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平安夜 海原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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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原祭结束之后，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
花重新回到将棋社、班级和课本之间，忙得几乎连日历都不看。真田也回了高等部，训练、学习、风纪委员会，还有一堆高年级才有的杂事。两个人见面的次数骤减，更多时候只是靠LINE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花想见他。
可想归想，她分得清轻重。真田前辈有自己的事。网球于他，和将棋于她，是一样的。
进入十一月，U-17一军选拔赛的消息在校园里传开来。真田的名字果然在候选名单上。花替他高兴，又觉得这几个月会变得更长。她把自己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按下去，每天经过车站时，总会不自觉地摸一摸书包上的王将挂件。
它跟着她，风里来雨里去，像某种被她带在身边的护身符。
再后来，她连抽屉都开始频繁拉开。那颗真田从前送她的第二颗纽扣被丝线穿好，做成了一根很短的挂绳，躺在抽屉最里面。她偶尔拿出来看，并不戴上，只是看一看，再放回去。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花，你今年圣诞节打算怎么过？”惠在电话里问。
“大概是和父亲母亲一起吧。”花坐在书桌前，慢慢整理着台灯下的课本，“他们每年都会假扮成圣诞老人，趁我睡着时把礼物放到枕边。”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笑起来。惠却在那头叹气。
“你不跟真田前辈一起吗？”
“前辈还在训练营。”花说，“今年U-17选拔赛很严格，很多外校的人都在。我要是去了，只会给前辈添麻烦。”
“说得也是。”惠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不过你想啊，你们三个多月没见了吧？要是真田前辈现在见到你，说不定会一下子把之前的想念都爆发出来哦。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更进一步。”
“惠。”花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却没什么威慑力。
“对不起啦。”惠笑。可笑着笑着，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花知道她在想切原。
修学旅行那次，惠鼓起勇气向切原告了白。切原那家伙，当时支支吾吾，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后来他因为网球部的事也进了训练营，两个人虽然还有联系，但关系明显没有变成恋爱。惠说她不急，可真不真，只有她自己知道。
“惠。”花说。
“嗯？”
“切原同学他，一定也在想惠的。”
惠沉默了一下，笑了：“我知道啦。”
挂了电话后，花爬上床。她闭上眼，翻了两次身，又坐起来，打开手机。
没有真田的消息。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她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十一点刚过，花拨了真田的视频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通。
真田穿着白色长袖，头上戴着祖父送的那顶帽子。那帽子有些旧了，却洗得很干净，被他戴得端端正正。他站在训练营某条走廊里，身边似乎还有别人的笑声。
“真田，这么晚了还有女生打电话来啊？”
“不会是女朋友吧？”
“深夜查岗吗！”
“吵死了。”真田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又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花，“浅仓，怎么了？”
花看着屏幕里的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点，轮廓却更清楚了。额前被帽子压着几缕碎发，眉骨下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被训练磨得更利了。白色的长袖穿在他身上，肩线挺括得过分。
比之前更帅了。
花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一点。
“没什么。”她小声说，“只是有点睡不着，想看看前辈。”
真田没说话。屏幕里的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个时间了，还没睡吗？”花问。
“还有一点训练报告要整理。”真田说。
“前辈辛苦了呢。”
真田没应。他看了一眼旁边，又看向她：“我之后打给你。先去休息。”
“好。”花点点头。
电话挂断了。
之后，真田没有再打来。
花也没有打回去。她只是躺回被子里，望着天花板，做了决定。
第二天中午，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车，又换大巴，从神奈川一路颠簸到U-17训练营附近。她系着红色格子的围巾，脸被冻得有些发白。风很大，她站在训练营门口，望着铁丝网里一排排整齐的白色建筑。
她给真田发了一条消息。
“前辈，我到训练营了。”
没有回复。
她又发一条。
“我在门口。今天平安夜，我想见你。”
依然没有回复。
花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拢了拢围巾。十二月的风从山那侧吹下来，冷得人脸颊发木。她没走，只是站在门外，像棵安静的小树。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训练营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的教练服，步伐很稳，经过门口时像察觉到什么，朝她这边看过来。
花抬起眼，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斋藤至。
她认得他，在电视转播里见过几次。本人比镜头里更魁梧，像一堵移动的墙。他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她几秒。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好奇。
花朝他微微鞠躬：“您好。我是来见立海高中部真田弦一郎前辈的。”
“真田？”斋藤重复了一遍，像有些意外，“啊，是来找那小子的。不过他们的训练会到很晚哦。”
“我知道。”花点头，“我在这里等就好。”
斋藤看了一眼她冻得发红的小腿和脸。这女孩穿得不算厚，只有一条围巾，站在山风里像随时会被吹走。他笑了一下。
“要进来看看吗？里面比这里暖和。”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前辈就好。”花礼貌地拒绝。
斋藤没有坚持，只是笑得意味深长：“要是被真田知道我让你在外面冻着，恐怕那家伙会生气吧。与其感冒，不如进来等。”
花看着他，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轻轻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斋藤说。
他带着花走进训练营大门。
花原以为他会直接把她领到真田那边，没想到斋藤七拐八拐，最后把她带到了训练馆二楼的连廊。从这里能俯瞰整个训练场。下面有几组选手正在对打，球鞋磨在地板上的声音又尖又急。
“你看看。”斋藤说。
花低头望下去。场上是一名三年级选手和一名二年级选手在进行攻防转换极快的拉锯。两人的球风完全不同，一个偏快，一个偏重。
“你觉得怎么样？”斋藤问她。
花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追着球，像在观察棋盘上的每一处变化。
“个子高的一方占位更靠前，他的正手压迫力很强，但脚步在第三拍以后会显得慢半拍。另一方虽然力量差一点，可他很会调动对角。如果把攻势再拉深一点，不出五球，对方就会露出反手位的空当。”
斋藤挑了挑眉。
“不过。”花又说，“高个选手的耐力似乎更好。如果对面不速战速决，拖入后半段，情况会反过来。到时候关键会落在网前，谁先上手谁就赢。”
斋藤看着她，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下棋的？”他问。
“是的。”花答，“将棋。”
“原来如此。”斋藤笑了，“难怪。能一眼看出这种结构，真不简单。”
花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直觉而已，说得不一定对。”
“已经很接近了。”斋藤说，又带着她走了几个位置，让她看其他几组比赛。花每次都只安静地看一小会儿，然后条理分明地说出双方的优势与弱点。有些判断甚至比斋藤自己观察到的还细。
“真田认识了一个挺有趣的孩子呢。”斋藤低声感叹。
最后，他才把花带到一军休息室附近。
“你在这儿等着。”斋藤说，“我进去叫他。”
花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他进去。
休息室里正热闹。
“真田。”斋藤走过去，朝他招招手，“有个特别的孩子来找你。”
周围安静了一瞬。
“特别的孩子？”忍足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原来刚才在训练场看见的美少女，是来找真田的。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美少女？”幸村抬起眼，像明白了什么，“找真田的？”
仁王“噗哩”一声，往后一靠：“那不就是……”
立海的几个人同时看向真田。
真田已经站了起来。他朝斋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快步跑出了休息室。
门口的浅仓花正小口小口地朝手心哈气。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把她的鼻头和耳尖都冻红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真田就那样站在她面前。
他喘得有些快，额前碎发全乱了，胸口不停起伏。他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又像在气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浅仓。”他叫。
花笑了一下。可她实在太冷了，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喷嚏。
真田皱起眉。他三两下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又大又暖，把花整个人都罩住了。
“跟我来。”他说。
他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热，和这十二月的山风完全不同。花被他牵着，像被一团火引着，穿过走廊，进了另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真田让她坐在暖气旁边，又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你怎么来了？”他问。
花捧着水杯，轻轻呵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单纯想见前辈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真田没接话。
“我本来想，前辈忙，不该来打扰。”花低头，声音更轻了，“可从平安夜前一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睡不着。视频里看到前辈那么晚还在训练，就觉得，今天如果不见你，我可能整个冬天都会后悔。”
真田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化的霜。围巾有些歪了，搭在肩上。外套对她来说太大，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可她的眼睛很亮，像终于不再把那些想念藏着了。
花站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双手递到真田面前。
“这是给前辈的。”花说，笑了笑，“平安夜快乐。”
真田愣了一下，接过袋子。
“我能打开吗？”他问。
花点点头。她冻红的脸正好盖住了底下的那层羞意。
真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副黑色的护腕。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图案，和他以前常用的那副几乎一样。他摸了一下，布料柔软，边口收得很利落。
“我不太会挑礼物。”花小声说，“也不知道前辈缺什么。但我记得前辈以前戴的那副，和这个很像。我想，如果准备一副和前辈习惯的款式一样的，你应该会更容易用上。”
她没说出后半句。
就算只是替代品也没关系。只要前辈哪天训练时，愿意把它套在手腕上，她就很满足了。
“我可以试试吗？”真田忽然说。
花抬起头。
真田已经拆开包装，把护腕套在了自己小臂上。黑色的护腕贴着他的皮肤，和白色长袖的袖口形成很分明的对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怎么样？”花问。
“很合适。”真田说。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谢谢你，浅仓。”
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这声谢谢烫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声说：“不用谢……”
“我没准备礼物。”真田说，“真的。今天不知道你会来。”
花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叫了一声：“前辈。”
“嗯？”
“我想要的礼物，有点特别。”
真田看着她，没说话，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花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她没再躲。那双眼睛很亮，像把整个冬天都装了进去。真田像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忽然轻下来。休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管里很低很低的响声。
花往前走了一步。
“可以吗？”她问。
真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神没有移开。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很轻的颤抖，像在确认，又像在克制。他的掌心贴着她被寒风吹得发凉的小臂，那热度沿着袖口一路烧上来。
真田慢慢低下头。
他闭上眼。
花的睫毛颤了颤，像被他的呼吸扫到。她感到他的影子罩下来，感到他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然后，他的唇碰了上来。
很轻，很慢。
真田的嘴唇是热的，带着一点很淡的、训练后刚喝过水的凉意。他像是在试探，又像在确认。花闭着眼，没有动。她只觉得他贴着她的地方，像点着了一小簇火。
真田握住她手臂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了。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撑在她身侧。他吻得极有耐心，像平日里练剑那样，一呼一吸都沉而稳。可花的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朝他微微仰起脸。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在平安夜，在寒冷训练营里，一间安静得过分的小休息室里。
没有雪，没有礼物，也没有彩灯。
只有两个隔了三个多月没见的人，和一个终于成真的愿望。
真田先退开。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带脖颈，甚至白色长袖领口上露出的那点皮肤都漫着一层薄红。像被人从脖颈处往上泼了杯热茶，整个人烫得厉害。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和自己身体里那些乱窜的情绪较劲。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只能别开脸，避开花的视线，可手还抓着她的手臂，忘了松开，像一旦松开，自己就真的会被这阵热意冲散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礼物？”他哑着嗓子问。
花闭着眼，又慢慢睁开。
“嗯。”她小声说，“足够了。”
真田没说话。他慢慢松开她，又抬手，把滑到她肩下的外套重新拉好。
“下次提前告诉我。”他说。
“什么？”
“你要来。”真田看着她，“我会去接你。”
花眨了眨眼。她的眼角又有点热，于是她低下头，用力“嗯”了一声。
窗外风很大。可花已经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第二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