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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郗 ...

  •   郗琬宁如遭雷击,指尖一松,棉巾从手中滑落,她伸手死死攥住沈蕴的手臂,声音发颤:“沈蕴,你说什么?祖父之死另有隐情?”

      废太子一案若是背后有人暗中布局,岂不意味着祖父是蒙冤而死,郗琬宁凝眸望着沈蕴,盼着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在她灼灼目光下,沈蕴缓缓颔首:“废太子生性宽厚,并非包藏祸心之人,当年先生便察觉异样,疑心有人要构陷太子,欲死谏劝陛下彻查此事。

      不知是谁将陛下盛怒之言传到东宫,太子悲愤之下自戕,先生知晓大势已去,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随太子一同赴死。”

      五年前东宫里的哀嚎声似乎又在耳畔响起,沈蕴的声音变得干涩:“废太子带罪自戕,他身边亲近的大臣、侍从死的死,伤的伤,我一心想为先生洗清污名,却无从下手。”

      郗琬宁含泪看向他,沈蕴垂着眼,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是她从未见过的落寞,原来他并非表面那般淡然平静,他一直在暗中奔走,苦苦追查祖父冤案。

      沈蕴敛起一闪而过的脆弱,拿出青禾转交给他的那封信纸,:“天无绝人之路,废太子生前留有一位皇孙,当年被陛下流放广西,我在闽地与他偶然结识,我们立下誓约,定要替先生、替太子洗刷冤屈。”

      “他母家姓刘,为避人耳目,化名刘公子与我互通书信,我能得上峰赏识,顺利入京正是他在旁斡旋,我主动入户部,也是为了查清那批甲胄的来历。”

      郗琬宁恍然,连忙追问:“那批甲胄的来历可是找到了?”

      沈蕴轻轻摇头:“京城对甲胄制作监察极为严苛,废太子那批甲胄并不是京城制法,我借着帮同僚处理公务的机会,翻阅各省上报的清册,半点线索都寻不到。那批甲胄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

      他在户部耗费数月,追查毫无进展,此前揭发泉州卫杀良冒功反倒惹得陛下责罚,哪怕知晓为先生洗脱冤屈之事难如登天,他心中仍是升起一丝颓唐之意。

      郗琬宁听出他话里的气馁,伸出手,轻捧起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目光坚定:“能构陷东宫的人,谋划必然周密,若是叫你一个五品京官轻轻松松查出破绽,那锦衣卫颜面何存。”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沈蕴,不准这样看轻自己!”

      她久居深闺,见过的人不算多,可在她心里,沈蕴本就是极好的人,也是极好的官,他因自己的缘故被贬苦寒之地,从不曾迁怒自己,也无半分怨天尤人。

      他勋贵出身,为了能让县里的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常常挽起裤脚亲自下田,挨家挨户劝说乡民种植药材,平日不是在衙署处理公务,便是带平安去乡野巡视。

      连出身贫苦的平安都直呼受不住,他却不曾放松一天,待到他任期将满离县那日,沿路百姓夹道相送,他却怕惊扰百姓,匆匆离去。

      郗琬宁对着他,语气笃定:“沈蕴,在我心中,你便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沈蕴被迫抬眼,与她对视,她说话间,一缕墨发垂落下来在腮边,莹白的面颊在烛光下笼着着一层柔和的暖光,一双翦水秋瞳中唯独盛下他的影子。

      他稳住心神听清了她的话语,耳畔嗡鸣阵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热意翻涌而上,堵在喉间。沈蕴喉结上下滑动,绷紧身躯。

      郗琬宁见他默然,只当他不信,微微倾身靠进他耳畔,又重复一边:“沈蕴,你在琬宁心中,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沈蕴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俯身将她圈在床榻间,郗琬宁眼前一花,烛光尽数被他身影挡住,只余下他一双灼灼发亮的双眼。

      无端的,她想起幼时父亲说起的野狼,盯住猎物时便是这样的眼神,沉而灼热,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猎物吞吃入腹。

      “沈蕴...”郗琬宁想让他轻些,未出口的声息被他唇舌堵住,青丝散落在鸳鸯红被上,她的手软软搭在身侧,抬手想推开沈蕴,却被擒住,五指与她紧紧相扣。

      蜡泪顺着烛台缓缓淌落,床帏轻轻晃动,两只鸳鸯仿佛活过来,在水中交颈相缠,火苗摇摇燃至将尽,也无人上前吹灭。

      翌日一早,院外响起丫鬟扫地的簌簌声响,郗琬宁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沈蕴坐在她身侧,手捧书卷,不时翻动书页,神情专注。

      “沈蕴。”郗琬宁唤他,声音带着一丝哑,“我要喝水。”

      沈蕴这才察觉她醒了,连忙起身端起茶盏,小心将早已温好的水喂到她唇边,喝了水,郗琬宁心中的焦渴稍稍缓解,撑着身子,锦被自她肩畔滑落。

      锁骨处一抹红痕格外惹眼,沈蕴眸光轻轻扫过那处,耳尖漫上一层薄红,“琬宁,昨夜是我唐突,让你......”

      “不许在白日说那些话!”郗琬宁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羞人之语,语气里带着警告。

      沈蕴在夫妻敦伦一事上素来直白,常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有时她都暗自疑心,沈蕴在外那副一板一眼的君子模样,原是装出来的。

      她曾忍不住问他,为何不知避讳,他义正言辞、一本正经道:“书上有云,夫妻行周公之礼,乃是阴阳调和,天经地义之事,为何要有所避讳。”

      郗琬宁这才知晓他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谁料,方才这一动,锦被落得更低,沈蕴垂着眼,视线似要往她身上落去,郗琬宁心头一慌,忙凑过身去,捂住他的眼:“不准看!”

      郗琬宁耳根漫上一层粉红,让他侧过头去,待穿好衣裳才叫他转过头来,沈蕴一一照做,长睫垂落,当真没有再看她。

      “现在可以看了!”郗琬宁随手将披散的发丝挽成发髻,沈蕴望着她慵懒的模样,心神一动,伸手替她把腮边那缕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琬宁,江西老宅来信了,应是商议先生迁坟一事。”

      郗琬宁哪里还顾得上垂落的发丝,伸手接过薄薄的信封,信封完整,沈蕴并未将其拆开,想来是特意留着,等她亲自来拆。

      “刺啦——”她将封口轻轻撕开,抽出信纸,纸上寥寥数言,是郗家族老应允,同意将祖父迁往祖坟,与祖母合葬。

      郗琬宁长舒一口气,当初祖父遭难,她不是没有写信到族里,却始终了无音讯,好似从前那点血脉亲情,尽数消散了。

      她也不在乎族人的凉薄,只求祖父能落叶归根便好。

      她将信纸递给沈蕴:“夫君猜对了,族里已同意祖父迁入祖坟。”

      信虽短,沈蕴看得却极为仔细,因是白日,他并未佩戴叆叇,眯着一双眼,反复读了数遍,才松开眉眼,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笑意。

      “这信时机倒是来得巧,如今我正休假,还有十几日才上值,正好可安排将先生遗骨归葬江西。”

      “青禾也在,今日你我出府与青禾祭拜先生后,找方士为先生起骨。”

      郗琬宁也觉得时机凑巧,二话不说便应下,她将眼泪汪汪的妙真交给环儿,妙真年纪尚小,极易冲撞,还是将她留在府中稳妥些。

      此番去往城郊,依旧是王伯引路,同行的人多了不少,除青禾外,还有数名壮年农夫与几名道士,一路行走,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器相撞,叮叮当响个不停。

      隔了数十日再见祖父坟茔,郗琬宁终究按捺不住,簌簌落下泪来,青禾也强忍悲痛,跪在坟前重重叩了几个头,再抬头,额前已是一片红肿。

      郗琬宁伸手拉她,青禾却哽噎不肯起身:“老爷待我如小姐一般,今日才在他坟前一拜,是青禾的过错。”

      “祖父最是疏朗,怎会与你计较,倒是你不爱惜身子,祖父在地下才会不安。”郗琬宁将她拉起,“快起来,莫误了方士时辰。”

      今日前来虽仓促,却是宜动土的黄道吉日,青禾站起身,将位置让给道士,那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各类法器依次摆在四周,又将黄纸往空中抛洒,唤农夫准备破土。

      郗琬宁再度红了眼眶,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祖父已离开她整整五年,祖父的音颜相貌还在眼前,却早已天人两隔,她再也撑不住情绪,扑在沈蕴怀中失声痛哭。

      事情做得极快,不多时,祖父的遗骨便妥善收进瓷坛,郗琬宁捧着瓷坛,与沈蕴一起前往城门,平安在那里已等候多时。

      沈蕴接过瓷坛,用布仔细裹好,背在背后,朝她微微颔首:“琬宁,我去了,在府中莫要冲动,我已跟侯爷陈情,允你自由出府,如是心情不佳,可寻青禾作伴。切莫因府中之事伤了自身。”

      “嗯...”郗琬宁抬眼望着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你在外也万事留心,不可逞强,我和妙真在府中等你归来!”

      沈蕴低声应了一句,抬眸深深看了她片刻,随即翻身上马,往日书卷气的气质也生出几分飒然,他勒住缰绳,朝她最后一点头,调转马头,踏上往江西去的官道。

      熟悉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她视线尽头,郗琬宁仿佛觉得心像被掏空了一块,浑浑噩噩地踏上马车,连如何与青禾道别都记不清了。

      永安侯府,正房。

      永安侯沈皓今日难得与侯夫人梁寄翠一同用膳,正厅笼子里的鹦鹉一遍遍唤着“侯爷来了!侯爷来了!”

      梁寄翠示意丫鬟将鹦鹉提下去,丫鬟刚要伸手,沈皓抬手拦住,将笼子提到面前,含笑问道:“这鹦鹉训得倒是巧,不知是夫人盼着我来,还是这鹦鹉盼着我来?”

      她端起茶盏遮掩住脸上神情,并未应声,屋里只剩那只鹦鹉聒噪的叫声,沈皓碰了一鼻子灰,无奈抚了抚胡须。

      没理会沈皓这话,梁寄翠问他:“沈蕴刚兼任侍读,你准许他为郗氏那个乱臣贼子的祖父迁坟,若是让陛下知晓,不怕连累侯府吗?”

      沈皓脸上浮出一抹笑意,夫人确实精明能干,当之无愧的侯府主母,只是涉及朝堂之事到底短了几分见识。

      “如今陛下年老,二皇子与三皇子斗得厉害,陛下提拔沈蕴,怕也是想让两位皇子看看前车之鉴,只要沈蕴对陛下有用,陛下便不会轻易责罚于他。”

      梁寄翠闻言,诧异地望向沈皓,没想到他这番话颇有几分道理,到底当了几十年的官,也不枉她之前为他谋官撒得那些银子。

      沈皓面上露出几分自得,梁寄翠眼神一转,与他说起家常:“听闻季姨娘知道郗氏不能生,特意从外面买了两个官奴回来,怕是打算留下伺候沈蕴。

      他如今不在侯府,无人给郗氏撑腰,也不知这郗氏会不会收下。”

      “她如何敢不收,侯府没有以七出之条将她休弃,已是天大的情面,她若再不知好歹,我永安侯府,可容不下她。”

      梁寄翠唇边漫开一抹极淡的讽笑,若郗氏怕沈蕴休她,必然不会公开顶撞长辈,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怎会甘心同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自然是不肯的,只要郗氏与沈蕴之间生了裂痕,华儿才有机会得偿所愿,她只盼着季姨娘能动作快些,再快些。

      最好,给郗氏一个措手不及。

      梁寄翠拿起帕子轻轻擦过嘴角,眼底藏着冷意,这样才有的好戏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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