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杂货店》玉昴乔

3、转换人生镜 你就让他消

　　“什么？”
　　褚言难以置信地盯着匣子里的铜镜，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伸出手，想拿起那铜镜来看看，确认下是否真的见过。

　　“不要碰它！”阿鱼高声制止，一把拉住了褚言的手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褚言被那股大力吓到，默默将手抽了回去。

　　“为什么不能碰？”
　　“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不要你碰可是为你好。”阿鱼将匣子关上，放到了自己跟前。

　　褚言转向阿鱼，问道：“为什么我朋友买走了镜子，现在镜子却又在这里？”
　　阿鱼：“因为他不在了。”

　　听到这句话，褚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在了，他死了……是你杀了他吗？”
　　“呵呵呵……”阿鱼笑出了声，“我才会做那么蠢的事，这是违法的。”

　　“那你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了，消失了。”
　　“消失……原因呢？”
　　“他没有遵守转换人生镜的使用规则，所以消失了。”

　　这些话听起来颇为荒谬，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奇异的空间，褚言又觉得阿鱼没有骗他。

　　阿鱼说完后，转身坐在了八仙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褚言。
　　郝羽“扑腾”一下飞上了他的肩膀，转着黄褐色的眼珠也看向褚言。
　　褚言：“……”

　　两人一鸟就这样默默对峙了快一分钟，四周没有一点声音，静得能听到各自心腔里的搏动声。

　　“怎么了，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阿鱼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沉默，“还是说，害怕了？”

　　他刚说完，郝羽就紧跟着“呀—呀”个不停，很是兴奋的样子。
　　如果它是个人的话，那一定是在狂笑。

　　阿鱼被吵得有些不耐烦，抬了抬肩膀，把郝羽挥开。
　　郝羽飞到旁边，扇动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直勾勾地盯着褚言。

　　褚言还是第一次见渡鸦把翅膀完全张开的样子，那翼展足有一米长，仔细看，羽毛并不是纯黑色的，而是黑中泛着又蓝又紫的光泽，有种凛烈邪恶的美。

　　“它，它想干什么？”褚言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着郝羽，生怕它这次真的飞扑上来。
　　阿鱼：“放心，它只是有点兴奋而已。”

　　褚言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现在身处在一个离奇的空间里，阿鱼告诉他朋友消失了，还想要通过一面镜子，与自己对调人生。
　　虽然跟着阿鱼进来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切也太超现实了。

　　他多少有些无措，慌忙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我，我要报警。”
　　“随你。”阿鱼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伸手指向那半隐在黑暗里的小门，“门在那边，这里可没信号。”

　　看到对方如此淡定，褚言忽然又冷静了下来，一家杂货店的二楼连通着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说出去警察会信吗？而且，自从进入这个空间后，阿鱼并未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举动，还给他指了路。

　　算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他这么想着，扭头就走。

　　“你当他是朋友，担心他的安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而言算什么？他可是想要夺取你的人生呐！”
　　阿鱼的话自背后传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褚言的心上。

　　褚言抿紧嘴唇，滞在了原地。

　　“既然因为他你才来到了这里，不妨现在就想一想，你们真的算朋友吗？”阿鱼的言语中带上了几分讥诮。

　　褚言闭了下眼睛，陷入了沉思。
　　男生的友情很简单，一起打打球，约个饭，空了出去玩，这不就是朋友嘛。

　　“他有在意过你的感受吗？知道你的喜好吗？认真听你说过话吗？”阿鱼眸光阴沉，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褚言把每个问题依次想了想，得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无论去做什么，朋友几乎不问他的意见和想法，总是单方面决定好了一切，每次他都像个追随者。

　　两人聊天内容都是朋友在说自己的事，他偶尔说一下他的话题，朋友要么选择无视，要么随意敷衍两句。

　　原来是他后知后觉，一直忍让，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愿意陪伴，随时倾听的工具人。

　　“他有说过，想成为你吗？”阿鱼冷声问道。
　　“他，说过。”褚言僵硬地转过身来，讷然地望着阿鱼。

　　“我要是你就好了……”

　　这句话，朋友对褚言说过很多遍了。

　　虽然每次都像个随口的玩笑一样讲出，有时候仔细听来并不是那么顺耳，但褚言从未和朋友计较过。
　　他反复回想着朋友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充满了苦闷和困惑。

　　阿鱼见褚言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向他慢慢走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褚言也抬起头看向对方。

　　他觉得，阿鱼此刻的视线好像一张网，将他从头到脚都笼住了，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线，扫过自己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避无可避。

　　“所以，他买了那面镜子，想要与你调换人生。” 阿鱼边说着边皱了皱眉头。

　　褚言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朋友突然跑到他家楼下叫他下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旧镜子给他看。
　　他不明所以地接过后粗略看了一眼，镜面上映出自己茫然的脸来。
　　等他看完，朋友嘴角挂上一抹异样的笑，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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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成为我又有什么好的？”褚言不解。
　　“许多人，都有羡慕别人人生的时候吧，至于他为什么想成为你，这就要问他了，只不过……”阿鱼唇角勾了勾，“现在就是想问也问不到了。”

　　阿鱼这莫名的笑容，让褚言不寒而栗。

　　“可是，我还是我啊，你说的转换人生的事，并没有发生啊。”褚言稍微往后退了退，不想离阿鱼太近。

　　“因为你的朋友，他失败了呀！”阿鱼紧逼了上来，脸上笑渐渐变得残忍。

　　“为什么失败了？”
　　“嗯……先前不是告诉你了么，”阿鱼抱起双臂，在褚言面前来回踱着步子，“他没有遵守转换人生镜的使用规则啊！”

　　“那规则又是什么？”褚言追问。
　　“规则就是，”阿鱼停在褚言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四个字：“轻—拿—轻—放！”

　　听到这里，褚言拧紧了眉头，不禁有些气恼，他瞪着阿鱼，“这是什么规则，就因为没有做到这一点，你就让他消失了吗？”

　　面对质问，阿鱼并没有生气。
　　他抬手搭在褚言肩上，阴恻恻道：“他的消失与我没有关系，是他不遵守规则在先，也是转换人生镜处罚了他，而不是我。”

　　褚言一把打掉了阿鱼的手，怒道：“这有什么区别吗？那古怪的镜子不就是你店里的东西吗？”
　　阿鱼低低笑了，“当然有区别了，那面镜子属于这家店，不属于我。”

　　“诡辩！”褚言不再搭理阿鱼，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直立在八仙桌上看热闹的郝羽突然飞了起来，急速冲到褚言面前，扇动宽大的翅膀，粗粝地大叫着往褚言脸上扑去。

　　“干什么！你这个疯鸟！”
　　褚言连忙抬起胳膊挡在面前，被逼地步步后退，“走开，别过来！”

　　他无奈地左躲右闪，一直退到了阿鱼身前，后背撞上对方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
　　阿鱼两手扶住他的肩膀，出声制止道：“郝羽，别这样，安静一点。”

　　郝羽冲着阿鱼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不满，随后转头飞进了四周的黑暗中。

　　褚言尴尬地从阿鱼怀里退了出来，脸色又窘又恼，“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阿鱼面无表情的反问。
　　褚言：“……”

　　“一个从没把你当朋友的人，还想要夺走你人生的人，还那么关心他做什么？”阿鱼语气冷厉，逼视着褚言，“如果他成功了，你的人生被他占据，你会是什么样的处境，你想过吗？”

　　“我……我只是……”褚言找不到话来反驳阿鱼，或许，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他垂下头去，手指在不自觉地抖，脑子里混乱如麻，胸中好似憋着一团东西，却又无法脱出。

　　阿鱼评价道：“老好人，也要有个限度！”

　　褚言悄悄红了眼眶，沉默了几秒后，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阿鱼的领口，哽咽着吼道：“那我怎么办，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我要装作不闻不问吗？还是我现在应该去幸灾乐祸一番？我……那你告诉我啊，我该怎么办？”

　　“不用拿那么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
　　阿鱼垂下视线看着褚言，任由他揪着自己的领口，声音里充满了引诱，“好啊，我来告诉你怎么办，闭上眼睛睡一觉，忘了就没事了。”

　　“你……什么意思？”褚言虽然没听懂，但还是松开了阿鱼。

　　阿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自己的刘海向后捋了过去，将那只浅褐色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然后，他对褚言道：“看着我。”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褚言目不转睛地看向阿鱼那只异色的眼睛。
　　浅褐色的眼瞳里渐渐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铭文，密密麻麻地流动着……

　　褚言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好沉，意识在快速抽离。
　　他脚底一软，向一旁倒了过去。

　　阿鱼利落地伸出手，接住了褚言，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用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忘掉关于那个人和镜子的一切。”

　　“哎呀呀，还真是谆谆善诱的一场戏啊！”
　　黑衣少年步伐轻快地从暗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拍手。

　　阿鱼抬头看向郝羽，冷声道：“你说过，你不会插手的。”
　　郝羽咧嘴笑了，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我插手了吗？”

　　“他刚才想走，你不应该拦着他。”
　　阿鱼说完，抄起褚言的膝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怎么能叫拦呢？”郝羽歪着脑袋笑道：“我那只是在逗他玩而已，他刚骂我疯鸟，我都没有生气。”

　　阿鱼没有接话，叹了一口气，抱着褚言往门口走去。
　　郝羽对着他的背影道：“你刚才动用了那只眼睛的力量，你清楚代价是什么，我劝你以后少用。”

　　阿鱼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我自然知道，不用你来提醒。”
　　“哼，我好意关心你呢！”郝羽怒了努嘴。

　　阿鱼走了出去，门悄无声息地自动关上了。

　　郝羽拿起黑匣子，随手往玻璃箱架子的方向一抛，那匣子就凭空消失了。
　　“啪嗒”，有物体落在玻璃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转了转眼珠，伸着懒腰自言自语道：“下一个会是谁呢？”