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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经 开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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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第四天,学校组织初一新生在操场训练。
女生按照身高排队。
梁翊宁一米七二,照例站在最后。秦悦比她矮两厘米,本来应该站在她前面,却趁老师不注意,直接绕到了她身后。
“你站错了。”梁翊宁回头说。
“没错。”
“你只有一米七。”
“我今天长高了。”
梁翊宁知道她在胡说。
前一天放学时,她无意中提过,自己从小学开始就站在女生队伍最后。她讨厌那个位置,也讨厌所有人转身时,第一眼看见的都是她。
没想到秦悦记住了。
“你不用这样。”梁翊宁说。
“我站最后方便偷懒。”
秦悦双手插在篮球裤口袋里,神情依旧漫不经心。
“和你没关系。”
梁翊宁转回去,没有拆穿她。
太阳一点点升高。
梁翊宁早上便觉得小腹不舒服。她知道月经来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想等训练结束后再去卫生间。
最初只是隐隐作痛。
后来疼痛越来越重,像有一只手攥住她的小腹,不断收紧。冷汗从额角冒出来,她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秦悦很快发现了。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都白了。”
“有点肚子疼。”
“要不要告诉老师?”
“不用。”
梁翊宁站直身体。
她已经习惯了在人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名字被人讨论没事,个子太高没事,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也可以说没事。
教官在前面喊向右转。
梁翊宁跟着队伍转过去。
眼前的操场突然晃了一下。
教学楼、树木和人群像被强光揉在一起。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隐形眼镜出了问题。
没有好转。
“梁翊宁。”
秦悦在身后叫她。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眼前彻底暗了。
梁翊宁向后倒下去。
秦悦就站在她身后。
她伸手接住梁翊宁,跟着跪到地上。
周围的队伍顿时乱了。
“老师!”
秦悦抱住梁翊宁的肩膀,第一次没有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情。
“梁翊宁,你醒醒。”
梁翊宁没有反应。
她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
校医赶过来,把她扶到树荫下。过了几分钟,梁翊宁才慢慢睁开眼睛。
最先看见的是秦悦。
她半蹲在旁边,干净的白色篮球衣沾了操场上的灰,额前的短发也被汗打湿。
“醒了?”秦悦问。
梁翊宁动了一下。
小腹仍然疼得厉害。
“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
“训练结束了吗?”
秦悦看着她。
“你还想着训练?”
校医判断她是严重痛经,加上太阳暴晒,需要立刻回家休息。老师联系不上正在麻将室忙碌的何秀兰,知道秦悦和她住在隔壁,便让秦悦陪她回去。
梁翊宁试着站起来。
只走了两步,她便扶住墙。
秦悦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也说自己没事。”
“你背不动我。”
“你只比我高两厘米。”
秦悦回头看她。
“快点。”
操场上已经有人朝这边看。
梁翊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趴到她背上。
秦悦托住她的腿,慢慢站起来。身体虽然晃了一下,很快便重新站稳。
“重吗?”梁翊宁问。
“重。”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秦悦背着她走出校门。
她比梁翊宁矮两厘米,却从那一天开始,总是站在她身后。
在她倒下的时候接住她。
也在她走不动的时候,背她回家。
秦悦背着梁翊宁走过校门。
正午的街道很安静。太阳照在水泥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梁翊宁趴在她背上,双手环着她的肩。
秦悦身上有淡淡的香皂味。
白色篮球衣已经被汗浸湿,背后还沾着刚才跪在操场上留下的灰。
“你可以休息一下。”梁翊宁说。
“不用。”
“还有很远。”
“走路十分钟也叫远?”
秦悦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脚步却明显比刚出校门时慢了一些。
梁翊宁没有再让她放下自己。
走进老街时,有熟人从商店里出来,看见她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梁翊宁把脸侧过去。
“有人看。”
“看就看。”
“她们会告诉我妈。”
“正好,省得我们解释。”
“你不觉得丢人吗?”
秦悦想了想。
“背你有什么丢人的?”
梁翊宁没有回答。
她把下巴轻轻抵在秦悦肩上,闭上眼睛。
麻将室里正坐着三桌人。
何秀兰一抬头,便看见秦悦背着女儿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零钱。
“她在操场上晕倒了。”秦悦说,“校医说是痛经,让她回家休息。”
何秀兰赶紧过来,把女儿扶下来。
梁翊宁的脚刚碰到地面,小腹便又抽痛了一下。她皱起眉,身体向旁边偏去。
秦悦及时扶住她。
梁建国也从麻将桌边站起来。
“怎么会晕倒?”
“她一直说没事。”秦悦说。
何秀兰看了女儿一眼。
“你就会逞强。”
她扶着梁翊宁往里面走,又让梁建国去烧水。
梁建国手里还拿着一张麻将牌。
“我这局——”
“女儿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牌?”
他立刻把牌放下。
“我现在就去。”
麻将室里的人都笑起来。
梁翊宁平时最怕别人议论自己,这一次却没有力气在意。她走到里屋门口,忽然回过头。
秦悦还站在那里。
白色篮球衣皱了,膝盖处也沾着灰。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像是准备回家。
“秦悦。”
秦悦抬起头。
“怎么了?”
“你的衣服脏了。”
“洗一下就行。”
“谢谢。”
秦悦看了她几秒。
“明天还能去学校吗?”
“不知道。”
“那我早上来问你。”
“嗯。”
秦悦走出麻将室。
梁翊宁隔着门帘,看见她回到隔壁院子。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以后,她才被母亲扶进房间。
第二天早上,梁翊宁还是去了学校。
她走进教室时,原本说话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黑板右下角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穿短裙,腿被画得很长。
另一个穿着篮球衣,背后写着数字七,正背着前面的人。
两个小人头顶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梁翊宁站在门口。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悦,你女朋友来了。”
秦悦原本趴在最后一排补作业。
听见这句话,她抬起头,先看了梁翊宁一眼,又看向黑板。
“画得还挺像。”
教室里笑得更厉害。
梁翊宁走到讲台前,拿起黑板擦。
“谁画的?”
没有人承认。
她先擦掉那颗心。
又把两个小人一起擦干净。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
“害羞了。”
梁翊宁擦黑板的动作停了一下。
秦悦把笔放下。
“谁说的?”
她没有提高声音。
教室却慢慢安静下来。
那个说话的人没有承认。
梁翊宁擦完黑板,回到最后一排。秦悦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她进去。
“还疼吗?”她问。
“好多了。”
“你今天不应该来。”
“今天有数学课。”
“少上一天又不会怎样。”
“对你当然不会怎样。”
秦悦笑了一下。
前排女生转过来,趴在椅背上问:
“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梁翊宁立即说:
“不是。”
秦悦没有说话。
女生又看向她。
“秦悦,你怎么不解释?”
“她不是已经说了吗?”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秦悦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
“我们住隔壁。”
“住隔壁就要背她回家?”
“她晕倒了,难道扔在操场上?”
“那你为什么总站她后面?”
秦悦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喜欢站最后。”
前排女生显然不相信。
“你是不是喜欢她?”
梁翊宁抬起头。
秦悦也向她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几秒后,秦悦笑了一声。
“我喜欢她给我写作业,行不行?”
“谁要给你写作业?”梁翊宁问。
“你不给?”
“不给。”
“那完了。”
秦悦趴回桌上。
“白背了。”
周围的人又笑起来。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被带了过去。
可从那天开始,班里的人认定了她们关系不一般。
有人叫秦悦“梁翊宁的男朋友”,也有人看见她们一起回家,故意在后面吹口哨。
梁翊宁每次都会否认。
秦悦却很少解释。
她仍然每天站在梁翊宁身后。
仍然在放学时拿走她装满课本的单肩包。
也仍然会在早晨六点四十,准时出现在两家相邻的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