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花的生日与将棋挑战 海原祭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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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原祭第二天，正好是浅仓花的生日。
早上出门前，她收到父亲和母亲的祝福。母亲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纸袋，说是生日礼物，让她晚上再拆。浅仓花在玄关道了谢，走出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坡道。
九月的天很蓝，风也不像前几天那么闷了。
她在校门口遇见惠。惠一看见她就扑过来，把一小束用包装纸裹好的干花塞进她怀里。
“生日快乐！花！”
浅仓花笑着接过来：“谢谢。这好漂亮。”
“我挑了好久呢。”惠得意地笑，又压低声音，“今天真田前辈肯定会有所表示啦。你等着瞧。”
浅仓花只是笑，没接话。她把花放进书包侧袋里，和惠一起进了校园。
上午她依旧在班里忙。咖啡店的生意比昨天更好，不少人是听了“立海将棋部主将也在”才来的。浅仓花穿着割烹着，在柜台和客桌前来回走动，有时收单，有时端茶，偶尔被认出她的学生搭话，也只是笑着点头。
“浅仓，听说今天是你生日？”有同班的女生小声问她。
浅仓花点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呀。晚上忙完，大家一起帮你过吧？”
“真的不用啦。”浅仓花笑着摆手，“大家这么忙，我也只是和平常一样。”
“那怎么行？”女生不依，“等收摊以后，我们买个小蛋糕吧。”
浅仓花没再拒绝。她不太习惯被这样围着，可并不讨厌。
下午，高等部的《睡美人》准时开场。
惠从剑道社那边赶过来，拉着小花去看。
“听说真田前辈演王子哦。”惠在路上小声说。
小花愣了一下：“他们网球部演话剧啊。我不知道是什么。”
“是《睡美人》啦。”惠说，“去年灰姑娘，今年睡美人。听说公主是网球部的经理。”
小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想起昨天真田说“我演王子”时，好像还有一句“公主是网球部的经理”。当时她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听惠又提起来，心里像被很轻地按了一下。
礼堂里坐满了人。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亮起深蓝色的光。故事从公主被纺锤刺破手指开始，真田出现得很晚。可他一出场，小花就没再移开过眼睛。
他穿着王子的服装，深色的外套，白色衬衫，看起来笔挺又严肃。台词不多，却说得极为认真，像把“王子”也当成了剑道一样去对待。公主躺在铺满假花的台上，等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小花看着真田俯下身，对那位扮演公主的女经理伸出手。他按着幸村写的剧本，念出那句：
“我会一直守护你的，公主殿下。”
小花坐在台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突然希望自己坐在一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
“花，你还好吗？”惠小声问。
“嗯。”小花笑了一下，“前辈很适合这身衣服呢。”
她的语气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话剧结束后，小花没有马上去找真田。她回了自己班里，继续忙咖啡店。过了大约半小时，真田出现在教室后门。
惠是第一个看见他的。她轻轻碰了碰小花：“真田前辈来了。”
小花抬起头。
真田正站在后门外。他还没卸完舞台装，只把外套脱了，衬衫袖口还别着演出的袖针。他没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像在等她出来。
“惠，我离开一下。”小花说。
“去吧去吧。”惠推她。
小花走出去，真田已经靠到走廊边上。他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别开脸。
“话剧，你看了？”他问。
“嗯。”小花点头，“很精彩。”
真田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小花面前。
“生日快乐。”
小花怔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用很深的蓝纸包着，没有系带子。小花接过来，又抬头看真田。他仍然偏着头，像在看她身后的某面墙。
“现在可以拆吗？”她问。
“随你。”真田说。
小花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枚将棋挂件。小小的王将，金属制的，表面刻着一个很浅的“王”字。下面还挂着一小串深蓝色的流苏。
“是王将。”小花小声说。
“你今年比了好几场，辛苦了。”真田说，语气很不自然，“这个，带在身上也好。”
小花把挂件托在掌心。走廊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它染成暖黄色。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嗓子口有些发紧。
“真田前辈。”她终于开口。
“嗯。”
“我很喜欢。会好好珍惜的。”
真田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他像松了口气，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已经很了不起了。”小花说。
她把挂件仔细地系在书包上。王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像一枚在风里发亮的勋章。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小花低头摸着那枚挂件，忽然小声说：“前辈。”
“嗯。”
“你今天在台上，对公主说了一句话。”
真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哪句。”他问。
“就是……”小花抬头看他，耳尖慢慢红了，“‘我会一直守护你的，公主殿下。’”
真田沉默了。
“那是台词。”他说。
“我知道。”小花小声说，手指绞着衣摆，“可是，那种话前辈没办法对我说出口，不是吗？”
真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知道她不是不懂，只是想要一个只属于她的答案。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小花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真田把她的手轻轻贴到自己脸边。他的耳根红得厉害，眼睛却一点没躲。
“我会一直守护你的。”他说。
小花屏住了呼吸。
“浅仓公主。”
他低头，嘴唇很轻地落在她的指尖上。
像盖章，也像在补上那出话剧里，他没能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花的脸“轰”地红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像被烟花炸过，只剩白茫茫一片。连手指都还僵在真田掌心里。
“这个……”她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太犯规了，前辈。”
真田没说话。他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耳根红得比刚才在台上还要厉害。
“明天，海原祭结束之后，我送你回去。”他说。
“好。”小花小声应。
两个人没再说话。走廊里很吵，满是从礼堂和摊位上回来的人群。可小花觉得，这个小小的后门边上，安静得像只装了他们两个。
海原祭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将棋社的摊位前早早就排起了队。今年海原祭，小花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博眼球，但社团后辈们一致觉得可行。他们说，与其靠发传单和摆棋谱，不如让大家都来试试。赌注很简单：和小花对弈一盘，赢了拿两万日元；输了，只当花了两千日元参加一场指导棋。
小花一开始并不同意。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强到能站在这种公开场合当“大将”的程度。可后辈们很坚持。一个女孩拉着她的袖子说：“浅仓学姐，您就让我们做这一次吧。我们想让大家看看，立海将棋社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小花没办法，只能点头。
于是从第三天上午十点开始，她的桌前就没空过。
来挑战的人很多。有国中部的学生，也有高等部的学长。有几个是棋力确实不错的，在附近学校的将棋社里都排得上前三。剩下的大多是来凑热闹的，坐下来连第一步都犹豫。小花始终坐得笔直，手里捏着棋子，每一步都落得又轻又稳。
“结束了。谢谢指教。”
她一局接一局地赢。不管对面是谁，她的表情都差不多。不骄傲，也不敷衍。偶尔遇到下得好的，她还会在终局后多讲几句，像在带自己的后辈。
“太强了吧……已经十连胜了。”
“根本赢不了啊。浅仓同学是不是不会输啊。”
“她以前还拿过全国第二。能赢她才怪。”
“那两万块也太难拿了。”
摊位后门，惠正和几个将棋社的人一起看。她一边给前来排队的客人发号码牌，一边伸着脖子往前张望。
“花真是厉害。”惠感叹。
“惠学姐，浅仓学姐这样不会累吗？”一个一年级生小声问。
“她说没问题。”惠耸肩，“不过我知道，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气氛。下棋对她来说，比站着发传单轻松多了。”
话音未落，旁边队伍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真田前辈也来了？”
惠转头看去。真田和幸村、柳一起站在不远处。他依旧穿着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幸村笑得温和，似乎正和他说着什么。真田没回答，只是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摊位中央的小花。
“弦一郎，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幸村说。
“胡闹。”真田说。
“两千块而已。”柳淡淡道，“以你的棋力，能和浅仓下成平局也说不定。”
“不必。”真田别开脸。
可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惠看在眼里，偷偷笑了一下，朝小花那边喊：“花！真田前辈来了哦！”
小花正准备落子，闻言抬头。她的视线越过面前棋盘，和真田撞个正着。她没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朝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下棋。
“好认真呢。”幸村说。
“她一直这样。”真田低声说。
摊位前又有两个人连败。两万日元的奖金始终无人拿走。小花把棋子收好，朝下一个挑战者轻轻鞠躬：“请多指教。”
来的人是个高等部的二年级生。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开局几步很有章法，几次把小花逼入长考。小花也没轻敌，她托着下巴，像把整个棋盘都装进了脑子里。忽然，她把手伸向角行，落下一子。
“那里？”
“好厉害……一下就逆转了。”
“那是什么？”惠在旁边看不太懂，只看见学长脸色变了。
真田站在后面，像懂了她那一步，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浅仓那步……”柳也点头，“很果断。”
棋局很快结束。学长擦了把汗，朝小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甘拜下风。这两万我是真拿不到了。”
“学长下得很好。”小花说，“中盘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输了。”
“您谦虚了。”学长笑着起身，把两千块放进社团的收钱箱。
“下一位。”后辈说。
惠转头，发现真田已经走了。幸村和柳也跟了上去。她没看到真田离开时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被阳光拉长，像来时一样，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
惠忍不住又喊：“真田前辈，您也来下一盘嘛！两千块，赢了我们社长还倒贴两万哦！”
真田停下脚步，皱眉：“不必。”
“来嘛来嘛。”惠笑得灿烂，“大家都想看。您要是怕输，那当我没说。”
“惠。”柳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了推眼镜，“别激将。”
可幸村已经笑了：“真田，你被说怕输了。”
真田额角跳了跳：“我没那么说。”
“那就证明一下。”幸村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多。真田脸色越来越黑。他正要开口拒绝，摊位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小花已经下完一局，站了起来。她看见这边，朝真田挥了挥手。
“真田前辈。”
真田转头看她。
小花笑得温温的，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要和我下一盘吗？”
全场都安静了。
真田看着她。她站在摊位前，割烹着的袖口还卷着，高马尾被风吹得轻轻动。她不是在起哄，也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想和他下。
“……好。”他说。
周围的人立刻炸开了。
“真田对浅仓！”
“来了来了，这两个人终于对上了！”
“你们说谁会赢啊？”
“真田很强吧，但浅仓同学今天还没输过……”
真田走到小花对面坐下。后辈们忙前忙后，把棋子和棋盘重新摆好。小花也坐了下来，把袖口又理了理，抬头看他。
“请多指教。”她说。
“请多指教。”真田回。
第一手，小花走了角道。真田几乎没犹豫，也应了一手。两个人落子都极快，像早就熟悉对方的棋路。周围的人群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听见棋子轻敲棋盘的声音。
“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惠小声说。
“嗯。”柳在旁边道，“和普通挑战者下时，浅仓还在留力。现在她认真了。”
“真田也是。”幸村说。
棋盘上的攻防越来越快。真田下得刚猛，像他打网球时的重击，一步一步往前压。小花则稳，不慌不忙地调整阵地，把真田的攻势一点点化掉。她偶尔会长考，但每次长考后，落下的那步棋都让真田眉头更紧。
“真田被抓住了。”柳低声说。
“什么？”惠没看懂。
“浅仓在诱他。”幸村笑，“就像等着他打过来一样。”
真田忽然停住。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才拿起一枚子，极慢地落下。
小花愣了一下。
“前辈这一步……好重。”她说。
真田没应，只看着她。
小花低头，重新看回棋盘。她的呼吸变轻了，连周围的人都察觉到气氛不一样。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把桂马往前推了一格。
“这里。”她说。
真田像早就料到了。他抬手，将金将前移。小花反击。两人你来我往，竟在十分钟里下了快四十手。棋盘上局势混乱，周围有些人已经看不懂了。
“谁占优？”惠小声问。
柳翻着数据本，说：“四六开。浅仓六，真田四。”
“真田前辈会输吗？”惠瞪大眼。
“不一定。”柳说。
又走了几手，真田忽然停住。
他盯着棋盘，过了好一会儿，说：“我认输。”
周围一片哗然。
“真田认输了？”
“浅仓同学也太强了……”
“我的天，两万块的悬赏是不是差点被真田前辈拿走啊……”
小花也有些意外。她抬头看他：“前辈，这盘还没结束。”
“再走下去也没意义。”真田说，把棋子放回盒中，“你的角道已经吃死了我的王将。我再纠缠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小花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不愧是前辈。看得真清楚。”
真田没说话，只把剩下的棋子收好。
“谢谢指教。”他说。
“谢谢指教。”小花说。
海原祭结束后，小花在校门口等真田。
他出来时已经换回校服，提着一个包。看见小花，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来。
“前辈。”小花背着手，“今天谢谢你来下棋。”
“不是你叫我下的吗。”真田说。
“嗯。”小花笑，“我很开心。因为前辈认真和我下了一盘。”
真田没接话。他走在她外侧，像往常一样。天已经黑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你今天下得很好。”真田忽然说。
小花偏过头：“真的？”
“嗯。”真田点头，“你比我强。”
小花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多下了几年。而且前辈刚才那盘，其实有机会。只是中盘的时候，你太想和我正面对了。”
真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九月傍晚很轻的桂花香。小花低头，看着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好像已经圆满得不能再圆满了。
“真田前辈。”她叫。
“嗯。”
“以后也常陪我下棋吧。”
真田侧过头。灯光把她脸上的笑意映得很清楚。他没有笑，但眉心舒展开来。
“好。”他说。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花的生日与将棋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