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来信》MiyuLaan

4、运动会 秦悦安

　　秦悦安分了几天，又开始带梁翊宁往外跑。
　　学校西边有家台球室，藏在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发黄的塑料帘，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灯照着绿色的球桌。
　　秦悦经常去。
　　她第一次带梁翊宁进去时，里面有几个职高的男生。听见门响，他们一起看过来。
　　梁翊宁没有戴眼镜，只看见几张模糊的脸。
　　秦悦拿了两根球杆，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会吗？”
　　“不会。”
　　“我教你。”
　　梁翊宁第一杆连白球都没碰到。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她直起身，又试了一次。这次碰到了球，却把白球送进了洞里。
　　秦悦把球捡回来，告诉她手应该放在哪里，眼睛应该看哪里。
　　没有教多久，梁翊宁就能偶尔打进一两颗球了。
　　她学东西一直很快。
　　班里那些成绩好的学生喜欢和她一起写作业、对答案，可她不太喜欢和他们玩。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考试。
　　哪道题做错了，下次月考考什么，谁又比谁多拿了两分。梁翊宁听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
　　秦悦从来不谈这些。
　　她今天想打台球，明天想去河边。有时候放学以后什么都不做，只在街上绕一圈，再慢慢回家。
　　跟她在一起，不用总想着成绩。
　　打完球，两个人从学校后墙翻进去，赶在上课铃响前回到教室。
　　午休时，秦悦从书包里拿出新买的MP3。
　　银色的，很小，按键不太灵。里面存了不少陈冠希的歌。
　　“听不听？”
　　梁翊宁点头。
　　耳机只有一副，两个人一人戴一只。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头顶的风扇慢慢转着，窗外偶尔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
　　她们也不说话。
　　一首放完，再换下一首。
　　后来，这成了她们午休时常做的事。
　　那年秋天，学校举行运动会。
　　秦悦报了一百米、四百米、跳远和接力。班主任拿着报名表看了半天。
　　“你跑得下来吗？”
　　“能。”
　　秦悦的运动一直很好。
　　跑步、游泳、篮球、羽毛球，她几乎没有不擅长的。体育课上，她和男生一起打球，也很少输。
　　梁翊宁没有报名。
　　她个子高，跑步却不算快，最后被安排在看台上保管班里的书包和衣服。
　　四百米比赛开始以后，秦悦一直跑在前面。
　　到了最后半圈，其他人已经慢了下来，她的速度却没怎么变。冲过终点时，比第二名快出很远。
　　班里的学生全都站起来喊她的名字。
　　比赛结束后，秦悦回到看台，把号码牌取下来放进书包。
　　“第几？”梁翊宁问。
　　“第一。”
　　“我看见了。”
　　秦悦喝了几口水，又去准备跳远。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
　　各班学生挤在跑道旁边，胸前别着号码牌。老师拿着名单来回点人，找不到队员的班级就在看台下面大声喊名字。
　　梁翊宁坐得远，看不清下面。
　　她从书包里翻出眼镜，擦了擦才戴上。
　　一个男生正好从看台前经过。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手里拿着号码牌，正跟着自己班的队伍往检录处走。
　　走到台阶下面时，他无意间抬了一下头。
　　梁翊宁认出了他。
　　陈奕。
　　他们以前是小学同学。
　　升入初中后，两个人也在同一所学校，只是被分到了不同的班。教学楼里偶尔能看见对方，却从来没有停下来打过招呼。
　　几年过去，陈奕长高了不少。
　　他似乎也认出了梁翊宁，脚步慢了半拍。
　　后面有人催他，他很快转过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接力比赛马上开始，操场重新吵了起来。
　　梁翊宁摘下眼镜，放回书包。
　　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那是整个初中，他们唯一一次真正与彼此擦身而过。
　　下午，秦悦参加了最后一场接力。
　　她接棒时，班里还排在第三。跑到最后一个弯道，她追过前面的两个人，第一个冲过终点。
　　班里的学生一下围了上去，争着问比赛结果。
　　秦悦从人群里出来，回到看台拿自己的东西。
　　“结束了？”梁翊宁问。
　　“结束了。”
　　“那回家吧。”
　　两个人背着书包离开操场。
　　经过学校西边那条窄巷时，秦悦停了一下。
　　“打不打？”
　　梁翊宁看了看她还没摘掉的号码牌。
　　“你不累？”
　　“还好。”
　　她们在台球室待了半个小时。
　　梁翊宁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虽然还是经常打偏，至少不会再碰不到白球。
　　离开时，天已经暗了。
　　秦悦拿出MP3，把一边耳机递给她。
　　还是那几首陈冠希的歌，她们已经听过很多遍。
　　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家走，谁也没有再提运动会。
　　梁翊宁很快忘了看台下的那一眼。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多年以后，陈奕还会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而在那个秋天，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