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来信》MiyuLaan

7、没有在一起 回到宿

　　回到宿舍以后，梁翊宁才回复韩哲。
　　没跑。
　　韩哲很快回过来。
　　我看见了。
　　梁翊宁躺在床上，没有继续解释。
　　唐佳还在想宵夜摊上的事。
　　“他刚才是不是想过来跟你打招呼？”
　　“可能吧。”
　　“你们认识？”
　　“聊过几次。”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另一个室友问。
　　“前段时间。”
　　“聊过几次，他看见你就站起来？”
　　梁翊宁把手机放到枕边。
　　“睡吧。”
　　她没有再说，另外三个人却都不信。
　　第二天晚上，韩哲发来两个字。
　　操场？
　　梁翊宁看了一会儿，还是去了。
　　韩哲刚结束训练，穿着篮球队的外套，站在看台下面等她。
　　“昨天跑什么？”他问。
　　“室友都在。”
　　“她们不能看见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梁翊宁也说不清。
　　她在手机里敢主动找他，真正看到他走过来，却又觉得不自在。
　　韩哲没再追问。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经过他们身边时，总会回头看一眼。
　　梁翊宁一米七四，韩哲接近一米九。一个漂亮，一个显眼，并肩走在一起，很难不引人注意。
　　他们走了两圈，说的话却不多。
　　梁翊宁原以为会尴尬，后来发现并不会。
　　高中三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从那以后，他们偶尔会在晚上去操场。
　　韩哲训练结束，就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梁翊宁在图书馆，看到短信便收好书，从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坡路走下来。
　　韩哲通常已经到了。
　　他们沿着跑道走几圈，再一起走回宿舍区。快到女生宿舍时，韩哲停下来，看着她进去。
　　他不会说晚安。
　　梁翊宁回到宿舍以后，却总能收到一句：
　　到了？
　　她回复：
　　到了。
　　这就算一天结束。
　　有一次，梁翊宁穿了一条短裙去操场。
　　韩哲看见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裙子太短。”
　　梁翊宁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
　　“不好。”
　　“那你别看。”
　　韩哲没再说什么，沉着脸往前走。
　　梁翊宁跟在他旁边，有点想笑。
　　下一次去操场，她还是穿了裙子，只是比上次长了一点。
　　韩哲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在学校里越来越显眼。
　　有人看见韩哲在女生宿舍附近等她，也有人看见他们晚上在操场散步。篮球队的人开始默认梁翊宁是韩哲的女朋友，梁翊宁的室友也这样认为。
　　唐佳问过她：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那你们每天晚上出去干什么？”
　　“走路。”
　　“只是走路？”
　　“嗯。”
　　唐佳明显不信。
　　梁翊宁没有解释。
　　她和韩哲确实没有在一起。
　　没有人表白，也没有人问他们算什么关系。韩哲像男朋友一样问她有没有吃饭，什么时候回宿舍，也会突然给她买一大袋吃的。
　　可他们没有牵手，更没有说过喜欢。
　　梁翊宁不觉得一定要挑明。
　　她喜欢有人等她，喜欢手机在走过桂花树时突然震动，也喜欢两个人绕着操场什么都不说。
　　这样已经很好。
　　韩哲花钱没有什么计划。
　　家里条件不错，他又是独生子，也是两边老人唯一的孙子。父母给生活费，爷爷奶奶和姥姥也会给。
　　钱到了他手里，很快就会变成篮球鞋、饭钱和一桌请队友吃的宵夜。
　　有一次，他给梁翊宁买了很多零食。
　　“怎么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吃哪个。”
　　还是那句话。
　　梁翊宁拎着袋子，忽然想起秦悦。
　　秦悦以前也总给她买吃的。明明绕了很远的路，还是会说顺便。
　　“怎么了？”韩哲问。
　　“没什么。”
　　梁翊宁接过袋子。
　　她一直觉得韩哲和她以前认识的人都不同。
　　他来自北方，话少，不爱学习，身上有一种不管不顾的莽劲。可和他相处久了，她又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从哪里来，她没有仔细想过。
　　冬天以后，桂花谢了。
　　他们仍然偶尔去操场，只是天气越来越冷，走不了几圈便要回去。
　　到了第二年春天，韩哲开始准备毕业。
　　他是大四体育生，课程不多，除了训练，还要忙毕业和离校的事情。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慢慢少了，但晚上还会发短信。
　　直到有一天，一个认识篮球队的女生叫住梁翊宁。
　　“你和韩哲在一起了吗？”
　　“没有。”
　　对方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好。”
　　梁翊宁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他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我们学校的？”
　　“不是，校外的。好像是他老家的，一直没分。”
　　梁翊宁没有继续问。
　　她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把和韩哲的短信从头翻了一遍。
　　他问过她在哪里，问过她吃饭没有，也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宿舍。
　　唯独没有说过喜欢她。
　　他从未说过自己是单身。
　　梁翊宁也从未问过。
　　那天晚上，韩哲照常发来消息。
　　操场？
　　梁翊宁看了很久。
　　不去了。
　　有事？
　　没有。
　　韩哲又问：
　　明天？
　　她没有回复。
　　从那以后，梁翊宁不再去操场，也不再等他的短信。
　　韩哲找过她几次。
　　她有时说要看书，有时说已经睡了，后来便不再回复。
　　她没有质问他。
　　他们没有说过在一起，她也没有资格要求一句解释。
　　五月以后，校园里到处都是拍毕业照的人。
　　梁翊宁从图书馆出来时，远远看见篮球队在教学楼前合影。
　　韩哲站在最后一排。
　　即使隔得很远，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拍完照片，人群散开。
　　韩哲像是看见了她，朝这边走了两步。
　　梁翊宁转身进了另一条路。
　　六月，韩哲毕业离校。
　　那天晚上，他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我走了。
　　梁翊宁坐在宿舍的窗边，看了很久。
　　最后，她回复：
　　一路顺风。
　　韩哲没有再回。
　　新的学期开始后，图书馆前的桂花又开了。
　　香味和去年一样浓。
　　梁翊宁走过树下，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手机安安静静。
　　他们没有在一起，所以也算不上分开。
　　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站在操场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