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皇兄当皇帝的日子啥时候到头》肖萧潇

4、没钱？抄家啊 开源节流能

　　宝璋坐在后殿的榻上，一只手捂着半边脸颊，满心都是无力。
　　正兀自烦闷之际，殿外一个小黄门快步入内。
　　“启禀圣上，定国公世子随夫人进宫，前来觐见。”
　　宝璋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孙吉祥满眼求助。
　　“定国公世子是谁？”
　　孙吉祥躬着身子为她解惑：“圣上，定国公世子卢涣，自幼入宫伴读，是圣上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宝璋心口猛地一震，急躁完全不加掩饰。
　　“那朕不能见，他是跟皇兄从小长大的，最熟悉皇兄的习性模样......不见不见，赶紧打发他走。”
　　孙吉祥笑得像只心思通透的老狐狸，半点不慌：“不妨事，旁人或许盯着圣上的破绽挑错拿捏，卢世子不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圣上如今头疼的内库空虚难题，满朝文武人人避之不及，或许卢世子能帮圣上解决此事。”
　　宝璋满脸不信。
　　能解内库危机，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可一想到面对的是熟稔皇兄的旧人，她打心底发怵，不禁试探着商量：“这是好事，但朕能不能不见？你是司礼监掌印，替朕出面回话应付行不行？”
　　孙吉祥轻轻摇头。
　　“圣上，老奴身为内臣，只管宫内庶务、票拟传旨。外臣觐见、君臣对策、商议国事，皆是帝王本分，必须圣上亲自做主。”
　　他温声宽慰：“这一关圣上早晚得过，躲不掉的。先帝当年登基，亦是懵懂生疏，都是一步步历练出来的。老奴在旁陪着，定不会出事。”
　　话说得情真意切，弦外之音推脱不得。宝璋万般无奈，只能压下满心恐惧，硬着头皮开口。
　　“那，宣吧。”
　　孙吉祥转身朝殿外扬声道：“宣定国公世子觐见。”
　　殿门推开，阳光从门洞里涌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光影里缓步踏入跪下。
　　“学生卢涣，叩见圣上。”
　　宝璋说了声“平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卢涣脸上。这人既是先帝伴读，显然与她年纪相仿，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勋贵子弟的奢靡骄纵，只有清俊温润，不卑不亢，恭顺有度。
　　卢涣也在看她。
　　自圣上登基后，他便鲜少进宫，偶尔只是遥遥一望。外面皆传他定国公府失宠于新皇，圣上确也有疏远之意，不过卢涣不甚在意，只当自己恪守君臣礼数。
　　宝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比徐丹碧还叫她害怕。徐丹碧是刀，锋利却能避开锋芒，卢涣是水，看着是温润无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沸水煮熟。
　　她尴尬地低咳两声，慌忙掩饰自己的局促：“赐座。”
　　小黄门搬来一个锦墩，卢涣谢了座，撩起直裰坐下。
　　宝璋搜肠刮肚地想了太后教过的那些场面话，为了避开所有或能生疑的敏感话题，只捡着最安全的君臣家常例询。
　　“你近来居家治学，读的是哪些典籍？课业修习得如何？”
　　卢涣垂下眼帘，从容应答。
　　“回圣上，学生近来在读《资治通鉴》，正好读到唐纪部分。前几日刚读完《汉书》的食货志，又翻了几卷《会典》。”
　　宝璋点了点头，她压根没读过《资治通鉴》，连封皮都没摸过，《汉书》食货志讲的是什么更是完全不知，但她必须得装懂，于是顺着话头继续端着帝王期许的姿态客套。
　　“你明年要参加会试？可有几分把握？”
　　“学生资质愚钝，不敢说有多少把握，尽力而为。”
　　“朕知晓你素来勤学踏实。”宝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得平常又带些熟稔，“朕静候你入朝履职，你可别让朕失望。”
　　这句话是孙吉祥昨天教她的，说是既显得亲近又不失帝王气度。
　　卢涣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一套四平八稳的场面话说完，宝璋悄悄松了半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孙吉祥见气氛缓和，时机成熟，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隐晦的提点眼神，示意切入正事。
　　宝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尽量让语气沉稳审慎。
　　“朕近日清点内库账目，存银紧缺，宫内各项用度难以周转，久无良策。你心思通透，眼界开阔，可有化解之法？”
　　殿内静了一瞬。
　　卢涣抬眸望向她，眉目依旧温润如玉，开口的话语却凌厉直白，毫无迂回。
　　“圣上，内库空虚，无需节流苛待宫人庶务。最简单有效的法子，唯有抄家。”
　　宝璋差点从榻上滑下去。
　　抄家！
　　这两个字从眼前温润如玉的人口中说出来，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抄人的家，而是推荐了一本不错的闲书。她怎么也想不到，看着一身书卷气的人，行事思路竟如此狠绝利落，半点文人拖沓优柔的性子都无。
　　宝璋张了张嘴，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接话。
　　孙吉祥适时上前半步，低声恭顺启奏：“圣上，时近晌午，已到进膳时辰。您与卢世子亦有多久未叙，圣上可留膳赐食，以彰恩眷。”
　　宝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她是真害怕和卢涣独处。只相处这么一会，他就觉得卢涣太似乎将她的慌张生涩全部看穿，但她又清楚这是孙吉祥在帮忙圆场，根本推脱不得，便压下满心畏惧，故作从容。
　　“既如此，你便留下，随朕一同用午膳吧。”
　　卢涣微微躬身：“学生谢圣上恩典。”
　　御膳摆上来，菜品不多，太后说眼下国事艰难要省着用，这些是按了规矩精简的。宝璋尽量不和卢涣对视，她吃得快，夹菜利索，埋头苦干，直到孙吉祥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细嚼慢咽。
　　卢涣吃得斯文，动作有条不紊，连喝汤都没有声音。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偶尔抬眼看宝璋一下，那目光依旧是温温润润的，可宝璋总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
　　她埋下头，扒饭的速度又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