深棕打底袜配棕黄系带短靴，手里提着拼色格纹手拎包，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用风吕敷包好的餐盒。头发仍是往常的模样，几缕碎发轻贴脸颊，衬得她格外温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真田弦一郎站在玄关，穿了件黑白条纹长袖，浅米色长裤，往日紧绷的气场柔和不少。利落的黑发依旧整齐，只是比在学校时稍微松散些，整个人依然板正。
“真田前辈，早上好。”浅仓花弯起眼睛笑。真田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伸手把餐盒接过来：“先进来。”
浅仓花跟着他脱了鞋，走进玄关。“这是妈妈做的菜。有朴蕈味噌汤的料，还有祖父喜欢的腌菜。”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轻快。
真田应了一声，领着她往客厅走。客厅里，真田的祖父已经坐在棋盘前。
“哦，花来了。”真田祖父抬头，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今天可要好好陪我下一盘。”
浅仓花走过去，在棋盘前坐下，规规矩矩地行礼：“真田祖父，好久不见。今天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真田祖父给她倒了杯茶，“你父亲在后面跟你伯母说话，咱们先来一局。”
真田站在门口，看着浅仓花动作熟练地摆棋子。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看她了。
“弦一郎。”真田祖父头也不回地说，“去准备茶点，别光站着。”
真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他端着茶点回来时，浅仓花和祖父已经下到中盘。
她下棋时很专注，每一次落子都很快，却并不轻率。阳光从格子窗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并拢的指尖上。
真田把茶点放在旁边，在她斜后方坐下。
“这步下得不错。”真田祖父笑了笑，“花，你的将棋又进步了。”
“哪里，是祖父让着我。”浅仓花笑得谦逊。
真田祖父落下一子，忽然转头对真田说：“弦一郎，你来替我吧。我去后院看看你祖母。”
真田一怔：“我？”
“对。陪花下一盘。”真田祖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输了可是很丢脸的。”
浅仓花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真田前辈，请多指教。”
真田沉默地坐到棋盘对面。褪去校服的紧绷严肃，他的坐姿比平时放松许多，沉静的眉眼间难得漫上几分柔和。
他下棋的路子刚硬，喜欢正面对抗；浅仓花则沉稳，习惯先铺开后收拢。两人你来我往，竟下了二十多分钟，棋势依然胶着。
“你最近没去图书馆。”真田忽然开口。
浅仓花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有点忙。”她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是忙，还是不想去？”
浅仓花没有抬头。
她盯着棋盘，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被前辈看穿了呢。”
真田看着她：“为什么。”
浅仓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害怕。”
真田握着棋子的手慢慢收紧。
“我怕前辈是为了拒绝我，才特意去图书馆的。”浅仓花说，声音很轻，却还是温温柔柔的，“所以我想，只要我不去，就永远不会被拒绝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半开的格子窗吹进来，把桌上的棋谱轻轻翻起一角。
“浅仓。”真田开口，嗓音发紧。
“嗯。”
“我……没打算拒绝。”
浅仓花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睛轻轻颤动。
“那天……”真田别开视线，耳根红得厉害，“我没想让你难过。”
浅仓花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安静地落在两人之间，把棋盘的影子映在地板上，一格一格，清晰分明。
然后，真田慢慢转回头，迎上她的眼睛。
谁都没有再说话……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浅仓花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真田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棋盘。棋盘上的胜负还没有分出来，可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再需要语言了。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