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古板探花第五年》却山很行

22、第 22 章 想到日

　　想到日后美好光景，林朝华双颊漫起一层薄红，男人最看重子嗣，沈蕴兼祧后，倘若她能诞下男丁，何愁拢不住他的心。

　　郗氏膝下只有一女，再难有孕，又拿什么同自己相争？

　　她只盼着姨母能快些说服侯爷，早日定下沈蕴兼祧之事，以免再生波澜。

　　林朝华端坐在木凳上，苦等永安侯到来，一方绣帕在指尖反复绞绕，心中焦灼难安，只觉时辰过得极慢。

　　往日引以为傲的贵女风范早已维持不住，双眸隔着屏风死死盯住门上垂落的布帘。

　　终于，布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大步流星迈进正厅，是身着礼服的永安侯，他本欲出门拜访旧友，却被丫鬟拦住，只得折返内院再见侯夫人。

　　永安侯挥手屏退左右侍女，沉声问：“寄翠，有何要事找我相商？”

　　侯夫人扫了永安侯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自是你好儿子沈蕴的事，今日孙大夫请平安脉，断言郗氏日后怕是再难有孕。”

　　“什么？”永安侯大惊，他今日出门拜访旧友，本是想托老友在官场照拂沈蕴，沈蕴已成翰林，若在朝堂中得人庇护，怕是封疆大吏都能做得。

　　可沈蕴若无子嗣，他这般费尽心思的筹谋，岂不是为旁人做嫁衣，永安侯紧锁眉头，反复确认：“此事当成？”

　　侯夫人嗤笑一声：“我起初也不信，郗氏身子看着极为康健，可孙大夫言之凿凿，连郗氏自己都承认了，还能有假？”

　　永安侯胸膛剧烈起伏，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沈蕴真是迷了心窍，娶了郗氏这个祸害！”

　　红木八仙桌猛地颤动，茶具哗啦坠地，屏风后的林朝华心头一惊，这是她头一回见侯爷动这么大肝火，没想到竟如此吓人。

　　转瞬心底又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看来这次郗氏是讨不到好果子吃了。

　　侯夫人冷眼看着盛怒的永安侯，缓缓开口：“沈蕴娶郗氏已成定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今倒不如想想有什么万全之策能弥补一二。”

　　永安侯气息渐缓，思索片刻道：“能娶便能休，郗氏无子犯了七出之条，明日我与沈蕴商议，令他停妻另娶。”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眼前之人若不是她的夫君，她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一句蠢货，沈蕴显然极爱重郗氏，怎会听他命令休妻。

　　“昨日你也看见了，沈蕴愿为郗氏以身代罚，必是不肯休妻，倒不如让他兼祧两房，朝华身子强健，若生下男儿就记在芃儿名下。”

　　“沈蕴依旧和郗氏是夫妻，侯府有了后嗣承袭世子之位，孩子又有个做探花的生身父亲，岂不妙哉？”

　　侯夫人语气恳切，一副全然为侯府考虑的姿态，永安侯闻言，脸上神情骤然顿住，半晌，垂下眼不敢看她，声音虚浮道：

　　“半月前，我已跟老四允诺，待芃儿去后，让他兼祧两房......”

　　侯夫人怒火瞬间烧起，噌地站起身，指着永安侯，指尖发颤：“沈皓，你...你...你......”

　　竟气得一句质问都说不出来，永安侯忙上前为她拍背顺气，声音带着歉意：“寄翠，莫气坏身子，那时沈蕴受罚，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将消息告诉老四。”

　　“那就马上跟他说清！一个秀才庶子也敢肖想我侯府继承人的位置？”梁寄翠缓过气来，斩钉截铁道。

　　永安侯面露难色，除了老大，唯有老四最得他心，他早已许下诺言，若是朝令夕改，他永安侯的颜面往哪搁。

　　梁寄翠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事关侯府承袭大事，不容轻疏，你也别觉得对不起四房，我有一好友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届时将沈芑送入国子监读书，就当补偿他。”

　　一番安排倒是妥当，永安侯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那华儿可是答应兼祧？”

　　梁寄翠眼风不着痕迹扫过屏风，答道：“华儿最为懂事，沈蕴虽是庶子，却是探花出身，也不算辱没她，她已点头应下。”

　　永安侯抚了抚胡须，华儿出身忠义侯府，忠义侯虽说不成气候，到底比郗氏这个罪臣之后要好上许多，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

　　若是华儿同意兼祧，他再去忠义侯府走动走动，沈蕴也能多一份助力，日后华儿诞下麟儿。

　　沈蕴走文官清流的路子，孩子承袭爵位，走勋贵的路子，父子齐心，永安侯府必能更上一层楼。

　　永安侯信心大增，大喝一声：“好！元宵过后本侯就告诉沈蕴这个好消息，这几日芃儿见好，莫要走漏消息，让他最后松快些。”

　　梁寄翠低低嗯了一声，若不是为了华儿，她也不会如此着急找侯爷商量，想起能下地行走的儿子，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泪意。

　　大夫传话给他们，芃儿已是油尽灯枯，这几日不过是回光返照，最多撑到元宵，让他们早日准备后事。

　　大事既定，梁寄翠怕外甥女久等，寻了个由头打发永安侯先走，按捺不住的林朝华走出屏风，向侯夫人道谢：“多谢姨母为华儿筹谋，日后华儿定为侯府诞下麟儿。”

　　梁寄翠轻抚她的头顶，语重心长道：“姨母只盼你能好好的，就算沈蕴同意兼祧，心底必然记挂着郗氏，华儿你可要想清楚。”

　　郗氏回侯府的一个月，她冷眼看着三房，沈蕴眼里只有郗氏，郗氏又不是个好惹的性子，四房沈芑善钻营，没有方姨娘在旁撺掇，定会重待华儿。

　　林朝华仰头：“姨母，我知道，可是我想要一个和父亲不一样的夫君，一个专心对我，不会朝三暮四的夫君。”

　　梁寄翠神情一顿，想起华儿的身世，她和姐姐并不是京城本地人，乃是出身江南巨富的梁家，父母伉俪情深，膝下仅有两个女儿。

　　忠义侯丧妻之后，托人向父母求亲，娶姐姐做续弦，父亲高兴极了，那可是京城的侯府，哪怕已经破败，仍是身为商人的梁家仰望的存在。

　　于是姐姐带着梁家一半家财，填了忠义侯府这个火坑，忠义侯为人花心，宠妾灭妻，最后姐姐郁郁而终，留下华儿这个独女。

　　许是亲眼目睹父亲对母亲的冷待，华儿对专心的男子情有独钟，也难怪华儿如此执着沈蕴。

　　梁寄翠扶起林朝华：“是芃儿对不住你，有姨母在，定不会让沈蕴轻慢于你。”

　　转头唤来柳嬷嬷，对她吩咐：“柳嬷嬷，速去后院，将郗氏难以有孕的消息透漏给季姨娘。”

　　柳嬷嬷领命，躬身退出内室，迎着林朝华不解的目光，梁寄翠唇边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

　　西跨院，妙真听闻马上便可出侯府接青姨，兴冲冲地拿出自己私藏的压岁钱装进腰间的荷包中，扬言要为青姨接风洗尘。

　　郗琬宁望着神采飞扬的妙真，想到马上要与青禾见面，心底不由得漾开一阵松快，她在侯府，总有种寄人篱下之感，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如今青禾上京，她总算有了可以相互依靠的亲人，冬日的风尚带着刺骨的寒意，郗琬宁拢紧斗篷，嘴角一直噙着笑。

　　哪怕是大年初一，京城城门处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郗琬宁凝眸远眺，目光盯着来往的商队，生怕一个错眼，没能第一个看见青禾。

　　一队人马缓缓向城郊处驶来，领头的高壮男人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商队随之停住，一匹枣红色马匹从队伍中急奔而来。

　　郗琬宁睁大眼睛，枣红的小点越来越清晰，马上之人一袭深色骑装，英姿飒爽，妙真用手指着前方，叫道：“娘亲，是青姨，青姨骑马过来了！”

　　是青禾！郗琬宁快步上前迎接。青禾拉紧缰绳，利落翻身下马，同样上前，两人顾不得旁人的目光紧紧相拥。

　　郗琬宁眼眶不知不觉浸满泪水，她与青禾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虽有主仆之名，却是姐妹之情，在京城的一个月，是她们别离最久的一段时日　。

　　“青禾，我好想你。”郗琬宁在她耳边轻声诉说思念。

　　青禾眼底同样泛起热意，她性格内敛，不善表达，想伸手为小姐拭去眼泪，又怕手上的硬茧刮疼她，哑声道：“小姐，不要哭，青禾来陪你了。”

　　郗琬宁破涕为笑：“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姐，就叫我姐姐，你来京城分明就是卖瓷器，哪里是专门来陪我。”

　　两人幼时初到京城，祖父便消了青禾的奴籍，可青禾一直恪守礼仪，只肯唤她小姐，不肯唤她姐姐，郗琬宁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青禾没有接话，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蹙眉道：“小姐，可是在侯府住得不愉快，一月未见，你竟瘦了这么多。”

　　郗琬宁脸上笑意微微一顿，转瞬又笑起来：“侯府家大业大，我在里面锦衣玉食，何来不愉快？只是有些不习惯京城的饮食，莫要多想。”

　　青禾狐疑地扫过她的面庞，正要找出她话里的破绽，却被匆匆赶来的妙真打断。

　　“青姨！青姨！妙真好想你！”妙真在沈蕴怀中，不停向她挥舞着小手。

　　青禾转身朝马上挂的囊袋中取出一个木盒，交给妙真，妙真打开一看是根牛皮制成的马鞭，妙真立刻拿出来，学着方才青姨的样子在空中上下甩动。

　　只可惜她力气小，挥起来看着倒像是拎着根平平无奇的绳子。

　　沈蕴望着被寒风吹红脸颊的琬宁，低声提议：“城外寒冷，琬宁今日特地在醉仙楼定了席面，不如去酒楼细谈。”

　　青禾方才注意后方的沈蕴，简单向他行了个礼，郗琬宁附和：“青禾，我们去酒楼吧，我多订了几桌，也让商队的友人一起热闹热闹。”

　　“好！我先让他们将货运到仓库。”青禾当机立断安排。

　　随后又一个翻身上马，郗琬宁也利落上了马车，领着青禾去往醉仙楼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