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初日 元旦，真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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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当天，真田家比平时更热闹。
真田弦一郎刚从训练营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长途移动后的风尘仆仆。他前天就到家了，跟着家里一起过年。U-17的赛程还没结束，这次只放两天假，后天一早又要回去。
花和父母到真田家时，正是上午。两家已经熟得像一家人。浅仓父亲和真田父亲在客厅里坐下喝茶，母亲们去了厨房。真田站在玄关迎接，穿着藏青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朝浅仓父女欠了欠身。
“新年快乐。浅仓老师，师母。”
“新年快乐，真田君。”浅仓母亲笑着回礼。
“前辈，新年快乐。”花跟在后头，也朝他行礼。
真田看她一眼。她今天也穿了和服，米白色底，橙红色的小花散在衣摆和袖口，领边和带子是深红色。头发盘在脑后，别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发饰。真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先进来吧。”他说。
花跟着父母走进去。两家人围坐在暖桌旁说话，电视里播着新年特别节目。佐助跑过来，冲花拜年：“花姐姐，新年快乐！”
“佐助君，新年快乐。”花笑着回，“又长高了呢。”
“当然啦。”佐助骄傲地挺了挺胸，又转头看向真田，“弦一郎，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你先去把作业写完再说。”真田说。
佐助“切”了一声，又缩回花旁边。真田父亲坐在主位，喝了一口茶，忽然看向真田和花：“你们俩，要不要去神社参拜？今天天气不错。”
真田和花同时抬起头。花没说话，只看向真田。真田点点头：“我带她去。”
“好。”真田父亲挥挥手，“早去早回。人很多，小心。”
真田应了一声，起身去拿外套。花也和两家长辈告了别，跟着他出门。
外面的天很蓝，风干冷干冷的。真田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围巾搭在脖子上。花走在他旁边，真田走得很慢，不像平日那样大步流星。两人出了巷口，真田忽然说：“上次，你生病了。”
“诶？”
“平安夜之后，你感冒了。”真田说，声音有些低，“我后来才知道。”
花愣了一下，笑：“只是小感冒，几天就好了。前辈别在意。”
“是我的错。”真田说，“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没有看到。”
花偏头看他：“那后来呢？”
真田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机拿出来，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花的聊天框上，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提示标记。
“只有你的。”真田说。
花没听清：“什么？”
真田别开视线，没有再说第二次。
花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他给她的消息单独开了提示音。不是群组，不是所有人，只有她。
“这样不会很奇怪吗？”她小声问。
“不会。”真田说。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花没再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该怎么接话。她一向很少给他发消息。一个月不过一两条，还是因为实在想见他，或者节日时不得不发。她怕打扰他，已经习惯把所有话都往心里收。
“你想发的时候就发。”
真田忽然说。
花抬起头。
真田还是没看她。他望着前面的路，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用总是想那么多。”
花怔住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把真田这句很轻的话送进她耳朵里。她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像被他看穿了。
她没说话，只把手指更紧地回握住他的。
“好。”她小声应。
真田像松了口气。他重新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牵着她继续朝神社走去。
神社里果然人山人海。
真田和花一走到参道，就被人流裹着往前走。花穿了木屐，走得慢，几次都差点被后面的人挤到。真田皱了下眉，把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别走散。”他说。
“嗯。”花点头。
真田牵着她的手，往旁边的石阶上走。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和一月冷冽的空气格格不入。花没说话，只把手指轻轻回握住。
两人排在参拜的队伍里。真田依旧牵着她，偶尔侧过身替她挡开挤来的人群。花站在他身旁，看着鸟居和本殿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红。风里飘来线香的烟，和一点很淡的橘子香。
终于轮到他们。两人并肩站到赛钱箱前，投了硬币，双手合十，闭眼。
花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真田闭着眼，神情认真得像在赛场上。她重新闭好眼，许了一个愿。
参拜结束后，他们走到签务处。真田先抽。
他打开签纸，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花问。
“末吉。”真田说，把签纸递给她看。学业、比赛、身体都只是中平，唯独恋爱运那一栏写着“大吉”。花看了，忽然有点想笑。
“前辈的手气实在是不好呢。”她轻笑着说。
真田没说话，把签纸折好，收进口袋。花也拿过签筒摇了摇，抽出一支。
她慢慢打开。
“大凶。”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花盯着那张签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回收箱里。
“这些东西，终归只是伪科学的产物。”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真田看着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花抬头瞪他：“前辈笑什么。”
“没有。”真田说。
“你明明在笑。”
“你看错了。”真田别开脸，嘴角却还弯着。
花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乐，只觉得这样的新年，好像也不错。
两人回到家后，又和两家人吃了午饭。下午，真田送花到门口。
“明天早上，你几点起？”真田忽然问。
花一愣。
“我四点来你家门口等你。”真田说。
“那么早？”花微微睁大眼。
真田看着她，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他只说：“别睡过头。”
花轻轻笑了一下：“好。我会准时。”
她没有再问。
真田像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走了。花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像被放了一颗很小很小的、会发光的石头。
第二天凌晨，天还是全黑的。
花裹着厚外套出门时，真田已经站在她家门前。他穿着黑色长外套，围着围巾，鼻尖冻得发红，像等了有一阵。看见她出来，真田朝她走来。
“冷吗？”他问。
“还好。”花小声说。
真田没再说话，只是照旧把她的手牵起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们沿着无人的小路慢慢走。空气冷得像刀子，花的脸颊冻得发麻，可被真田牵着的那只手却暖得像揣着炉火。
花没有问要去哪里。
她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听他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天很黑，像块没化开的墨。可花心里一点也不怕。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最后拐上一片微微隆起的小丘。真田领着她，在一处没有遮挡的地方停下来。前面是大片灰蓝色的天，和一条极远极远的海平线。风里带着海潮和松树的气味。
花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前辈，这里是……”
“看。”真田说。
她抬起头。
天边已经透出一点极淡的青。那青色像被水一点点晕开，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紧接着，海平线下方浮起一层柔软的橘红，像有人把整个东方都轻轻点着了。
花愣住了。
太阳从海面下跃出来。不是慢慢升起，而是一下子冲破海平线，把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天与海之间像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所有的寒冷、晦暗，都在那一瞬间被压平、点亮。
“好漂亮……”花失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她转头看真田。他站在她侧后方，正看着她。他背后是那片初升的太阳，整个人像被勾勒出一道暖红色的轮廓。
“没想到前辈会准备这种惊喜。”花笑起来，又去看海面，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凉，“我完全没有想到。真的好厉害。”
真田没说话。他看着她像孩子一样把目光追着那轮太阳，脸颊被染成柔软的橘色。他忽然觉得，自己凌晨三点就出门，在风里等了她二十几分钟，全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真田前辈。”花忽然叫。
“嗯。”
“谢谢你。”她说，没有回头，声音像被晨光泡软了，“这是我今年看到的第一件好东西。”
真田看着她，胸口热得厉害。
他没再说“不客气”。他只是伸出手，把花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花一怔，转头看他。
真田低下头，吻住了她。
在旧年的第一个清晨，在新年第一缕阳光里。
这个吻比平安夜更稳，更长。真田的嘴唇有些凉，呼吸却是热的。花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的脸压下来，像把整个初日都遮住了。她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外套前襟。他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吻得更深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真田用拇指很轻地擦过花的嘴角，说：“新年快乐，浅仓。”
花的脸已经被风吹得通红，分不清是冷还是羞。她垂下眼，小声说：“新年快乐，真田前辈。”
天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金色漫得到处都是。他们并肩站着，看太阳完全离开海平线。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真田知道，她喜欢这个早晨。
第三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