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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田的情人节 真田从晨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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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早上四点。
真田弦一郎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这是常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身体里像装着一只不会出错的手表，总会在规定的时间前几分钟自动醒来。
他坐起身，叠好被子，拉开窗帘。二月的天还没亮透，外面的世界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他换好衣服，拿起竹剑，走到自家道场。
清晨的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冰水。真田在道场中央站定，行礼，然后开始今天的早课。
空抡，一百次。挥剑，一百次。
剑声划破宁静，一下一下，精准而有力。
他很少在早课时走神。但这天早上，他却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先是挥到第二十七次的时候，眼前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
浅仓花。
真田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重新集中精神。
但那个画面却没有消失。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冲他笑，声音软软的：“前辈真的很严格呢。”
真田用力挥下一剑，没有说话。
最近，他想起她的频率，太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那次在图书馆帮她补历史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在剑道馆里，他练完剑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冲他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早挥剑的次数没到一百下，他就不自觉地停下来，站在道场中央发了好一会儿呆。
上午的课，真田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三年级的教室里，面朝黑板，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坐在他后面的仁王雅治，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课间的时候，仁王晃到他桌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
“真田，你今天不太一样。”
真田没抬头：“……你很闲。”
“也不是。”仁王笑得意味不明，“就是觉得副社长今天气压有点低。”
真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仁王耸耸肩，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但真田注意到，他走之前，嘴角那个笑很欠。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真田去了趟图书馆。他原定今天要把浅仓花昨晚做的历史卷子看完，再整理几道易错题。可当他坐下翻开卷子时，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卷子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是浅仓花一贯的风格。每道题的答案都写得很满，旁边还标注了一些她自己的理解和记忆口诀。
真田盯着那些字，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她问自己“情人节你会收巧克力吗”时的表情。
那时候，他回答的是：“不会。”
他记得她当时笑了笑，说“这样啊”。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笑，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真田猛地合上卷子，站起身。
不能再想了。
下午，网球部训练。
真田站在场边，像往常一样监督部员训练。他的声音在球场上回荡，低沉而严厉。
“脚步慢了！”
“挥拍姿势别走样！”
“切原，你的反手太松了！”
部员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更加卖力地跑动、挥拍。整个球场都笼罩在真田的低气压里。
训练间隙，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一前一后走到休息区喝水。
仁王靠在长凳上，拧开瓶盖，眼睛却瞟向场边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噗哩，柳生，今天副社长有点不太一样。”
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真田君不是一向如此吗。”
“今天不一样。”仁王晃了晃手指，“你没发现吗？他今天除了必要的指导，一句话都没多说。”
柳生朝场边看了一眼。真田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球场，嘴唇抿成一条线。
“确实。”柳生说，“他今天格外沉默。”
仁王笑了一下，仰头喝了口水：“不止。上课的时候也是，盯着黑板，半天没翻一页书。”
柳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毕竟我是观察人类的天才嘛。”仁王把水瓶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仍停留在真田身上。
柳生沉默了一瞬。
“情人节。”他说。
仁王没回答，只“噗哩”一声，走回了球场。
柳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场边的真田，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真田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正盯着球场，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件事。
今天放学后，他要去图书馆。
这是他昨天和浅仓花约好的。
但今天是情人节。
真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对这个日子，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部员们陆续离开，真田最后一个收拾完球场。他回到休息室，坐在长凳上，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只打算休息几分钟。
可疲惫来得太过汹涌，他几乎一瞬间就被拉进了睡眠深处。
梦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网球场的击球声，一会儿是剑道馆的竹剑声，一会儿又变成图书馆翻书的声音。
最后，是一个声音，轻而温柔。
“真田前辈。”
他猛地睁开眼。
休息室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对面的长凳照得清清楚楚。
那里坐着一个人。
“你醒了。”
浅仓花冲他笑了笑。
真田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还在梦里。他猛地坐直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
“你……我睡了多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来看前辈。”她笑着说，“看到您睡着了，就没有叫醒。”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抬头看她，耳根慢慢烧起来。
她等了很久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起来，去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流冲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轻的声音。
“真田前辈。”
他转过身。
浅仓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银蓝色的小盒子。
灯光照在上面，包装纸泛着柔和的光，白色丝带整整齐齐地系着。
“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她说，声音轻而稳，“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想送给您。”
真田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之后，他听见她又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哦，真田前辈。”
她的语气轻快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真田却像被人在胸口正中央击了一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浅仓花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巧克力，请收下吧。”
真田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像一片花瓣落下来。
他握着那个盒子，觉得它轻得过分，又重得可怕。
浅仓花收回手，退后一步。
“我不着急要答案。”她说，声音依然温柔，“前辈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趁今天，把心意告诉您而已。”
真田想说什么。
他想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告诉她，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想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他连自己都没能理清。
浅仓花拿起了书包。
“卷子明天再给我吧。前辈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浅仓。”
他叫住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明天……图书馆。”她轻声说，“我会去等您的。”
然后，门被推开，又被风轻轻带上。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真田站在原地，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银蓝色的包装纸，白色丝带。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可那个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我喜欢你哦，真田前辈。”
他闭了闭眼。
“成何体统。”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而沙哑，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回到长凳前坐下，把盒子放在腿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慢慢解开了那条丝带。
盒子里整齐地码着六颗巧克力，裹着深浅不一的蓝色糖衣，像夜空一样。
真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微苦，很甜。
味道在他口中漫开，像极了她说话时的声音。
他靠向墙壁，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接过盒子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松开手。
又坐了很久。
最后，他把盒子小心地放回书包内侧，拉上拉链，像收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校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风里还带着早春的寒意。
真田慢慢走着，脑子里全是浅仓花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
可他知道，她一定在害怕。
因为她说“不着急要答案”的时候，声音虽然温柔，却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真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空。
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站在路口，看着她离开时，胸口涌上来的那种感觉。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后辈关心。
可此刻，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真田拿起来。
是浅仓花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前辈也早点休息。”
后面附着一个笑脸。
真田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才打出一个字：
“嗯。”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月亮，把手机收回口袋，迈步朝自家道场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一段，他又停了下来。
他从书包里摸出那盒巧克力，打开盒盖，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盖上，把盒子放回原处，低低地叹了口气。
“明天……去图书馆。”
他这样对自己说，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迈开步子，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