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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海的情人节 情人节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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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浅仓花从早上睁眼那一刻起，心跳就没正常过。
她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在穿衣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平时也会穿的制服裙，头发梳成侧边低马尾，用和昨天一样的发圈扎好。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盯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太普通了。
她对着镜子轻轻拍了拍脸颊，转身去拿书包。走到玄关时，又折回房间，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用银蓝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
今天，不能再放回去了。
她这么对自己说，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又将书包背到身前抱了抱，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浅仓妈妈在厨房里探出头：“花，今天比平时早呢。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浅仓花应了一声，套上鞋子，“妈妈，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二月的早晨还带着寒意。浅仓花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她低着头，脑子里反反复复排练同一句话。
“真田前辈，这个给您。”
——不行，太直接了。
“真田前辈，今天是情人节，所以……”
——这算什么理由啊。
她猛地停住脚步，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不行不行不行。”她小声念着，又迈开步子，逃也似的往学校走。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走神。
历史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长篠合战的意义”，她愣了三秒，才凭着昨晚真田讲过的内容磕磕绊绊地答出来。坐下的时候，坐在斜后方的五十岚惠冲她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浅仓花冲她笑了笑，手心全是汗。
午休的时候，惠跑到她桌前，一眼就看穿了她。
“带了？”惠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
浅仓花慢慢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惠差点跳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花，你终于要行动了！什么时候送？放学后？在哪儿？”
“我……打算去网球部看看。”浅仓花说，声音很轻，“真田前辈说训练结束会去图书馆，但今天是情人节，我想在他训练结束后先见到他。”
“所以你要直接去网球部？”惠倒吸一口气，“那里可是立海大最难接近的地方之一啊！”
“我知道。”浅仓花笑了笑，“但鞋柜什么的，总感觉……太没诚意了。”
惠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花，你真的很厉害。喜欢一个人三年，到头来还能这么有勇气。”
浅仓花没说话。
勇气吗。
她倒觉得，自己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再拖下去，真田前辈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她连“放学后去图书馆补课”这种理由都找不到。
所以，就是今天了。
放课后，浅仓花先去了将棋社，匆匆跟后辈们交代了几句，便收拾东西离开。她没换衣服，穿着校服，抱着书包，一路往网球部走。
越靠近球场，她的心跳越快。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向来严谨，隔着铁丝网也能听见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球拍击中球的脆响，还有真田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脚步别停！”
浅仓花站在铁丝网外面，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场边指挥的真田。
他穿着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服，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球员。肩线宽阔，站姿笔挺，像一堵移动的墙。
浅仓花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有点退却。
这样的真田，太远了。远得好像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那层严肃的外壳弹回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晚点再去图书馆等他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诶？你在这里做什么？”
浅仓花回过头。
切原赤也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一筐网球，一头卷发乱糟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看见了什么稀罕事。
他认出她了。
“浅仓同学……对吧？将棋社的副部长？年级第二？”切原歪着头看她，表情越来越震惊，“你来网球部干什么？找谁？”
浅仓花朝他礼貌地点点头：“你好，切原同学。我来找真田前辈。”
“找、找真田副社长？”切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找那个真田副社长？你一个人？”
浅仓花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是的。请问真田前辈还在训练吗？”
切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啊，训练倒是刚结束了……不过副部长在休息室收拾东西，应该还没出来。你要进去等吗？”
“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切原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真的找真田副社长啊？不是找柳生或者仁王？是不是搞错了？”
浅仓花忍不住笑了：“我没有搞错，切原同学。谢谢你。”
“哦、哦，不客气。”切原显然还没消化这个事实，抱着球筐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嘴里还小声嘀咕，“年级第二的学霸找真田副社长……该不会是学习上的事吧？肯定是学习上的事……”
浅仓花没有进去，只是在网球场入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抱紧怀里的书包，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包夹层的轮廓。
再等一会儿就好。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训练结束后，网球部的部员们陆续走出球场。三三两两的人影从她面前经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真田一直没出来。
浅仓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天色渐渐暗下来，球场边的灯亮起，风也变得比傍晚更冷了。
她搓了搓手臂，往长椅里缩了缩。
要不然，就放在鞋柜里算了。
这个念头第无数次冒出来。
可每一次，都被她压下去了。
如果只是把巧克力放进鞋柜，那这三年的心情，就真的只能藏在盒子底下，永远不见天日。
她不想这样。
所以，再等一会儿吧。
又过了十分钟，浅仓花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网球部的休息室在球场后面，一栋低矮的水泥平房，门口亮着昏黄的灯。门半掩着，里面没什么声音。
浅仓花走到门口，正想敲门，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过头。
“真田前辈”站在她身后。
和平时一样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短发利落，站姿笔挺。
“你在这里做什么？”对方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上去和真田有八九分像。
浅仓花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仁王前辈。”
“真田”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上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真田的、带着点狡猾的笑容。
“噗哩，怎么看出来的？”
仁王伸手在脸上一抹，把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底下那撮标志性的银灰色头发。他靠在门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浅仓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礼貌的询问。
仁王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把假发折好塞进口袋，朝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真田在里面睡着了。”
浅仓花微微一怔。
“最近训练量太大，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睡着了。”仁王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天气。
他直起身，双手插回口袋，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只低低丢下一句：
“要找他，就趁现在吧。”
浅仓花回头：“仁王前辈……”
仁王没回头，只抬手晃了晃，慢悠悠地走了。
浅仓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灯光不算亮，暖黄色，从天花板正中央洒下来。
真田弦一郎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身体微微后仰，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阖着，呼吸均匀。
他的外套搭在膝盖上，训练服外面套了件深色卫衣，袖子随意拉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肩膀不再像白天那么紧绷，整个人卸下力来，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浅仓花在他面前站定。
他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浅仓花看着他，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又沉又软。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真田。
在学校里，他是威严的立海副社长；在道场上，他是专注的剑士；在图书馆里，他是严肃的家庭教师。
可此刻，他只是个累到睡着的少年。
浅仓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桌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就在她俯身的时候，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皮上细微的青色血管，能数清他垂下来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洗衣液的气味。
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平时总是紧紧抿着、吐出严厉话语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浅仓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就那么僵在那里，弯着腰，保持着为他盖外套的姿势。
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现在偷偷亲一下，他也不会知道吧？
不行。
这个念头刚成形，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长凳上。
“好险……”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田没有醒。
他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神情松弛。
浅仓花站在那儿，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疯了。
她对自己说，浅仓花，你一定是疯了。
可她知道，那一瞬间，她其实真的很想亲下去。
很想很想。
只是，她连“我喜欢你”都没能说出口，又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她慢慢在真田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安静地守着熟睡的真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道，当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的时候，真田终于动了。
他慢慢睁开眼，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坐着的浅仓花。
真田猛地坐直身体。
“浅仓？！”
浅仓花被他这声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心神，朝他笑了笑：“真田前辈，您醒了。”
真田显然还有些混乱。他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又抬头看向浅仓花，表情又惊又窘。
“你……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一会儿。”浅仓花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抱在怀里，“我正好过来找前辈，看您睡着了，就没叫醒。”
真田用手背抹了把脸，耳根迅速红起来。
“……让你见笑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浅仓花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前辈最近太累了吧。”
真田没接话，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浅仓花坐在长凳上，手指慢慢伸进书包里，握住了那个盒子。
银蓝色的包装纸，白色丝带。
她的心又开始跳，但脸上却尽力维持着平静。
真田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用毛巾擦了擦脸，看向她：“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浅仓花摇了摇头。
“找我什么事？”真田走到她对面坐下，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浅仓花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抽出历史卷子，递过去：“卷子，写完了。”
真田接过来，低头翻看，眉头时而皱起，又时而松开。
浅仓花趁着他看卷子的时候，悄悄做了几次深呼吸。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银蓝色的盒子。
真田正看完最后一题，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浅仓花已经站在他面前。
她双手捧着那个盒子，微微弯腰，递到他眼前。
灯光落在包装纸上，泛着细碎的光。白色丝带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真田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稳。
真田抬眼看她。
“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浅仓花说，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想送给您。”
真田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个盒子，又抬头看她，一时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细微的电流声。
浅仓花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没有收回手。
然后，她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我喜欢你哦，真田前辈。”
语气轻快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真田彻底怔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动了动，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浅仓，你……”
浅仓花却笑了起来。
那是她三年来，最释然的一个笑。
“巧克力，请收下吧。”她轻声说，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真田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浅仓花收回手，站直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着急要答案。”她说，声音依旧温柔，像怕给他压力，“前辈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趁今天，把心意告诉您而已。”
真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她，眉头拧着，表情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浅仓花又笑了笑，拿起自己的书包。
“卷子明天再给我吧。前辈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浅仓。”
真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浅仓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图书馆。”她说，“我会去等您的。”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她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拂过她滚烫的耳尖。她抱紧书包，沿着坡道慢慢往下走，直到走出校门，才缓缓停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铺在脚边。
浅仓花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说出来了。”
她小声说，像在确认一件天大的事。
“真的说出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等呼吸慢慢平复，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浅仓花放下书包，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刚好响起来。
是五十岚惠。
“花！怎么样？快告诉我！”
浅仓花抱着听筒，在沙发里缩成一团，把今天发生的事慢慢说了一遍。
惠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你太厉害了！那真田前辈什么反应？”
浅仓花想起真田当时完全怔住的表情，想起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
“他啊……”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笑，“好像被吓到了呢。”
而网球部休息室里。
真田弦一郎坐在长凳上，手里还攥着那个银蓝色的小盒子。
休息室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层。
“我喜欢你哦，真田前辈。”
那声音还在耳边打转，轻快又温柔，却像一道惊雷，把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搅得粉碎。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白色丝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解开了那条丝带。
盒子里整齐码着六颗手工巧克力，裹着深浅不一的蓝色糖衣，像夜空一样。
真田盯着那些巧克力，喉结滚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接过盒子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松开手。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